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莓之地(近代现代)——绯色分析

分类:2026

作者:绯色分析
更新:2026-07-01 08:37:25

  他没给江润游任何反应时间。
  陆鸣阳踮起脚,在嘎吱作响的楼梯上,无比坦荡地,亲了江润游的嘴角。


第11章 庞贝
  这是江润游今天第二次来不及做出反应,等他回过神,陆鸣阳已经下了楼梯,他站在底下仰脸看江润游,笑容十分灿烂。
  江润游僵硬地走下去,刚刚那个吻太轻,特别像一个错觉。
  陆鸣阳对他说:“确实该睡觉了,车票可以明天到了车站再买。”
  他的神态自若,好像给出的不是一个吻。
  江润游遏制住了想要抬手摸嘴唇的那种欲望,也不做表情,就这样慢吞吞地走下了楼梯,从陆鸣阳的身侧错身而过,一头扎进了卫生间。
  他把水龙头拧开,双手撑在洗手台两边,在哗啦作响的水声中,江润游很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
  什么情况?难道陆鸣阳是gay吗?!
  欧洲的贴面礼也不是这样的吧?
  还是说,这只是他的幻觉?
  但他最近根本不想谈恋爱,怎么会有这种幻觉?!
  江润游在卫生间天人交战了半天,等他回到房间,陆鸣阳已经卷着被子睡了。
  江润游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醒,合着只有他在纠结内耗,始作俑者已经挂着笑容进入甜美梦乡了!
  他站在床边瞪着陆鸣阳,刚刚那点旖旎荡然无存,他早就知道!他最烦的就是这类人!
  第二天早起赶路,谁也没提昨晚的事,在去火车站的路上,他们随便买了几个牛角包吃。
  去庞贝可以在那不勒斯中央车站买火车票,贵一点的车票会沿着海岸线行驶,他们选的恰好是那一班。
  这里的车站都没有安检,距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没什么事好做,他们就先下到站台去等车。
  刚站了没一会儿,有个提着行李箱的男人过来问路,他一口英式英语,问江润游去庞贝是不是在这里等车。
  江润游查看了他的车票,很礼貌地告诉他就是这里。
  男人没有离开的意思,笑了一下又问他:“你也是要去庞贝吗?”
  陆鸣阳有些不满地咳嗽了一下,但没什么用,男人已经讲到他刚从罗马过来,罗马真是太热了,他准备玩完庞贝就去索伦托。
  “这么巧啊,我也要往南意走呢。”陆鸣阳径直插了句话进来。
  男人这才把目光转向陆鸣阳,他微笑着点头,又看江润游:“这是你的旅伴吗?”
  陆鸣阳一把拉过江润游的手腕,从牙缝里挤了一句:“我们先走了。”
  江润游想把手抽出来,但陆鸣阳捏得特别紧,他只好说话:“你干嘛?”
  “我讨厌英国人。”陆鸣阳不讲理地说。
  江润游无奈地看他。
  “就喜欢聊天气。”陆鸣阳哼了一声,“无聊。”
  也不知道他在计较些什么,江润游看了下时间,又确认了车次和站台,没跟他讨论英国人。
  坐这趟车的人很多,座位是不固定的,他们走了两节车厢才找到位置坐下来。
  火车开出车站,行驶没多久,居然下雨了,雨势很大,车窗上直接淌下蜿蜒的河流。
  外面一片灰蒙蒙,看不到海。
  雨一路下到了庞贝,门口的摊位坐地起价,雨衣五欧一件。
  江润游没什么耐心等雨停,当然更不想承认的原因是,他不想跟陆鸣阳两个人这样无事可做地站在车站门口等雨停。
  昨晚那个短暂的吻像溅到嘴角的酱汁,擦不干净,带来微妙的黏。
  老板随便递了两件雨衣给他们,一件粉色,一件绿色,饱和度很高,料子极薄,像是音乐节下雨会免费发的那种。
  陆鸣阳穿上之后扮演鹦鹉,兴高采烈地讲:“这下真可以看到庞贝古城的排水系统了。”
  江润游却在心里想,这雨衣用完他一定要晾干带着走,五欧一件,怎么不去抢劫?
  他们没请讲解,顺着指示牌往里走,没走多远雨居然停了,等他们走到地势比较高的那一部分,太阳也出来了。
  空气中的水汽被蒸腾起来,远处的火山变成一块浅蓝色的剪影。
  刚刚的暴雨留下的水洼成为一面镜子,一半映着蓝天,另一半是两千年前就存在着的石柱的倒影。
  脚下是绵延不绝的断壁颓垣,风裹着潮湿和闷热席卷而来,树影摇曳间,江润游突然觉得有些悲伤。
  陆鸣阳却相当煞风景,他张着嘴巴哇来哇去,说:“上次来那不勒斯居然没来庞贝,这里比我想象得还要神奇。”
  “你说你是特意为了庞贝来的,现在愿望实现了啊。”陆鸣阳拖长语调,“有没有觉得开心一点啊?”
  江润游很难得地拿起手机拍照,他没有坦白内心感受,反而说起了别的事:“布布去世之后,我回了趟家,正好那会儿我辞职了,就一直在家里住着。我妈看我天天在家里无所事事,就劝我出来玩玩。”
  那天张韵雯在晚饭前进了江润游的房间,她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像是早就盘算好那样,伸手抽出一本百科大全来,很精准地翻到了庞贝古城那一页。
  介绍的那几页满是荧光笔的记号,书页也比其他的要皱巴,最底下有反复折角的痕迹。
  “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看庞贝古城了吗?你难得有空,不如去趟意大利。”张韵雯微笑着说。
  那时候的他,状态应该太糟糕了,哪怕是张韵雯这样一个大大咧咧的人,眼睛里都有掩盖不住的担忧。
  “现在最想跟我妈妈说的就是谢谢了,如果不是她不停念叨,我大概也不会来。”江润游很放松地笑起来,他把雨衣脱掉了,让风吹干他贴在脸上的头发。
  “刚刚下大雨的时候真的很绝望,就像我在罗马被偷的时候那样,可能生活就是这样吧,你觉得一切都糟透了,不能再倒霉了,麻烦事还会继续发生。”
  江润游说得很平静,陆鸣阳侧着脸,认真地听。
  “但我真的来到了庞贝古城。”江润游眼睛发亮,他重复着,“我真的来到了这里。”
  远处的遗址上,有一大片花旁若无人地盛开着。
  陆鸣阳轻轻地“嗯”了一声,他说:“那真是太好了。”
  他读懂了江润游的言外之意,来到庞贝,糟糕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但这一刻,他们并肩站着,面前是具象化的沧海桑田。
  这样就够了。


