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熟(近代现代)——浪山

分类:2026

作者:浪山
更新:2026-07-01 08:35:07

  护士笑得不行,给姜恩重小朋友科普什么是肠胃炎。
  姜恩重很失望,生病原来是他自己身体的问题,而不是婶婶害的,婶婶居然是清白的。
  “什么表情啊?”闻瑛捏他的脸颊肉,“你巴不得有人给你下毒是不是?”
  姜恩重郁闷地扫他一眼,觉得哥哥一点也不懂他内心的忧愁,推开他的手,躺在了床上。肚子还在咕噜噜噜,姜恩重摸了摸,在心里叫它安静一点不要吵了,肚子没有听,反而把他自己哄睡着了。
  闻瑛差不多熬了个通宵,两次休息时间加在一起也没睡够两小时。他也还在长身体的年纪,李慧思看不下去,勒令他必须回去补觉。
  闻瑛就回家睡了一下午,傍晚再去看姜恩重时,这小孩态度骤然转变,圆咕隆咚的眼睛莫名有些委屈,坐在病床上闷闷地瞪着他。
  “怎么了?”闻瑛端米汤给他喝,边问,“谁欺负你了?”
  姜恩重脑袋一扭,赌气说:“我不吃这个,我要吃糖。”
  闻瑛说:“这次真的放糖了。”
  姜恩重将就尝了一勺,味道半点没变,和早上中午一样的清淡无味。
  他盯着米汤,皱着鼻子冷哼一声,“啪”的一下直接掀翻保温盒,保温盒重重砸在地上,米汤撒了一地。
  闻瑛愣住了,近乎惊奇地对上姜恩重挑衅般瞪过来的圆眼睛,没忍住偏开头笑了一声。
  “你干嘛?”他跨过满地狼藉,俯视这个乱发脾气的小朋友,“这是你的晚饭,又不是我的,打翻了没得吃的是你不是我。”
  姜恩重抱着胳膊说:“不吃就不吃!”
  闻瑛吓唬他:“不吃饿死你。”
  姜恩重气哼哼地说:“饿死我就饿死我!”
  “好。”闻瑛说,“有骨气。”
  他出去借拖把,三两下拖干净地,拾起保温盒时,一抬头,就见姜恩重小小一团坐在床上,搂着枕头无声掉眼泪,察觉到他的视线,默默地转了个方向,后脑勺冲着他。
  闻瑛撑着拖把安静地看了他几秒,问:“又怎么了?”
  姜恩重不理他。
  “饿了?后悔掀你的饭了?”闻瑛屈指敲了敲保温盒,“给你一分钟的时间道歉反省,我可以再给你买一份。”
  姜恩重充耳不闻,抬起小手抹干净眼泪,放平枕头,掀起被子躺下去,背着身不搭理闻瑛,倔强地要把闷气生到底。
  闻瑛怀疑他就是这样天天生气、天天生气,才把自己气成肠胃炎的。
  晚上李慧思送闻瑛回家,顺带提了一嘴:“下午恩重在找你,找不到还有点不高兴了。”
  闻瑛问:“找我干什么?”
  李慧思说:“走的时候没跟他说吧,小孩子不都这样,莫名其妙的秩序敏感期。”
  于是闻瑛掉回头找姜恩重,拍了拍床上的小鼓包,通知他:“我要走了,要不要起来跟哥哥道个别?”
  小鼓包缓缓扁下去,姜恩重探出个头盯着他。
  对上闻瑛稍弯的眉眼,他嘴巴突然一瘪,哭唧唧地说:“……我也要回家。”
  闻瑛说:“你还在生病,病好了就带你回家。”
  姜恩重闷声指责他:“你骗人。”
  闻瑛问:“哪里骗你了?”
  “你总骗我,你今天就骗了我好几次,我不信你了。”
  “……喝米汤那事不能算吧?”
  姜恩重不懂为什么这件事可以拎出来不算,因为米汤加不加糖都只是很小一碗,所以就可以不算数吗?
  就像爸爸那样,明明说好了明天要给他换窗户,但是却没有来。
  因为他是大人,姜恩重是小孩,大人的事是大事,小孩的事是小事,小事上骗人就可以忽略不计吗?
  姜恩重抬起睫毛,漆黑的眼睛望着他:“你和爸爸一样,总是说话不算数,我不喜欢你了。”
  闻瑛这次是真的被他的话伤到了,脸上温柔和煦的好哥哥牌微笑险些维持不下去,忍不住说:“有必要骂的这么难听吗?你要是不会骂人我可以教你几句,不用非得把我跟他相提并论吧?”
  姜恩重抿紧唇角不说话,大眼睛倔生生地瞪着他。
  “你肠胃炎很严重知不知道?今天本来是禁食期,别说糖了,米汤都要少喝,我怕你饿得难受才给你盛了一点点。”闻瑛说,“真给你加糖你的胃根本承受不了,又会肚子痛,到时候又要吃药打针,打针你又会哭,哭了又怪我不好。做人哥哥怎么这么难,不然换你做哥哥好不好?”
  “恩重哥哥,别再生气了,你有什么要求直接提,除了吃糖别的都满足你,行不行?”
  姜恩重发出重要指示:“不要叫我哥哥。”
  “好的,妹妹。”
  姜恩重盯着他。
  闻瑛佯装不解地与他对视,姜恩重渐渐露出不悦的神色,闻瑛眼睫一弯,笑眯眯地说:“乖宝宝,还有什么要求?”
  姜恩重哼他一声,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认真说:“我要吃草莓冰淇淋。”
  “……这个不行。”
  “大骗子!”
  闻瑛拿他没办法,去别的病房串门要来一根香蕉,问姜恩重:“香蕉吃不吃?”
  姜恩重十分勉强地点了点头。
  闻瑛剥着香蕉皮,说:“只能吃一口啊。”
  姜恩重和他讨价还价:“两口。”
  “两小口。”
