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熟(近代现代)——浪山

分类:2026

作者:浪山
更新:2026-07-01 08:35:07

  闻瑛叹了口气,听话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姜恩重心想我可太贴心了,继续给哥哥按肩膀,按着按着又觉得哥哥的衬衣领口有些紧,不利于放松身体,他伸手过去,打算帮他松一颗扣子。
  刚碰到哥哥的衣襟,手指突然被用力攥住。
  闻瑛抬眼,嗓音略有些沙哑:“干什么?”
  姜恩重解释:“我想让你舒服一点。”
  闻瑛静静看着他,月亮悬在高楼之上,冷清的月光洒落下来,仿佛渗进了那双浓绿的眼睛里。
  他淡淡地问:“是吗。”
  姜恩重乖巧点头。
  闻瑛坐直了身体,侧身面对姜恩重,一只手臂突然箍住他的腰往下带。
  姜恩重愣了一下,下意识抓着哥哥的肩膀稳住自己,他坐在哥哥的大腿上,不明所以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淡漠面庞。
  虎口卡住姜恩重的下颚,捏得他有些疼。
  姜恩重刚一皱眉,唇上印上一道温热的触感,舌尖带着点酒精味强硬地撬开他的唇齿,那抹绿色在眼前无限放大。
  姜恩重彻底懵了,揽紧他的脖子,茫然地顺从哥哥有些粗暴的举动,允许他更加**地吻着自己。
  他的手指冰凉,从睡衣衣摆下**时,在他的动作下,姜恩重抑制不住地在颤抖。
  闻瑛松开了他,拇指有些轻慢地按了按姜恩重被吮咬发红的下唇。
  他垂下眼,对上那双蒙上一层水光的黑眼睛,轻而沙哑地问:“宝宝,能乖乖上去睡觉了吗?”
  姜恩重睁圆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听到哥哥说:“你不就希望我这样吗?”
  重新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日子里,姜恩重确认了一件事,哥哥的确不是从前那个哥哥了。
  就算他一如既往地维持着散漫的姿态,不管遇到任何难题都能从容自若地面对;一如既往地搓揉姜恩重的脑袋,三言两语把他逗得生气炸毛。
  可是隐藏在这些插科打诨的日常之下,他还有着不想让自己看到的灰暗面。
  过去,那些灰暗面被哥哥藏得很好,各自的忙碌足够让他调整好自己,以一副轻松愉快的神情出现,陪伴姜恩重。
  可当物理距离无限拉近,当他失去了独自消化的时间与空间,他性格里阴郁冷漠与自暴自弃的那一面终于无处容身,彻底暴露在姜恩重眼前。


