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风声(近代现代)——逐柳天司

分类:2026

作者:逐柳天司
更新:2026-07-01 08:39:10

  老婆婆也用方言回她,季枫听不懂,因为他们说的不是官话,而是壮话,无论是壮话还是官话,在当地都没有规范的语言系统,甚至有可能只隔一个村,口音、用词、发音就不一样了。
  妇人的疑虑被打消后,她便用蹩脚的普通话陈述了自己的诉求:“我家小娃上个礼拜发热,去医院打针好了回来又天天晚上哭,一哭一晚上啊,也不懂得是不是落魂了,平时也爱哭得,天一黑就哭。”
  “几岁了?”周通熟练问。
  “刚刚一岁空。”
  “那这几天有带小孩去过哪里吗?”
  “没有,就是克过乡卫生院,好了以后就一直在家了。”
  周通点头,“大概解了,先蒸个鸡蛋看看吧。”
  然后他们又来到另一间小泥房,这里面无论是墙壁还是房梁都已经被烟熏黑的看不出原貌了,鸡狗也可以随意进去,一堆蔫儿吧唧的油菜摞在墙角,火塘里已经生了火。
  季枫看着他们拿来一个篮子,东西都跟早上师父给他算命格用的东西一样,一碗生米,生米上插着一枚鸡蛋,周通把三枚铜钱放进去,接下来就复刻了师父们的做法。
  在等待鸡蛋和米饭蒸熟的间隙,孩子醒来了,他嗷嗷大哭的样子属实不太像正常小孩的反应,总之撕心裂肺,难受得很。
  孩子妈妈抱着小孩来回走,喂吃的也不管用,好不容易哄停了,没多久又哭,听见鸡叫一声也哭。
  火塘里添了两次柴鸡蛋就熟了,周通熟练的剥开鸡蛋,季枫好奇地凑过去一看,没看出什么特别,就是有一个地方凹陷得特别明显厉害。
  “讲哪样?”老妇人问周通。
  周通将鸡蛋递给孩子母亲,用官话回答说:“没落魂,是见人多了,要记事了,想讲话了。”
  这对婆媳一听是好消息,立马松了一口气。
  季枫哑然,他还没搞懂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随后周通又从包里拿出一小瓶蓝色墨水和一张薄薄的黄纸,他找了张桌子,再拿出那根“法器”,沾了墨水就在纸上写起了字儿。
  等他写完,拿起来吹了吹,季枫粘在他身后,只见纸上写着:
  天皇皇,地皇皇,
  我家有个爱哭郎,
  过路君子念三遍,
  一觉睡到大天亮,
  送君几串大元宝,
  后生日日做大官。
  除了这几行字,旁边还画了一串歪歪扭扭的符,以及几个方孔铜钱。
  周通把纸交给妇人,让她在天黑之前找到个路人经过多点的地方贴上就行。
  老妇人刚刚消失了几分钟,她再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张红色的一块钱和两个红鸡蛋,周通连连谢拒。
  他们又要留二人吃个饭再走,但周通以有事再次拒绝了,但他收了一个红鸡蛋给季枫吃。
  事情比较顺利,前前后后也就花了一个小时,他们返回去时也就三点。
  “你到底是怎么在鸡蛋上看出来小孩想讲话的?”季枫憋了好久终于能问了。
  “这个……”周通剥着鸡蛋,有些疑虑,“不知道怎么说,一般应该不能跟旁人说。”
  “那这个是魔法吗?”
  “不是。”
  “那是什么?”
  周通将红色的蛋壳装进兜里,又掰下一小片蛋白送到季枫嘴边,“算借鉴六爻中的一种吧,不过没有那么系统化,这个说不清楚的。”
  鸡蛋是土蛋,味道比较醇厚,季枫味蕾都软了,“六爻是什么。”
  周通感觉说了季枫也不一定能听明白,毕竟对方对中国文化也没有太系统的学习,“六爻源自《周易》,是古人从占卜中发展出的一套符号推算法,是一种用来分析事情走向的决策手段,通俗来说就是算卦,一般会用铜钱来摇卦。”
  “那我没有看到你摇卦啊。”季枫也掰了一块蛋白塞到周通嘴里。
  “摇了,但是是借锅里的沸水摇的,这是借鉴传统六爻改良过后的方法,至于鸡蛋,这个对应卦象做一个……”周通想了想,尽可能让对方听得懂:“阅读理解。”
  “哦。”季枫听懂了,但原理没听懂,不过周通也没解释得多明白,想必他们也是有自己的不可说之处,“那你写那个是什么?”
  “那个没什么,很常见的,大多数人都会这么做,算是民间集福的一种吧,只是她们都不识字,所以我顺手帮写而已。”
  “哦。”季枫吃掉最后一口蛋黄,“周通。”
  “嗯?”周通又把伞打到两人头上,因为现在还有太阳。
  “你很厉害。”季枫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说。
  这夸奖话听得周通不好意思,那赤裸裸的仰慕神色更是让他害臊,他只能通过给对方擦嘴这种动作来掩饰自己心里激荡,“倒也没有。”
  “真的。”季枫强调。
  周通不当回事笑笑,“真的?”
  “真的。”季枫脸色认真,他勾住周通的脖子,头一偏,没忍住在周通脸颊上亲下认可和仰慕的轻盈一吻。


