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不熟(近代现代)——浪山

分类:2026

作者:浪山
更新:2026-07-01 08:35:07

  李慧思只觉得他少见多怪,一脸无语地说:“叫声妹妹怎么了?家里小孩不都这么叫吗?我叫小羽不也说是你妹妹。”
  “小羽她是女的,她本来就是我堂妹!”闻瑛不爽至极,耍赖道,“我不管,我就要妹妹!我亲妹呢?你把我亲妹妹还给我。”
  李慧思托着姜恩重的胳肢窝抱他起来,递过去,敷衍道:“以你爸现在的状态很难再有什么亲妹妹了,就这一个,你爱要不要。”
  闻瑛抬了下眉,差点被气笑,接过姜恩重,随手放置到一旁,接着和李慧思吵架:“我不要。就是你的错,要么你赔我一个妹妹,要么给我道歉,不然晚上我不吃饭了。”
  “不吃拉倒。”李慧思没好气地说,“老娘辛辛苦苦做的饭还得端过来哄着你吃?你以为你是谁?新皇登基啊?”
  两个人越吵越凶,李慧思凭着一家之主的地位和三十余年的人生阅历占据了上风,闻瑛被压制得极为不悦,还没来得及呛回去,忽然听到一声压抑的抽泣。
  他很轻地眨了下眼,侧头看过去,蓦地噤声了。
  在他们吵架的时候,姜恩重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如何劝阻,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儿,自己一个人走开了。
  他想躲远一点,又不敢离太远,埋头躲在角落的餐边柜旁边,可尖锐的声音还是一个劲地往他耳朵缝里钻。
  他听得害怕,一只手贴着裤缝攥成了拳,另一只手用力抠着柜子的拉手,小小的肩头止不住颤动。
  争吵声已经停了,蔓延在心里的恐慌却停不下来,姜恩重越哭越凶,眼皮和鼻尖红得不成样子,眼泪像珠子一样扑簌簌往下落,在雪白的面颊淌过一道亮莹莹的水光。
  李慧思看了眼缄默的闻瑛,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这次没有再叫他,自己走过去。
  她蹲下身,抱住姜恩重,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后背,缓声安抚道:“吓到恩重了是不是?恩重不怕啊,没事的,不是冲着你。”
  “妈妈……”姜恩重断断续续地说,“不可、不可以吵架。”
  “这个不是吵架,是在讨论问题,恩重是不是觉得声音有点大了?那我们下次小声一点,好不好?”
  姜恩重抽噎着点点头。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对吧?”李慧思轻声说,“还想不想哭了?想哭就哭出声来,别憋着,憋在心里容易把身体憋坏。”
  姜恩重吸了口气,鼻子发酸,身体控制不住颤抖,却依旧没能哭出声音。他抓紧李慧思的衣服,湿漉漉的脸颊埋在她的肩膀上,闭着眼睛轻轻蹭了一下。
  他终于如愿被妈妈搂进怀里,被她的体温包裹,被她的双臂紧紧抱住,可是姜恩重一点也不开心。
  越过妈妈的肩膀,姜恩重抬眼,看到闻瑛仍留在斜对角的地方,靠墙安静站着,微微低着头。
  头顶的灯照得他头发浓黑,面庞有种冷清的玉石质感,看起来寡言又沉静,变得不像刚刚那个和李慧思吵架的幼稚鬼了。
  忽然,闻瑛半抬起睫毛,朝他看了过来。
  姜恩重率先移开视线。
  他只是年纪小,脑袋并不笨,听一会儿就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争吵。
  因为闻瑛不喜欢他了。
  他的好都是给妹妹的,故事书是念给妹妹听的,好吃的是让给妹妹吃的,亲亲和抱抱都是给妹妹的,不是给恩重的。
  哥哥不要他了。
  李慧思拉着姜恩重进卫生间洗干净脸,再出来的时候,闻瑛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姜恩重经过时,闻瑛掀起眼皮掠他一眼,他的额发湿了,薄红的眼皮还残留着哭过的痕迹,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闻瑛正要说些什么,姜恩重攥着拳头走过来,雪白的小脸上没有情绪,握着什么东西朝他用力一掷。
  闻瑛只接住一个,其余几样啪嗒掉在了地上。
  张开手,一枚粉粉的小兔子发卡安静躺在他的掌心。
  闻瑛叫他:“恩重。”
  姜恩重垂着睫毛不看他,稚嫩的嗓音带点鼻音,恹恹地说:“你骗人,我不理你了。”
  他转身走开了。
  闻瑛漠然地捏了捏那枚小兔子发卡,抬起头,目光越过那道小小的背影,落在后面的李慧思身上。
  “看我干什么?”李慧思一脸莫名其妙,“不高兴你也丢回去呗。小孩子有矛盾自己解决,别动不动就拉大人做判官。”
  闻瑛忍了几秒,弯腰把地上的头绳发卡都捡起来,一股脑地塞进最底下的抽屉里,眼不见为净。
  他直起身,还是没忍住脾气,不耐烦地问:“我说话了吗?”
  李慧思横他一眼,用眼神警告:好好跟我说话,再拿你妈撒气我揍扁你。
  晚饭后的整个晚上,姜恩重都闷在书房,没人知道他在里面捣鼓什么。
  直到闻瑛在阳台吹够了风,打算回卧室的时候,突然倒退几步,停在书房门口。
  门上凭空多了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
  不和哥哥说话 100天
  100天划掉了,改成100个100天。
  小屁孩,教他数量单位就用在跟我绝交上?
  闻瑛嗤笑一声走了,拧开卧室门正要进去,一个影子突然从里面窜出来,险些撞到他身上。
  见到他,像只见了光的小鼹鼠一样低头要溜。
  闻瑛揪住鼹鼠尾巴,把姜恩重拎了回来,一把带上门,挺拔的身影堵在门前,抱臂看着他问:“你进我房间干什么?”
  姜恩重不说话,圆眼睛直盯着他,脸上没有一丝做坏事被抓包的窘迫或尴尬,瞳仁像一池黑水,平静无波地倒映着他的面庞。
  闻瑛垂眼,注意到姜恩重悄悄攥在身后的小拳头。
  不知道他是从房间里拿走了什么,还是随时预备着冲过来再揍自己两拳。
  “大眼睛瞪着我看什么?”闻瑛不冷不热地说,“男孩子不许撒娇。”
  姜恩重依旧不说话,似乎打定主意要践行他写在小纸条上的诺言,与闻瑛绝交一万天。
  他不肯说闻瑛也懒得再问,让开路往里走,与姜恩重错身而过。
  一声轻响后,姜恩重离开了房间。
  他把书房门上的小纸条摘下来,和藏在手心里的另一张纸条一起放在圆桌上,对照着把“哥哥”也划掉了,将闻瑛的名字抄上去。
  小纸条涂涂改改,最后写着:
  “不和闻瑛说话 100个100天”


