心盲(近代现代)——舟放

分类:2026

作者:舟放
更新:2026-07-03 09:23:49

  最终况少琛未出现,聂星也没有太失落,反而想清楚了许多。
  “真的不用抱歉,我没有怪你,而且事情已经解决了......奶奶平安出院,对我来说就足够了。”聂星的微笑没有一点安定轻松,反而有种勉强。
  况少琛当然知道是为什么,聂星的钱从何而来他比谁都清楚。
  聂星是在和魔鬼做交易。
  那条视频内容从脑海闪过,况少琛眼眸冰冷,简直想再把况天誉打一顿。他尚且保留理智,不准备将此事告诉聂星,以免对方受到二次伤害。
  雕花玻璃杯里的冰淇淋已经融化,况少琛提醒聂星快吃,对方一小口一小口塞到嘴里,虔诚又享受的表情,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五年前,我高考完的暑假,因为选择大学的问题和家里人意见不合,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在一个小广场的池塘边,遇到了蹲守在那里听蛙声的男孩,因为我自己也常年拿着一根讨人厌的棍子,所以对同样拿着盲杖的他格外好奇。”
  聂星停下动作,抬眼,一双失焦的眼睛“望”着况少琛,语气惊喜:“原来你就是请我吃冰淇淋的小哥哥!”
  况少琛受他的情绪感染,也含着明朗笑意,忍住想去摸摸聂星脑袋的冲动:“几年过去,声音会变,你没听出来也不奇怪,倒是你的声音很特别,我一下就猜到是你。”
  两人气氛犹如故友相逢,聂星一下子觉得对方亲近了很多:“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
  “现在也不晚。”况少琛的声音柔缓,“阿星,当年多亏你,我才不至于一蹶不振,你的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你说人有选择是幸运的,无论哪一条都要向前看,最重要的是全力以赴不后悔。现在...我也想成为你另一个选择。”
  聂星眨眨眼:“......什么意思?”
  “今天来找你,不只是叙旧,也是告别,因为工作,我要去国外待一段时间。”况少琛的声音放得更柔,目光满是恳切,“阿星,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出国手续我来全权安排,你可以在那里待很久,一年、两年、三年都好,远离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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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星只考虑了几秒,直接拒绝:“谢谢你的好意,我不能去。”
  “因为直播?放心,在国外一样可以继续做你的电台。”况少琛目光闪了闪,试探道:“还是因为其他的?”
  “奶奶在这里,我哪也不去。”聂星的声音透着理所当然的坚定,“虽然我的确想逃避那个人,但一走了之从来不在考虑范围内,奶奶年纪大了,我只想多陪陪她。”
  “那如果带她一起去呢?”话刚出口,察觉失言,况少琛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向来隐忍稳重,来邀请聂星离开,已是提前准备一个月完全打点好后的行径,况少琛没有十全的把握让对方答应,但当面收到不留余地的拒绝,显然有些让人不甘。
  聂星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不现实,居然认真想了一下:“奶奶也不会走的,这里是她出身的地方,还有和爷爷的回忆。少琛哥哥,我知道你关心我,那我已经不是那个十五岁的小男孩了,一个人也可以面对的,只要还能说话还能唱歌,就不算糟糕。”
  聂星牵起嘴角,脸上露出恬淡且满足的微笑。
  况少琛内心触动,因他的微笑而柔软。还是记忆中那张脸,不含任何俗尘杂质,镌刻在一圈圈的过曝镜头里,如此纯真。
  如果......当时确认网络上的小主播就是收藏在记忆里的小少年后,况少琛有所行动,是不是就不用陷入如此被动境界了?
  况少琛以为他的无为是因为母亲,现在想来,离不来聂星的性格本质。当看到对方在黑暗笼罩下依然纯粹的笑容,他怎么忍心将其带入另一个世界。
  就让他快乐地唱歌,简简单单生活,远远看着已足够。
  可一切平静充裕都被况天誉打破了。
  说不后悔是假的。
  况少琛脸上蒙着一层阴影,很快消失,他和聂星聊起近况,从直播间得知聂星正在写歌,便挑了这个话题展开。
  聂星果然精神一振,滔滔不绝。况少琛本就是他电台的最忠实听众,现在揭开了旧相识的身份,大有亲近之感,晚宴的芥蒂瞬间消散,他还兴致勃勃哼唱了一段,让况少琛点评。
  “很有你的风格,旋律干净又有质感,我很期待听到完整版。看来我们阿星要转型当创作型歌手了,真为你高兴。”
  “我也是半吊子,好多都不会,边学边做,这两首完整曲子还没填词呢,我在想是自己写还是请人写,你知道的,我文采不好。”
  “好的歌词不依靠华丽辞藻,真情切意,能打动人就可以了,你以前写的那几首歌词,风评不是也不错么?如果实在没有灵感,可以多出门转转,身体活动开,灵感说不定就从脑海里冒出来了。”
  “有道理,听说很多作家也是这样找灵感。”聂星深受启发,决定回去就制定外出计划。
  两人又聊了会,临别前,聂星忽然踟蹰起来,刚才的轻松惬意一扫而空,张了张嘴,不好意思地开口。
  “其实,有一件事的确想请你帮忙。”
  “尽管说,和我不用客气。”
  “帮我找一个人。”
