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熟(近代现代)——浪山

分类:2026

作者:浪山
更新:2026-07-01 08:35:07

  姜恩重推了推哥哥的手臂,问他:“那是什么小区?”
  天黑透了,闻瑛没戴眼镜看不清,借着车辆进出时的灯光,回答道:“幸福里。”
  姜恩重点点头,望着老师渐远的背影,对哥哥说:“这个小区的名字真好听。”
  他希望老师能和她的小宝宝一直住在幸福里。
  重重的敲门声响起时,姜恩重已经卸了妆,洗好澡,穿着软绵绵的睡衣,趴在沙发上一边吃着小番茄,一边昏昏欲睡地晾头发。
  小番茄没拿稳滚下去,姜恩重蓦地惊醒,蹲在沙发下伸手去够。
  门开了,透过沙发缝隙,他往玄关了瞟了眼,叔叔来了。
  姜恩重不想跟叔叔打招呼,继续蹲在沙发底下不吭声,当自己不存在。
  李慧思不清楚他的来意,敷衍着聊会儿家常,果然没多久,对方便开门见山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给那小孩收拾好东西,送去纪经理家?这么久了,收养手续该给人家办好来了吧。”
  姜恩重警觉抬头,瞌睡也不打了,悄悄竖起耳朵。
  李慧思的嗓门没有叔叔那么大,他没听清她说了什么。接着,叔叔震声一句“你钱都收了,孩子总该给人家送去吧?不然你让我夹在中间怎么做人?”把姜恩重吓了一跳。
  收钱……什么意思?
  妈妈把我卖掉了?
  啪嗒。
  小番茄没抓牢,又骨碌碌滚回沙发缝里。
  闻瑛从房间出来接水,看到李慧思和叔叔僵持在门口,他随口打了声招呼,没人应声。
  他拿着水杯慢慢喝了一口,隐隐察觉到气氛古怪,走过去问:“怎么了?”
  李慧思回头看他,心累地问:“闻瑛,你们收纪伯伯的钱了?”
  闻瑛说:“没,吃了顿饭,然后恩重收了一个飞机模型,一盒巧克力,还接送过他几次,就这样。”
  “听到没有?没人收过他的钱。”李慧思转头看向叔叔,语气讥讽,“如果过年那点红包钱,送孩子的礼物也算的话,给我个数,我立马还回去。”
  “你没收人家怎么会说你收了?谁还会冤枉你一样。”叔叔沉着脸问,“你到底送不送?”
  李慧思抱着胳膊,反问他:“我不送你难道想上门来抢?”
  “我可听说你现在一出差就是几个月,哪有工夫养孩子?我让闻瑛来我们家住你不同意,这个才几岁,万一有个头疼脑热,你让谁去照顾他?”
  “谁照顾?”李慧思随口说,“照顾不来就听警察的,送去孤儿院呗。那位纪经理想养也不是没办法,提前去孤儿院排队,按程序来,还是有机会的。”
  叔叔重重地捶了下门,入户门撞到墙上,又反弹回来。
  “李慧思,玩这种心眼有意思吗?谁不知道你养着那个私生子打的什么主意?拿上几万块钱见好就收吧,六岁的小孩已经记事了,养不养得熟还不一定呢,换别人都未必乐意要他。”
  “不乐意要就别要,”闻瑛突然出声,“有人求着他领养我弟弟么?”
  “闻瑛,你在向着谁说话?”叔叔又将枪口对准了他,“你爸才走多久?你就跟着一个外人,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闻瑛抬眼看过去,回答他:“我爸才走多久,你就逼着我妈要把我弟弟送人,让我爸的骨肉跟别人改姓。叔叔,你看我爸还能不能瞑目。”
  “我就说你也是只白眼狼,有了后妈连亲妈姓什么都忘了,人家指哪儿你打哪儿。”叔叔突然说,“你妈可是因为你死的,你不记着她,现在连个私生子都护着,她真是白生你了!”
  闻瑛怔愣了一瞬,手指收紧,用力攥着水杯。
  李慧思碰了下他的手臂,让他回房间去。闻瑛不动,看向叔叔的脸,冷笑了一声说:“是啊,我爸养在外面的一个私生子而已,我不恨他,难道要让他过上好日子?把他送给那位纪伯伯,让他住豪宅坐奔驰当富二代?叔叔,你别做梦了。”
  对门的邻居打开了门,问李慧思:“你们家怎么了,大半夜的还吵架?”
  李慧思向邻居道歉,对方关上了门。
  她回头说:“你再大点声人家可都听见了,我老公刚走,小叔就上门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看看人家会怎么说。”
  两边闹了个不欢而散,叔叔摔门走了。
  李慧思拍了拍闻瑛的后背,说:“你去看看恩重,问他收没收过纪伯伯的钱,我刚看他好像在沙发上睡觉。”
  闻瑛放下水杯,走过去,看到姜恩重一动不动地趴在地板上,白天真是累坏他了,这样居然也能睡着。
  “怎么睡在这?”闻瑛捞他起来,抱着轻轻晃了一下,笑着唤他,“姜小猪,醒一醒。”
  姜恩重安静垂着睫毛,不管他怎么晃依旧毫无反应。
  “嗯?”闻瑛低声说,“真睡着了?”
  在巨大的惊惶与无措中,姜恩重握着手心里的小番茄,不敢吭声,也不敢睁眼。