第17章 兔子之争
  凌晨两点,姜恩重噩梦惊醒,习惯性翻身埋进大兔子柔软的肚皮里,却扑了个空。他茫然摸索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兔子还在阳台上吊。
  蒙住脑袋,姜恩重在床上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了。
  他索性掀开被子坐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搬着小凳子,来到阳台,在那里坐下。
  夜里风大,楼下的树被刮得哗哗作响,冷得像还住在二楼小隔层的时候。
  单薄的睡衣扛不住寒风,姜恩重摸了摸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抬起头,忽然望见一块圆圆的月亮悬挂在高楼之上。
  他一下忘记了冷。
  月亮好大,只有几栋楼那么远,仿佛只要跑出去,跑得够快就能追上它,摸到它。
  冬天快要结束了,姜恩重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雪了,他没那么喜欢雪,下雪天总是很冷,地上滑溜溜的,害他摔过几次跤,但也没那么讨厌,雪花还是很漂亮的。
  大兔子还维持着白天上吊的姿势晾在他头顶,姜恩重踩着凳子也够不到,只能仰着脑袋看看它,陪它一起看了很久的月亮。
  之后几天,婶婶照旧把闻飞羽送过来玩。
  姜恩重不喜欢这个小堂姐,也不喜欢她的妈妈——李慧思让他叫婶婶,姜恩重乖乖叫了,婶婶的反应却很奇怪,先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敷衍地应了一声后,眼皮往上一翻,露出嫌弃似的刻薄神情。
  就像是,因为面对的是个小孩子,所以不加掩饰也不必掩饰的厌恶。
  很久以后,姜恩重才明白为什么。
  叔叔婶婶得知私生子被李慧思接回了家,他的生母始终下落不明,私生子没别的地方能送,眼见着就要一起过年了。
  他们不觉得李慧思有那么好心,就爱给别人养孩子,多半是要把私生子的监护权也攥在自己手里,就像当初逼着奶奶做公证放弃继承遗产、一口拒绝让闻瑛寄养在他们家一样,她要把所有可能分割亡夫财产的隐患逐一解决。
  李慧思都能养,那他们怎么不能养?
  论起关系,奶奶和叔叔才是他有血缘的亲人,她李慧思就是个外人而已。
  叔叔婶婶向警方表达了收养姜恩重的意愿,李慧思知道这事,闲聊时随口开了句玩笑:“别人家的孩子小叔你怎么这么关心?当初说要接闻瑛过去住的时候可没这么积极啊,不会是你的私生子偷偷养在我老公名下吧?这我可真不能替你养了。”
  婶婶的脸色唰一下变了,叔叔急得骂她胡说八道。
  李慧思一脸笑眯眯,继续拱火道:“我说呢,他都有闻瑛了,还养什么私生子,小三生的种怎么也不会比闻瑛更有出息吧?说不定就是有的人花花肠子管不住了,让我老公背黑锅,谁让他是大哥呢,瞒着我帮衬兄弟这种事也不是第一回干了……弟妹啊,做人老婆就得精明一点,可不能事事都听老公的,被男人牵着鼻子走,你说是吧?”
  她轻飘飘的几句话,叔叔婶婶家里差点闹翻天,就差找上门来,拉着姜恩重去做亲子鉴定。
  为了安抚好婶婶,叔叔旧事重提,说:“她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就是之前我哥打瞎闻瑛一只眼睛那事,那会儿他就打算再养一个小的了。明明医生都说治不好肯定得瞎,谁知道后面李慧思带着闻瑛到处跑,竟然给她医好了,要不然我哥早把小的接回家里去了。”
  婶婶问:“他想再要个孩子,怎么不跟李慧思生?”
  “那娘们不乐意呗,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就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婶婶推他一把,气愤道:“哪样的?她带闻瑛治病她还有错了?明明就是你大哥丧良心,欺负到自己亲儿子头上,你们家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叔叔劝道:“我哥人都没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婶婶得了解释,也闹过一场,气虽然消了,但这件事到底成了扎在她心底的一根刺。
  好在她仔细留意过姜恩重的长相,那副长在男孩脸上过于秀丽的五官,跟小羽、跟她老公没一处相似,的的确确只是个别人家的野种,一颗悬着的心才重新落回肚子里。
  此时,姜恩重尚不清楚内情,他把这种眼神记在心里,默默地讨厌着婶婶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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