第79章 亚洲象
  话一说出口,闻瑛就后悔了。
  可来不及了,那双黑色的圆眼睛直望着他,瞳孔愕然放大,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了下去。
  “我只是……希望你别这么累了。”
  没给闻瑛分辨他是不是气哭了的机会,姜恩重从他腿上下去,匆匆撂下一句“哥哥你早点睡”,难堪得快步逃走。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回头,问道:“在你眼里,是不是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都只是小孩子过家家?向你要玩具而已?”
  疲惫而麻木的意识吞掉了闻瑛的舌头。
  他以为自己开口了,否认了,温声细语地说“宝宝,哥哥错了,我只是太累了说错话了,没有要凶你……”,可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像沉进湖底的石头,被水压与水藻缠住,挤不出一丝挣脱的心力。
  “你觉得我不听话是不是?我不听话,不懂事,不理解你作为大人的难处,总是又吵又闹,要你不停地包容我的脾气?”
  “可是哥哥,不是你要我这样的吗?”
  姜恩重站在那里,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单薄的少年身量,眼睛里含着真切的受伤,“我问你任何事你都只是在回避,只有我做一个任性的小孩,说一些傻话,你才会对我笑……”
  他上楼了,走前还乖乖地说“哥哥晚安”。
  闻瑛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眼前纷乱的片段是真实发生过的回忆,还是仅仅只是大脑为他编织的想象。
  抓在手心里的浓密卷曲的长发,被高高抛起时触手可及的蓝天白云,溪水从指缝间滑过的冰凉触感,鳞鳞闪光的银色小鱼……
  更多的是来自背后的窃窃私语——
  “亲妈没了他连哭都不会哭一声,我要是生了这种小孩,也要心寒得从楼上跳下去。”
  “你爸为了你妈的丧事忙前忙后,你说你要跟舅舅出去玩?他打你你还有脸哭?打你就是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崽子!”
  “看吧,生个儿子就是养不熟,有了后妈把亲妈忘个精光,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叫妈妈了……你说他亲妈死得多不值啊,为只小白眼狼把自己的命搭上。”
  “养私生子怎么了?他没生你养你?他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简直反了你了,还有儿子数落老子的道理?”
  “闻瑛,你爸没了,你如意了吧?”
  ……
  “哥哥,如果你想要宝宝,我可以一直给你当宝宝。”
  “你明知道我从小就想要妈妈。”
  “你就是我亲儿子呀。”
  “对了,你是谁?”
  他回过头,身后空无一人。
  中午淅淅沥沥地下雨,助理过来接闻瑛,门口正好撞上肩头挂着个单肩包,准备去松大上课的姜恩重。
  闻瑛叫住他:“恩重,我送你过去吧。”
  姜恩重穿着鞋抬起脑袋,没有吭声,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
  一路上没人说话,姜恩重望着被雨水打湿的车窗,浓长的睫毛眨都不眨一下,白净的脸庞半掩在阴影里,脸上是一种漠然的平静。
  黑色汽车停在松大校门口,闻瑛从车里找了把伞递给姜恩重。姜恩重没接,目光从他的手指移到脸上,忽然开口:“哥哥,你亲我一下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有雨刮器在前方一下一下地运作着。
  助理不禁侧眸,透过后视镜偷偷打量后座诡异的情形。
  闻瑛说:“别闹了。”
  姜恩重一瞬不移地看着他:“我希望你能亲我一下,昨晚可以,现在就不行了?”
  被他固执的黑眼睛注视着,闻瑛妥协,低头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
  姜恩重:“嘴。”
  闻瑛:“……”
  姜恩重最终如愿以偿,心里却没感到一丝一毫的松快,嗤笑一声“好哥哥”,抓起包扭头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闯入大雨中。
  下午的羽毛球课是在体育馆里上的,姜恩重的对练搭子是周子骥。
  一开始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姜恩重其实没有太大的反应,重名的可能性很大,而且这个周子骥不是小胖墩,还有一双不窄的双眼皮。
  直到下了课周子骥自己跑过来,拦住姜恩重问还记不记得自己了。
  姜恩重打量眼前长高变瘦还有双眼皮的周子骥,想了想然后说:“虽然你以前胖得像个球,还总干一些没脑子的蠢事让我很反感你,但我的确还记得你,周子骥。”
  周子骥抓了抓头发:“你说话一直这么伤人吗?”
  姜恩重没有再说话,越过他径直往前走,用冷漠的背影表明:我不仅说话伤人,对你的态度也可以很伤人。
  但是羽毛球课的组队已经定好了,姜恩重懒得再跟别人调换,将就着和周子骥一起打球。
  这个下午,姜恩重挥拍挥得心不在焉,几次球都没有过网,他索性不打了,找了块空地坐下来喝水等下课。
  周子骥也跟了过来,捏着颗羽毛球说:“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我也没想到,”姜恩重眼皮都不抬地说,“松大的档次在我这里降低了。”
  周子骥:“……”
  他忍不住,“你以前明明很文静的。”
  姜恩重握着球拍回头,不紧不慢地问:“你的鸟嘴恐惧症治好了?”
  周子骥终于学会了闭嘴。
  下了课周子骥拿出手机要加姜恩重的微信,说将来有机会请他吃饭,为小时候的不懂事给他道歉,姜恩重用“别烦”拒绝了他。
  哥哥也发消息问:今天一直下雨,我过来接你吧?
  姜恩重面无表情地回复:不用了
  【坏哥哥】:听话
  【姜恩重】:你不就希望我在外面的时候安分一点,别暴露我跟你的关系吗?
  可在校门口看到熟悉的车牌号时,姜恩重还是上车了,他不舍得像刺痛周子骥那样伤哥哥的心。
  之后半个月,姜恩重和哥哥都没什么交流。
  他记得哥哥所有药的功效和服用时间,会在他在家时监督他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早点休息……仅此而已。
  沉默是一种信号,姜恩重接收到了。
  秋季多阵雨,又是一个雨夜,闻瑛靠在床头看书,房门忽然从外面推开了,姜恩重站在门口。
  他刚洗完澡,穿着宽松的纯棉T恤和短裤,大眼睛圆咕隆咚地看着他:“哥哥,我能进来吗?”
  闻瑛合上书,放到床头柜,问道:“有事吗?进来吧。”
  姜恩重走进去,一只手神神秘秘地背在身后,爬上床,从闻瑛身上翻过去。
  他好像带了什么东西,闻瑛往他身后瞧,被姜恩重发现了,掌心摊开在他面前,直截了当说:“我买了**油和套,但是不确定是不是你的尺寸。”
  闻瑛:“……”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以为你还在生气。”
  “我是在生气,可你是我哥哥,我再怎么生气也不可能和你断绝关系。”姜恩重坐在床上,瓢泼的雨声里,很平静地说,“我现在知道你对我没有那种感情了,哥哥只是在比较疼我,所以我想怎么样你都能配合,对吧?没关系,我不怪你。”
  闻瑛看着他,面色十分冷淡,似乎压抑着一点怒意:“那你还带这个来?”
  姜恩重没有听出来,不过就算听出来了,他也不在乎。
  “因为我还是很喜欢你,就算我不要你以后继续配合我玩过家家的恋爱游戏了,可第一次做这种大人的事……我还是想和哥哥一起。”姜恩重若无其事地说,“反正之前那么多事都做了,你的道德感也没有强到不能碰自己的弟弟吧?”
  闻瑛轻声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过了今晚,我不会再越界了,你就只是我哥哥而已。”姜恩重跨坐在他腿上,抬手触摸哥哥的脸,往他抿紧的唇线上亲了一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哥哥你再帮帮我吧,做完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他故作轻松地说,“我以前说的那些傻话,什么一辈子做你的宝宝,你听过就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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