  姜恩重点点头,在闻瑛的注视下,就着他的手乖乖地只咬了一小口,给香蕉蹭了个皮外伤。
  闻瑛抓紧时机问:“哥哥好不好?”
  姜恩重舔了舔嘴巴,感受了一下香蕉的甜味,然后才回答:“好。”
  “妈妈更好还是哥哥更好?”
  姜恩重抬眼看他,说:“哥哥。”
  瞧着这个光速被哄好的小朋友,闻瑛很是得意,带孩子有什么难的,明明轻轻松松游刃有余嘛。
  等吃第二口的时候,一只小手突然攀上了闻瑛抓着香蕉的手背。
  还未来得及反应,姜恩重脑袋凑过去,嗷呜一大口下去,香蕉被他吞了大半截,只剩下攥在手里的一点点。
  闻瑛:“……”
  姜恩重鼓着腮帮子,一边往床上缩,一边快速嚼嚼嚼。
  闻瑛扔了香蕉皮,上床抓他,一条腿压在被子上,左手虎口卡住姜恩重的面颊,俯视他,警告道:“吐出来,不准吞,不然我——”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姜恩重加速嚼嚼嚼,然后咕咚一下咽下去。
  闻瑛:“……”
  姜恩重看着他,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闻瑛用了点力,掰开他的嘴,发现确实吞干净了,顿时心累极了。
  他掐了下姜恩重傻乎乎的小脸,松开手说:“记着你现在吃香蕉的感觉,一会儿肚子痛了别又抱着枕头哭。”
  姜恩重觉得他只是在吓唬自己,一点也不害怕,趁闻瑛转身去找护士之际,悄悄地冲他吐了吐舌头:“略。”
  因为这半根香蕉,闻瑛没能回家睡觉,他不放心姜恩重,觉得他多半要哭闹,事实也果然如此。
  不到半个小时,姜恩重脆弱的胃消化不了香蕉的糖分,又开始上吐下泻,这下连米汤都没得吃了,只能喝盐水,还要再多打一天的吊针。
  姜恩重刚吐完就得知这个噩耗,蹲在床头搂着枕头哭,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讨厌哥哥。
  护士给闻瑛说话:“怎么能怪你哥哥?谁叫你不听话非要吃香蕉的。”
  姜恩重很不高兴地鼓了鼓脸,心想香蕉是闻瑛给的,他要吃的明明是草莓冰淇淋。
  肚子痛是香蕉害的,如果吃的是草莓冰淇淋那他根本不会肚子痛,也就不用继续打针吃药了。
  所以就是哥哥的错,都怪他不给自己买草莓冰淇淋!
  姜恩重吸了吸鼻子,气汹汹地说:“就怪哥哥!”
  李慧思把闻瑛拎出去训了一顿,回来见到如此具有教育意义的一幕,转过头,对闻瑛说:“你看吧,溺爱换来的感情就是这么脆弱,这么不堪一击。”
  闻瑛深以为然。
  姜恩重在医院吊了四天的水,一周后终于痊愈。
  回到家,他兴冲冲地跑进房间,搂着大兔子用脸蹭了蹭。
  他的病好了,没有被赶出去,保住了大兔子,也保住了红包。
  姜恩重真厉害。
  姜恩重很开心。
  门后传来一声响,闻瑛跟过来,敲了敲门,提醒他:“距离开学还有不到一个星期,你的寒假作业写多少了?”
  姜恩重不开心了。
  之后,姜恩重每天抽出两个小时磨作业,磨到最后,只剩下语文的一张手抄报要画。
  他翻书包找彩笔,突然掉出一张宝蓝色的贺卡,捡起来看,里面画着花花绿绿的图案和写得很大的“朋友”两个字。
  姜恩重这才想起来,周子骥好像要过生日。
  他拿着贺卡找闻瑛,闻瑛接过扫了一眼:“小猪头邀请你参加他的生日会啊?”
  姜恩重点点头。
  “已经错过了,他生日在初四,那天你还在医院吊水。”闻瑛问,“要不然打个电话跟他解释一下?”
  姜恩重说:“我不知道他的电话。”
  闻瑛把贺卡还给他,“那等开学了,你跟他当面说。”
  姜恩重没有回话,既然已经错过了,那就不想了。
  他趴在闻瑛的桌子上挑挑拣拣,选了一大把好看的彩笔,回去继续画手抄报,然后随手把贺卡丢进了垃圾桶。


第24章 学哥精
  李慧思带姜恩重去银行办了张存折,两千块钱的压岁钱存了一千八,剩下两百给他换成十块五块的散钱,放学以后自己买点零食和玩具。
  姜恩重攥着属于自己的蓝色小本本,将上面“姜恩重”三个字看了又看,浑身充盈着一股成为有钱人的喜悦。
  一千八百块钱呢,从一数到一百,要数足足十八次才能数完。
  本来闻瑛也要存钱的,李慧思发现他没取号,便问:“你的存折和红包呢?”
  闻瑛回答:“存折没带,红包花完了。”
  李慧思:“……”
  姜恩重仰起脸,看到妈妈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心想哥哥要挨打了。
  李慧思问:“拿去干什么了?”
  闻瑛若无其事地说:“买了点东西。”
  不等李慧思问,他接着又说,“是什么你别管,不告诉你。”
  李慧思:“没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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