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熟(近代现代)——浪山

分类:2026

作者:浪山
更新:2026-07-01 08:35:07

  一群小孩在前面的雪地里疯跑,他安安静静地搓雪团子,搓完又摘了几片叶子插在上面。
  “你在看什么?”孔麟凑过来,循着闻瑛视线的方向找到了那只妹妹头,撞了下他的手臂,“你说你爸给你生了个很可爱的小妹妹,就是她?”
  闻瑛还未回答,楼下变故陡生,一个小胖墩故意朝姜恩重砸了个雪球。
  姜恩重愣了一下,拍干净身上的雪,抬眼看向小胖墩。
  小胖墩朝他做鬼脸,集结一帮捣蛋鬼又砸过来好几个雪球,把姜恩重的雪团子砸塌了,碎雪混着叶片散在地上。
  一群人摇头晃脑地作怪,大喊:“姜恩重,一起玩!不来就是胆小鬼,哑巴小妹妹!”
  姜恩重不理他们,蹲在原地,低着头重新搓雪团子。
  小胖墩和同伴挤眉弄眼,嘀嘀咕咕地商量了什么,走过去继续挑衅,姜恩重突然站起身,两手抱着一大捧雪团,用力摁在小胖墩的脸上。
  小胖墩被砸傻了,冰渣子融在脸上冻得他嗷嗷叫唤。
  姜恩重不恋战,趁捣蛋鬼们没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绑好的小毛球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散了,落在身后像追不上他的雪白圆尾巴。
  闻瑛手臂撑在护栏上,没忍住笑了一声:“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愧是咱妹妹,”孔麟赞叹道,“真是生猛啊。”