第36章 离家出走
  半夜,一道小小的影子开门钻进来,静悄悄地站在床边。
  瞥见一张孩子的脸时,闻瑛在浓重的睡意里晃了下儿神,眨眨眼,人还在,那双乌浓的大眼睛里润着两点亮光,正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恩重?”他有些困倦地撑着坐起来,“怎么不睡觉?”
  姜恩重小声说:“我还没有刷牙。”
  闻瑛应了声嗯,带了点鼻音问:“现在刷了吗?”
  姜恩重点点头。
  “刷完不回去睡觉?”
  “我睡不着了。”姜恩重安静看着他,“哥哥,你陪我说话吧。”
  闻瑛坐在床头,姜恩重贴过来靠在他怀里,小孩热乎乎的体温隔着睡衣透在他的皮肤上,闻瑛一手搂住他,另一只手按亮了桌上的台灯,问道:“想跟我说什么?”
  小孩摇摇头,脸颊贴着他的颈窝不吭声。
  “那念故事书给你听好不好?”
  姜恩重继续摇头,闻瑛又提了些建议,热杯牛奶、陪他数羊,姜恩重依旧摇头,小脸看着蔫蔫的,情绪有些低落。
  闻瑛贴了贴他的额头,没有生病,于是问:“你听到妈妈和叔叔吵架了吗?”
  姜恩重顿了一下,毫无异状地抬头问:“他们吵架了吗?”
  “吵了一会儿,然后叔叔就走了。”闻瑛问,“你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姜恩重垂着睫毛,想了想,回答道:“好像是开门的时候……为什么要吵架?”
  闻瑛回答:“因为钱的事吧。”
  姜恩重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
  “你呢?”闻瑛低下头问,“在想什么?怎么突然睡不着了?”
  姜恩重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想妈妈。”
  “想她什么?”
  “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了。”
  闻瑛这才反应过来姜恩重口中的“妈妈”指的是他的生母。
  “你老师不是跟你讲过,她可能有自己的苦衷,遇到了什么困难也说不定,对不对?”
  “可是好久了。”姜恩重抬眼问,“我都六岁、快七岁了,她还没有解决她的困难吗?”
  闻瑛只能说:“大人的困难都是很复杂的。”
  姜恩重问:“那她还爱我吗?”
  “爱吧。”闻瑛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就算她不爱,不是还有哥哥爱你吗?”
  姜恩重安静垂眼,小小一团窝在哥哥怀里,烘得暖融融的柚子香钻入鼻腔,他渐渐平静了些,心中的恐惧与无助被轻轻抚平。
  他闷声问:“你会骗人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闻瑛抱着这个半夜不睡觉的小朋友,困意渐渐上涌,下巴抵着小孩柔软的发顶,他打了个哈欠,撑起精神和他说,“恩重,没关系的,不管你妈妈爱不爱你,哥哥都会一直陪着你。”
  姜恩重执着地问:“你会永远爱我吗?”
  闻瑛闭着眼睛哄他:“唔……会呀,我永远爱你。”
  姜恩重抬起脑袋,盯着他薄薄的、困到阖住的眼皮,还有睫毛垂下时投在眼睑下的阴影……闭着眼睛说的都是瞎话。
  他气鼓鼓地说:“哦!”
  “嗯?”闻瑛蓦地醒了,茫然看向姜恩重,忍不住捏了捏他面无表情的小脸,“哦什么哦,这种时候要说你也永远爱哥哥,知不知道?”
  姜恩重不吭声,认定哥哥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花言巧语的大骗子,从他的怀抱里挣出去,扭头就走了。
  李慧思查遍银行卡也没发现哪里多了几万块钱,闻瑛和姜恩重都说没收过,李慧思不觉得他们会撒谎。
  叔叔也不像精神出问题的样子,不会突然跑过来说胡话,那只可能是那位纪经理私下里跟他聊过什么,敲打了他一番或者被他理解成了敲打,所以才急哄哄地找上门来。
  她索性带上闻瑛一起拜访纪家,把话说清楚。
  姜恩重一个人留在家里,他把过年时李慧思给他买的小黄鸭背包翻出来,打开写着自己名字的存折,看了看,又塞回去。
  接着,他抱起小猪储钱罐摇一摇,罐子里清脆地响了几声,透过小小的缝隙往里瞧,里面硬币不多,只薄薄的覆了个底——半年来少吃的冰淇淋和巧克力都在里面了。
  毕竟攒得很辛苦,他想把硬币也带走,可是储钱罐是哥哥的,要取出硬币只能摔碎小猪。
  姜恩重纠结了很久,把小猪留在了柜子里。
  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纸币是之前没花完的妈妈给的饭钱,姜恩重一张张叠起来数了一遍,一共是283元。
  他把这沓钱压在了小猪的猪蹄下……他不再是这个家的小孩,不能带走这笔钱。
  门外传来开门的响动,姜恩重收起小黄鸭背包,平静地走出去。
  李慧思一进门就直奔零食柜,拿出那盒被姜恩重遗忘的巧克力礼盒,打开盖子,里面压着三个看着很厚实的红包,每个红包里面都有100张一百块。
  哥哥教过他,一万就是一百个一百,那三个就是三万,纪伯伯在巧克力礼盒里装了三万块钱。
  据说这笔钱本来不是送他们的,只是顺手放进去忘记了,事后回想起来,两个小孩谁都没提这回事,他以为被大人拿走了,也不好意思再提,就当是领养小孩的花销。
  包括姜恩重在学校里惹的事,也是纪伯伯出面说合才得以顺利解决,周家忍下一肚子气,补偿了闻瑛一万五的医药费。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