  奶奶出院快半个月,状态已经好了许多,全家人约定今天去探望。
  聂星最先到,和奶奶在门口的自种小菜园地聊天。春天过去,水缸旁的那颗柚子树已花谢,地面隐隐冒出热气,聂星嗅着柚叶的清香,感受生活中最让他舒适安心的片刻。
  阳光西斜,奶奶摇摇晃晃进屋,偏要张罗晚饭,执意在厨房洗菜淘米,聂星也跟着进去,做些力所能及的活。不多时,姑姑、表姐还有聂星父母以及弟弟,踏着明快的脚步来临。
  老旧小屋顿时流窜着活络的气息。
  奶奶精神气不错,最开心的就是聂星。他还担心爸爸和弟弟跟奶奶吵架呢,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奶奶旁边,随时准备为奶奶还击。
  见家里人今天对奶奶都很尊重,说话客气缓和许多,才放心下来,忍不住面含微笑。
  是的,这才是他心中家的样子。
  温水汩汩流过,多好,他泡在水里。
  聂星是很容易专注的人,在这一时刻,他全然忘记了一个月前的苦痛,以及在他心头打下阴翳的况天誉。
  吃饭时,又一个惊喜冲击了他。全家人趁着团聚的日子,提前给他过了生日。
  聂星喜不胜收,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形。他将蛋糕挪到身前,抱着有棱有角的盒子,也不急着拆开,乐得脸上都开始泛红。
  “阿星,这是爸爸妈妈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聂星笑着接过,拿出来前后摸摸,是崭新的挎包。
  以往家里人不会特意准备生日礼物,他过生日时大多数是一顿满足胃口的家常饭,一个香甜可口的蛋糕,父母会用实际的红包代替礼物。
  虽然缺少了惊喜,但聂星一直很满足,也体谅父母经营烧烤店的忙碌。
  没想到今年不一样,他收到了实打实的物品,象征着生日喜悦的意义。
  想到父母从思考礼物再到挑选,最后买下这件最适合自己的生日礼物,聂星心中就溢出一股让人喉间发涩的温暖。
  他的双手还放在新的挎包上,手指小心翼翼摩挲生硬布料,像是触到了具象化的幸福,根本不忍放手。
  跟父母道谢后,奶奶和姑姑拿出红包,江风玲娇嗔着说蛋糕是她买的,算作礼物,接着调侃饭桌上唯一冷淡的人。
  “琦琦,你给哥哥的礼物呢?”
  聂琦理直气壮:“我才初中,哪有钱买礼物。”
  江风玲笑眯眯说:“过年过节你拿的红包可不少啊,没攒点小金库,给自己亲哥哥买个小礼物啊?多少也是个心意嘛。”
  聂琦气短,说不出反驳的话,蹬了眼表姐,自顾自埋头吃饭。
  聂母出声给小儿子解围,说弟弟最近忙着准备中考,避重就轻转移话题。
  聂星已经被快乐冲昏了头,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问题,何况是自己亲弟弟,就算已经成年,不送自己礼物他也觉得没什么。
  他总是想着自己比弟弟年长六岁,较大的年龄差,让他不自觉肩负照顾和体谅的角色,并且已经习惯。
  小插曲很快被大家抛在脑后,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表姐江风玲也趁着热络的氛围,当中宣布一个喜讯。
  “我找到工作啦!下周一就去上班,虽然工资不高,但是很有前景哦,公司特别厉害,在梦天地!一环的中心地带!”
  “玲姐,恭喜你!”聂星不忘道贺。
  人逢喜事精神爽,江风玲终于不用再因为工作被家里人围攻,大手一挥:“等姐姐拿到工资,再给你买蛋糕吃。”
  全家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下吃完晚餐,姑姑和聂母和先前一样,收拾餐桌,去厨房洗碗。奶奶在客厅追着江风玲问工作的事,聂琦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聂星的主动攀谈。
  上次故意将哥哥留在原地的行为,都各自在心里留下痕迹。
  不管是怨恨的、委屈的、不平的,经过一个月的时间磨砺,都已淡化。在奶奶得到救治,一家人团聚庆贺的现在,似乎也没有再去重提的必要。
  聂星和弟弟已经互相不说话,冷战了一个月,之前奶奶病重,他没有想其他事,现在奶奶好转,他也懒得在和聂琦计较。
  像父母经常说的,做哥哥的嘛,就让着点弟弟,弟弟还小,不懂事。
  他的大度不一定会得到弟弟的理解。兄弟俩不冷不热聊着,聂父电话响起,出门去外面接。
  聂星耳朵最尖,隔着墙壁和纱门,依然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还钱,宽限几天,手头紧......
  每个字都敲在他心上,成功破坏了今晚美妙的心情。幸福的额度太满,似乎需要不快乐来抵消。
  回家路上,聂星一直想着父母的外债,从弟弟伤人,门店停业,到奶奶住院,家里经济压力已经超负荷,他理所应当觉得自己不能置身事外。
  便在第二天,将况天誉给的那张银行卡,递给了父亲。
  聂星的生日很好记,5月20号,是个有点浪漫含义的日子,现已被广大商家推崇为购物节,晒礼物晒红包,完全算个小七夕了。
  也不知道和讨论度超高的现代节日相撞,是好还是不好。聂星对生日还是有一份期待的,每年这个时间,粉丝都会为他准备生日庆贺视频,祝福信件,用力所能及的方式给他带去惊喜。
  原本觉得生日不重要的他,在当天收获到满满的温暖和爱,不知不觉,这个独属于自己的日子,在心里变得意义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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