第13章 我在想你
  周通人定住,痴不自知地看着眼前人,他心里闪过许多事,许久才憋出来一句:“你怎么...亲我。”
  “因为你很厉害。”季枫手还挂在对方脖子上,他得意欣赏着周通忸怩的表情,“我在赞美你啊。”
  周通眼神躲开,嘴边是犟着不让自己笑出来的甜蜜,他认可了对方的这种赞美,坦荡接受:“海外的文明挺先进。”
  季枫松开对方的脖子,但又调戏一般在周通的脸蛋上刮了两下。
  周通心神荡漾,他抓住对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心急着但是不知道在急什么,“回去了。”
  “嗯!”
  两人顺着来路往回走,周通没忘带季枫去看溶洞,但是不太巧的是溶洞的入口被很多长有小刺的藤蔓拦住了去路,但在缝隙里,季枫是可以看到洞里的暗河的,里面的水要比外面流动的更蓝,蓝得像掺了荧光粉,在崎岖狰狞的壁崖中,这简直是一方沉睡的蓝玉。
  再往回走一段时,周通又在河边的一棵柳树前停了下来,他抚摸树干,介绍说这是他的生命树。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的命格不在五行之内,它可以代替我存在五行之内。”
  季枫似懂非懂,“所以它是你的守护神?”
  “算是......”周通一想到季枫要用西方的那一套概念去理解这些话就觉得可爱,“简单来说,它就是我。”
  季枫丢开手里的树枝,他绕着树走了一圈,最后背靠到树干上,对周通宣告说:“那我好喜欢这棵树。”
  周通被盯得心热,“那它...应该很高兴。”
  “它听得懂我说话?”
  “它听不懂,但是我听得懂。”
  季枫遗憾哎一声,“早知道我就直接跟你说了。”
  “说什么。”周通明知故问。
  “说我喜欢树啊,你是这棵树的话,你听懂了不就等于树听懂了吗?”
  周通低头忍笑,在剧烈的心潮澎湃中让自己保持淡定,他艰难点头:“嗯,是。”
  季枫把手递给周通,周通接住,两人又若无其事地往回走,但走了几米,季枫再回头看那棵树时,又发觉这样一棵树生长在这里应该是很孤独的。
  下山路好走,上山可就不见得了,季枫走几步路就得休息,看看蚂蚁或是捡捡松果都很有意思,周通还给他摘一种叫金樱子的小野果,说是可以泡酒的,也可以直接吃。
  “很涩。”季枫吐了一堆渣出来,“但是嚼的时候很甜。”
  “这个还可以卖,不过不怎么值钱。”
  “你家收吗?”
  “这两年不收了,县城里有人收这个酿酒的,他们会拿去县里卖,县里好卖一点。”
  “那我们不能拿去卖吗?”
  周通举着一张竹箨,正竭力地给季枫扇风,“现在刚刚出果,还太便宜了,一斤可能就几毛吧。”
  “几毛也很多啊。”季枫不满地捶了周通的肩膀一下,“几毛都可以买很多东西了。”
  “比如呢。”周通哭笑不得,“够买你的一只袜子吗?”
  “买我的时间啊。”季枫说,“我都在给你和我玩的机会了,你难道不打算好好把握?”
  “......也是。”周通笑着说了抱歉,“是我目光短浅。”
  于是一路上去,周通就专门负责采摘金樱子,这种果子不仅自身带刺,生长的枝蔓也带着坚硬的小刺,而季枫也就负责去刺的问题。
  他把果子放在地上,通过用木棒反复滚动果子增加与地板的摩擦来把果皮上小刺搓掉,两人停一段忙一段的,太阳快下山了才回到山腰。
  “你们俩在这干嘛?”
  二人循声而去,周通见来人便叫了声二哥。
  “哦,我们在玩。”周通解释说。
  被称为二哥的男人看着下方跪坐在地上玩泥巴一样的幼稚两人,他一开始还不太确定这是周通,虽然看到了这等画面也难以信服是周通回做出来的事……
  “天要黑了,赶紧回去吧。”二哥好心提醒说。
  “哦。”
  二哥转身要走,周通又叫住他:“你过两天上县城吗?”
  “上,周一和周五都上,怎么了?”二哥扶了一下眼镜。
  “想搭你的车去县城办点事,就问一下。”
  “提前告诉我就行。”
  二哥人走远后,季枫便问:“这个也是你哥?”
  “哦,这个不是,他以前是观里的师兄。”周通解释,“但是他后面考上事业单位了,就出去了,后山要开发的景区就是他们单位在负责,他经常回来巡山测量什么的。”
  两人回到观里天已经黑了,唐伯在门口张望了许久总算是把两个脏兮兮的小孩盼回来了。
  “怎么搞成这样。”唐伯就是手边没有鸡毛掸子,否则他恨不得马上给季枫掸一掸。
  季枫五指都被植物的汁水染成了褐色,还有点黏糊,他美滋滋地捧着一小袋果子,神秘兮兮道:“我可能要发大财了唐伯。”
  “没看出来。”唐伯看周通还在后边目送着他们,“怎么,你们今天下山乞讨了?搞这么脏?”
  “我们赚钱去了。”季枫拍了拍手里的袋子。
 “赚了多少?”
  季枫掂了掂手里的袋子,心里估算了一下,“五毛应该有吧,现在还没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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