第6章 “你没有吗”
  姜恩重没有等到李慧思,她可能在他不注意的时候离开了。
  回教室上课,肖老师突然提了句课间不许他们跑出去玩雪,更不可以拿雪球丢别人,谁被抓到就要罚他做值日。目光暗含责备地看姜恩重一眼。
  姜恩重知道一定是周子骥去告状了。
  周子骥就是小胖墩的大名,他爷爷是校长,所以很受一些老师的关注。
  刚开学的时候,周子骥第一个跑过来问他有没有小天才手表,可能不是第一个,但他把其他人都挤到了身后。
  姜恩重摇摇头。
  周子骥瞪着眼睛,盯着他空空的手腕说:“那放了学我们怎么找你玩?你回去让你爸爸买一个吧,不要买那种几百块的便宜货,买我这样的,我的手表两千多,能玩的东西可多了。”
  姜恩重“哦”了一声,问他还有没有别的事,然后背起书包回家了。
  之后,姜恩重没有从爸爸那里要到电话手表,但是周子骥还是总来找他说话,教他认字读拼音,上课时朝他扔小纸团,写一些姜恩重看不懂的东西,最常写的是“ēnzhòngmèimèi”。
  轮到姜恩重值日的时候,他每次都抢着帮姜恩重跑腿倒垃圾。
  姜恩重觉得周子骥真的很喜欢倒垃圾。
  直到有一天,他们在厕所里相遇了。
  周子骥笑嘻嘻地问:“姜恩重,你怎么总这么笨,连走错厕所都不知道?”
  姜恩重奇怪地看他一眼:“没有啊。”
  他没有管周子骥,脱了裤子站在便池前面尿尿,回过头发现周子骥傻掉了,一张圆脸涨得通红。
  姜恩重想出去,他不让,拦在姜恩重面前,大声质问:“你、你怎么会有小叽叽!”
  姜恩重眨了下眼睛,低头看他的裤子,疑惑地问:“你没有吗?”
  周子骥眼睛瞪得更大了,整个人怒气冲冲,脸又红得滴血,像一颗马上就要爆炸的番茄。
  “啊啊啊——”
  他在厕所里大叫一声,狠狠撞了姜恩重一把,嚷嚷着,“大骗子!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让我爷爷开除你!”
  周子骥冲了出去,整个上午姜恩重都没有再看到他,只有校长室里时不时地漏出几声悲痛欲绝的嚎哭。
  后来,校长专程来班里一趟,隔着窗户看姜恩重,跟肖老师说了几句话,听得肖老师哭笑不得。
  她把姜恩重拎到讲台上,跟下面一群一年级小崽们说:“他叫姜恩重,是个小男生,知不知道?”
  讲台下面传来失望的一声:“啊——”
  姜恩重面无表情站着,盯着周子骥的空位发呆,想着他的校长爷爷刚刚为什么过来,不会真的要开除自己吧?
  小崽们叽叽喳喳地说:“可是他长得很漂亮!女生才会那么漂亮!”
  肖老师说:“男生也有秀气的,性别跟长相没关系。”拍拍姜恩重的后背让他回到座位上去。
  姜恩重没有动,密绒绒的睫毛眨了几下,迟钝地看向肖老师。
  肖老师说:“回去呀,我该上课了。”
  姜恩重这才往下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会被开除,周子骥的校长爷爷好像没有他每天叫嚣的那样厉害。
  周子骥再也不找姜恩重玩了,每次见他不是做鬼脸就是气哼哼的,也不抢着去倒垃圾,他可能不喜欢倒垃圾了。
  不过依旧很喜欢扔小纸团,如果姜恩重扔回去,他就会举手跟老师说姜恩重故意影响他上课,害姜恩重被老师批评;也很喜欢编顺口溜,嘲笑姜恩重是笨蛋小妹妹,哑巴小妹妹,领着一帮男生推搡他,揪他的头发,不管姜恩重在做什么,他都要过来打扰。
  姜恩重知道周子骥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厕所里发生的那件事让他恼羞成怒了。
  因为姜恩重发现了周子骥的秘密。
  因为周子骥是个太监,他没有小叽叽。
  姜恩重很认真地想。
  一年级的放学时间要早半小时,闻瑛想起这件事,专程下楼去找姜恩重,提醒他晚点出校门,到了门口才发现教室是空的。
  此时,姜恩重在上体育课。
  新来的男老师把嗓子喊哑了,也没能控制住这群不听指挥到处乱拱到处咩咩叫的一年级小崽们。
  姜恩重眨巴着眼睛看男老师忙前忙后,刚制止周子骥他们互相扔雪球,又去拦抓起一捧雪就往嘴里塞的小馋猫。
  “老师!”女孩们“嗷”的叫了一声,涌出哭腔,“周子骥扔我,我的鞋子湿掉了!”
  “老师,有人尿裤子了!”
  姜恩重观察老师灰暗的脸色,觉得他好像要死掉了。
  下课铃声拯救了体育老师,他组织小崽们列队回班里,一手牵着湿鞋的,一手牵着尿裤子的,去办公室找他们的班主任妈妈肖老师。
  姜恩重不紧不慢地走回教室,到了班门口才注意到被小崽们围绕的闻瑛。
  起初姜恩重没认出那人是谁,他半蹲着背对自己,姜恩重只能透过重重包围看到他浓密蓬松的头发。
  他走近几步,踮起脚尖往缝隙里看,发现是闻瑛在帮一个女孩子系鞋带。
  闻瑛低着头问:“你们都不会吗?”
  挤在前面的小朋友诚实地摇了摇脑袋,问道:“蝴蝶结要怎么系呀?”
  闻瑛说:“回去找你妈妈教。”
  他帮小女孩系好散开的鞋带,撑着膝盖站起身,顿时高出一大截,笔直的身形像棵亭亭的植物,埋在一堆小土豆堆里。
  小女孩一本正经地说“谢谢大哥哥”,仰着脸对上他的眼睛,忽然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哥哥,你好像我妈妈的项链。”
  “你要不要仔细看看?”闻瑛配合地弯腰把脸凑近,“戴我你妈妈不嫌脖子沉啊?”
  小女孩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很肯定地点点头:“我妈妈早上戴的项链就是绿色的,和你一样!是宝石,太阳一照就亮闪闪的。”
  闻瑛笑了一下,“谢谢,你也是宝石。”
  小土豆们好奇地打量闻瑛,叽叽喳喳地公然说小话,讨论怎么样能把眼睛变成绿色,可不可以把妈妈首饰里的宝石抠下来镶进自己眼睛里。
  闻瑛一边说“不可以,不要试,小心被你妈揍屁股”,一边拨开层层叠叠的小土豆们,抓住了绕开他们正往教室里走的姜恩重。
  “跑那么快干什么?”
  姜恩重被迫转回身,不解地看闻瑛一眼,伸手过去,将自己帽子上的小毛球从他手里拿回来。
  闻瑛好笑地问:“你也不会系蝴蝶结?”
  姜恩重说:“回去我会叫妈妈教我。”
  “不麻烦她,我教你啊。”
  闻瑛挑起散落的帽绳,修长的手指一勾,就勾出个漂亮的蝴蝶结,两颗毛球整齐地垂在姜恩重胸前。
  姜恩重盯着闻瑛的手,眼睛还没看会,他的动作就结束了。
  ……还是让妈妈教吧。
  闻瑛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和他说:“放学你别跟他们一起出校,待在教室里等我。”
  姜恩重点点头,黑眼睛圆咕隆咚的,一眨不眨地看着闻瑛,眼神询问他还有什么事。
  “就这样,你进去吧。”
  姜恩重转身往里走,忽然又被闻瑛叫住,“等等。”
  闻瑛俯视他浓长的睫毛,“你知道我是谁吗?”
  姜恩重没吭声,闻瑛也没有再问,上课铃响便走了。
  下雪了,姜恩重看着闻瑛穿过中庭,雪花从天空飘落到他的黑发上,他拨弄了下头发,三步并作两步跳上对面一栋教学楼的台阶。
  “闻瑛——”六楼有个男生趴在护栏上大喊,“老师说你三十秒内进不了教室,这节课就站着听!”
  “滚蛋!”闻瑛仰起头,笑骂道,“你少假传圣旨!”
  姜恩重发了会儿呆,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闻瑛可能是想听自己叫他“哥哥”。
  可是,此时已经看不见闻瑛了,只有雪花簌簌往下落。
  老师看到站在门口的姜恩重,笑着问:“你怎么不进去?也想站着听课是不是?”
  姜恩重摇摇头,抢先一步跑进了教室。
  下午放学,李慧思开车来校门口接他们。
  闻瑛拉开车门,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
  “谁让你一声不吭就把他带去学校的?你知道他们班主任老师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有多吓人吗?”
  “为什么不能带?”闻瑛理智气壮,“我成绩这么好都要上学,她凭什么躺在家里睡大觉?”
  “有你这样做人哥哥的吗?”
  李慧思一脸无语,透过后视镜看了姜恩重一眼。
  他正对着车窗出神。头发乌黑,面颊雪白,剔透的眼珠一动不动,掩在睫毛浓长的阴影里。
  李慧思不免生出遗憾,明明是个难得一见的漂亮孩子,却没能出生在一个好的家庭。
  ……精神头也不好,这个年纪的小孩整天叽叽嘎嘎,吵得像群鸭子,少有这么沉闷的。
  李慧思接着说:“这小孩看着蔫嗒嗒的,应该是前阵子没休息好,让他玩几天慢慢再去学校也不迟。他才一年级,能多睡就多睡一会儿,6岁的小孩大脑都还没发育,智力跟条边牧差不多,小狗落后几节课能有多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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