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如山火(近代现代)——左肃

分类:2026

作者:左肃
更新:2026-07-01 07:30:04

  庄徽声一边歪着脑袋听杨舷和他聊自己对纪逢和凌勋的理解,不时对他的深入解读表示赞许,一边翻看杨舷的朋友圈,翻着翻着就露出奸笑:
  “你…谈恋爱了?”
  “是,又如何?”杨舷自然地架起琴,平稳运弓视奏,没有表现出庄徽声想象的那种羞赧神色,只是小有娇嗔,但落落大方。
  “早恋可不好哦。”
  庄徽声见杨舷没有搭腔,没好意思继续打扰他。
  杨舷的朋友圈开了近半年,够他翻好一阵的。
  但单是置顶第一条——一个半月前的一条疑似“官宣”的图文,就把他硬控半天。
  图片上两只骨节分明的手十指相扣,离镜头更近的那只手稍小一些,露出的部分手背占了大面积,指节弯曲的地方微微泛白,中指上锢着枚银戒,雕琢精细的玫瑰将环境光折射的星星点点。
  文案是,“你说,我是你黑白世界的乍起铮然音。”
  庄徽声拿腔拿调地念了出来。
  杨舷对庄徽声少见多怪的啧啧声充耳不闻,继续拉琴。
  单这一刻,他比庄徽声,这个大他五岁的成年男性,成熟得多。
  庄徽声端着手机,凑到杨舷揉弦时屈起来的左手中指前,将图片放大缩小数次,反复确认眼前的戒指和图片中的戒指是同一个款式后,嘴角一勾:“不过杨舷,你的手怎么比你女朋友的手还小还嫩啊?”
  杨舷本不想回答什么,但被庄徽声盯得越发不自然。
  “那是东涵师哥。”
  他把琴夹在左肩窝和左腮下间,腾出一只手解锁手机,将尹东涵的置顶呈在庄徽声眼前。
  同样是两只十指相扣的手,不过这次靠近镜头的那只手是尹东涵的,中指的银戒上是荆棘,和他常年游走在黑白琴键上的手一样,更骨感、更有张力些。
  文案是,“你是我黑白世界的乍起铮然音。”
  “我去!你原来是……”庄徽声神色夸张,又带着丝诡异的兴奋,一个大闪退后,表情崎岖地补完后半截:“给?”
  杨舷干笑,捏捏眉心,将手机放下:“很意外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庄徽声小动作多了起来:“咱俩才认识这么一会,你就和我出柜……蛮离奇的。”
  “那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太阳渐渐升起来了,毫不吝啬地将琴房又照亮几分,窗棂的投影打在杨舷颌角,他的眸光却微不可察地一亮:“你不是也喜欢关老师吗?”
  “?”
  ?!
  ???
  杨舷现在没有拉琴,庄徽声却感觉自己像被无形的声波推开,身体下意识后仰。
  “啊??我…不是…谁?……关介???”
  庄徽声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脸上的所有肌肉竭尽所能地合成一个体面些的表情,使他现在的神情处于一种“被看穿”“荒谬”“好笑”“慌乱”的叠加态,想笑又想反驳。
  杨舷笑而不语,起身拉上纱帘,再坐回琴谱前,稀松平常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不…不是?你…你指的是……哪种喜欢?”
  庄徽声不忍自己的真心就这么在这赤日天光下曝晒,开始进行紧急的词义辨析。可杨舷也不作回应,挂着“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笑意,岿然不动地拉琴。
  你别不说话了啊……
  庄徽声背过身去,把脸埋进手心——在一个小自己五岁的高中生面前表现得这么…清纯,丢死人了……
  喜欢,当然喜欢啊,能让你免费住他家里的大恩人谁不喜欢啊?……但是我住他家是暂时的,现在我创业刚起步,因为我穷啊……
  经过几秒急头白脸的思想斗争,直到双手手心都被从下巴红到耳根的脸捂热,庄徽声意识到再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了了,从上到下抹次了一把脸,磨磨蹭蹭地挪回杨舷身边蹲下,脸都要贴上杨舷的琴头:
  “……真的很明显吗?”
  是一种混合了震惊、羞耻,和一丝隐秘期待的气声。
  “什么很明显?”杨舷明知故问,将琴头移了移。
  “就……”庄徽声偏偏头,囫囵着把回答——也是心声秃噜出去:“我喜欢关介,这事。”
  杨舷不忍心看庄徽声被人说破心事后委屈巴巴的神情,盯着曲谱偷笑:“你承认了?”
  “我现在再嘴硬也没啥意义了。”庄徽声撂了,站起身摁灭平板,撑在谱架前,好让杨舷的视线里全是自己:“合着你憋大招诈我呢?”
  杨舷偷笑。
  “等等!”庄徽声回头琢磨,越发觉得不对头:“不过你这整套话术,无师自通…的概率有点小吧?”
  几天前——
  “好的关老师,你们周六来附中就好,我周六不回家。那行,我们周六三楼琴房见……”
  “还有件事,打字和你说。”
  电话才挂断不到半分钟,杨舷便收到了关介的信息,如是说——
  “还有一件事,想以私人的名义请求你。我和徽声认识有段时间了,他这人的工作状态和日常状态反差很大,思维跳跃,但对情感的洞察有时敏锐得惊人。我想确认,他的‘敏锐’在私人领域是否也有效。或者,他如何理解我这种性格的人的某些可能并不外显的倾向或选择。”
  提前编辑好了的,连标点符号都用得准确无误。
  杨舷刚想回复,新消息和键盘几乎是一并弹出。
  这次的很精简——
  “如果你们到时没有任何相关的对话,就当我没提,有劳。”
  杨舷看懂了,应下了,还答应关介帮他保守秘密。
  “徽声哥,感情这个方面我比你有经验多了。”
  多就多吧还非得叫我徽声…哥?!
  “杀人诛心啊你!练你的琴!”庄徽声给平板摁亮,好让杨舷的视线里全是曲谱。
  但平板有密码,他解不开锁,原地转了两圈——
  气急败坏,
  恼羞成怒。
  --------------------
  超级无敌大联动,隔壁尹东涵杨舷来客串啦😋