第12章 就是约会啊
  在庞贝逛了大半天,早上的雨水已经完全蒸发,石头路被太阳晒得反光,陆鸣阳用宣传册当扇子,说自己是火山石烤肠。
  江润游把想看的地方转了个遍,最后一站是竞技场,不过它正在修缮,只能站在外围看一看。
  附近有好几棵伞松,影子落在地上,风一吹就晃。
  陆鸣阳仰着脸,说:“好饿,好想吃火山石烤肠。”
  江润游本来想嫌弃他煞风景,但肚子先一步叫起来,这下好了,他也很想吃烤肠。
  可惜不在国内,不然就算在玉龙雪山,也能买到热乎乎的烤肠。
  “该看的也看完了,我们出去找个店吃饭吧。”江润游看了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下午了。
  陆鸣阳“啊”了一声:“可我想回那不勒斯吃海鲜意面。”
  “我昨天在ig上看到的推荐,感觉很香。”陆鸣阳向他展示相册中的截图。
  “你不饿啊?”江润游问他。
  “饿是饿的。”陆鸣阳诚实地说,“我们出去看看有没有面包什么的,先垫吧一口。”
  看来是真的很想吃这家意面,江润游点了点头:“那快走吧。”
  顺路一人买了一个刚出炉的可颂,一边掉渣一边咬,就这样走去了车站。
  回程的时候看到了海,那不勒斯的海是深蓝色的,在火车匆匆驶过的空隙里,江润游看到很多人穿着泳衣躺在黑色的礁石上。
  江润游心里叹口气,他要是有很长的假期可以挥霍,他也想这样无所事事地躺着。
  好可恶。
  他身边就坐着这么一个可以随便浪费时间的人。
  江润游偏头看他,陆鸣阳也在看窗外,这么一来,两个人的视线相撞,陆鸣阳立马弯起眼睛,伸手冲江润游比了个心。
  发什么神经?
  江润游火速转脸,低头扒拉手机。他知道陆鸣阳还在看他,他只好把谷歌地图划来划去,装作很忙的样子。
  陆鸣阳轻笑,从包里拿出他的徕卡,对着车窗,按下了快门。
  陆鸣阳选的餐厅离车站不远,他们穿过被阳光晒透的大街,转进小巷,头顶翻飞着印着马拉多纳画像的旗帜。
  陆鸣阳伸长脖子东张西望,对街边的小店充满兴趣,江润游必须分心去看他,不然下一秒,这人就会自动偏航,溜达进人家店铺里。
  比如这一次,江润游喊他没喊住,伸手揪住他的衣袖,颇有点无语地讲:“你到底要不要去吃饭?”
  陆鸣阳指橱窗:“但这个好漂亮。”
  这家店门面很小,橱窗的布置很简单,背景是黑色的绒布,放置着几个首饰架。
  江润游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串珍珠项链,中间有一个椭圆形的装饰,浮雕着一个女性的侧脸。
  “这是卡梅奥。”陆鸣阳又开始尽责地扮演地陪,“是一种浅浮雕雕刻技术,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前三世纪。”
  “一般是用贝壳和玛瑙来雕刻的,那不勒斯这边有很多卡梅奥的小店,不过除了正儿八经的手工匠人之外,也有用来坑游客的。”陆鸣阳挑眉,“那些基本都是塑料树脂做的。”
  “那这家店呢?”江润游问。
  陆鸣阳凑在橱窗前,说:“贝壳是有特殊的质感的,你过来看,很有光泽。”
  江润游也弯下腰,这一枚胸针上也是一个女性的侧脸,神情平和而温柔,一头美丽的卷发上装饰着鲜花。
  “这应该是花神。”陆鸣阳用英语说她的名字,“Flora。”
  “两位,要不要进来看看?”
  江润游一抬头,看到店门口站着一个老爷爷,脖子上挂着一副眼镜。
  陆鸣阳笑着和他打招呼,由衷地说:“这些作品太精美了。”
  老爷爷按着门把手,邀请他们进到店里。
  店堂中央是一个工作台,上面堆积着材料和未完成的作品,老爷爷说他们可以随便看,又问陆鸣阳是不是对卡梅奥有研究。
  “我大学选修过这节课,也尝试过自己雕刻,不过真的太难了。”陆鸣阳笑着说。
  老爷爷的英文不是特别好,语速放得很慢,他说他刚开始学的时候,有一回崩溃了,一边哭一边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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