第37章 Ch.36 堤坝
  ===========================
  连阳一中的办公区坐北朝南,午后太阳总是直直打进屋内。
  亮得刺眼,亮得人心烦意乱。
  钱竣讨厌阳光,哪怕是冬天。阳光爬到脸上的那刻,他先感受到的不是温暖,是视觉、听觉、嗅觉、触觉……所有感官被放大后的烦躁。
  他夹着两本书,躲在为数不多的阴影里上到四楼办公区,望过去的第一眼,五六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有说有笑靠坐在办公室门口的窗台边。
  都是深色衣服,黑压压聚在门口。
  啧,好吵。
  打头那人手里捧着个东西,间或反光,许是有人好奇,那物件便在五六个人手里传来传去,一亮一亮的,像是散养乌鸦群里被衔来衔去的钻石。
  钱竣走近,瞬时安静了不少。
  “来找谁?”钱竣顶着五六个黑棉袄吸附来的热浪和五六双眼睛开门。
  传看一圈的物件传回打头那人手中,钱竣这才看清,那是个精致的透明地球仪,工艺品性质的。
  “陈永,陈老师,我们是他上一届的学生。”打头的小伙子把地球仪规规矩矩端好,一手托底,一手扶杆,像在捧奖杯。
  见钱竣久久未回复,后面几人又开始小声交头接耳:
  “我就说得提前问问,周六老陈也不一定在。”
  “老陈教高一,现在还没分科,应该也有课吧。”
  “咱高一那会儿周六有给排过地理吗?”
  ……
  “陈永老师今天来了,还在食堂,你们可能要再等会。”钱竣说罢开门进屋,将七零八落的几句“谢谢老师”一并关在屋外。
  钱竣拉下自己那半边的窗帘,一步一顿,定滑轮咯吱咯吱地响。
  门外毕业生吵吵嚷嚷地等来了陈永,吵吵嚷嚷地寒暄叙旧,吵吵嚷嚷地和陈永吐槽他们的大学生活和想象中的多么多么不一样……期间陈永不知说了什么,逗得五六个人哄堂大笑。
  钱竣本来无意要听,但现在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太静了。
  他坐在办公桌前两眼放空。
  陈永的工位就在他对面,总是阳光明媚的。电脑不能长时间受太阳直射,就算拿东西盖上也要保持桌面长时间受太阳直射。
  今天就拿了件冲锋衣。
  并没有整整齐齐地盖上电脑,一边袖子长一边袖子短,长的那头耷拉在桌面上一截,快要压到旁边的绿萝——
  钱竣觉得蛮好笑。
  三十出头的优秀青年男教师,没比钱竣大几岁,教地理,剑眉星目,幽默风趣,上一届带的毕业班是纯文,和班上为数不多的七八个男生称兄道弟的。
  “嗯,嗯,好,拜拜拜拜——抓紧时间把那四六级考过了哈!”
  陈永端着地球仪笑呵呵地回来,满面红光,意犹未尽。
  “毕业生?”钱竣抬眼,象征性地问候了句。
  “对啊,就上一届的。”陈永有什么急事似的抓起手机打字,将随手扒拉几下的地球仪匆匆放下。
  地球仪表面光滑锃亮,转动时,低饱和度的深蓝和哑光灰晕染混合,盯久了眼前朦朦胧胧的,附了层清晨还未散干净的海浩,轴承发出细碎摩擦声像有一宕没一宕的浪,在拍打礁石。
  办公室的门一开再一合,进来了几个老师,她们经过时的风带起钱竣额角的碎发。
  而钱竣盯着地球仪出神,感受到的分明是银砾滩的海风,
  挟裹着咸湿的水汽,
  不由分说地,
  打到他的脸上——
  钱竣再开眼,看到自己站在海边的堤坝上。
  堤坝是从陆地上延伸出去的一条,由沙滩起,直通向海,戛然而止。
  钱竣环顾四周,面前是幽深的海水,左右是黑漆漆的礁石,裸漏在外的部分一半是苔藓一半是藤壶,高高低低地立在堤坝两侧,等待海浪冲撞过来,再将它们劈开,劈成水膜。
  没有太阳,天穹连着海面,四周只有幽寂寂的蓝,说不清是什么时间,可能是清晨,阴沉沉的清晨。
  海风骤起,钱竣被蛰得眯上眼。
  !
  再睁开时,眼前竟多了个人影,黑色冲锋衣,扣着帽子,直挺挺站在左侧的礁石上。
  不过几秒的功夫,就像是凭空出现在那的一样。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