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如山火(近代现代)——左肃

分类:2026

作者:左肃
更新:2026-07-01 07:30:04

  “柒夭有点事要跟你讲,让我接你去工作室。”
  庄徽声眼尾在路灯下沾染上晦涩不明的褶皱,他轻笑着自嘲:“我还没被炒啊?”
  于景辰耸肩未答,待庄徽声躬身钻进后座。


第20章 Ch.20 尖叫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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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作室灯牌亮着微弱的光线,吸引几只扑棱蛾在聚拢的光束下漫无目的左右扑闪。
  夜幕似乎能放大所有细小的声音。
  庄徽声轻手推门而入,为身后的于景辰留了门。
  他试图与于景辰对视,发现对方并不屑给自己留任何眼神交流的机会。
  柒夭坐在窗边的办公桌后,从左上方照下的台灯光将她的脸分成亮暗两面。
  “柒老板,你跟他聊着吧,我走了哈。”
  “你留那。”
  于景辰皱眉,不耐烦嘁了声,不情不愿地站到和庄徽声留有一定距离的地方。
  “徽声啊,你妈那事处理得怎么样了?”柒夭口吻中有着关切,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全然没有居高临下的俯视态度:“我本来还想派几个人跟你去的,但是公关那边也缺人手,实在有点对不住。”
  “我没接受和解,她会被要求赔钱吧。”庄徽声语调没有起伏,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柒夭双唇翕张,微微停顿后嗯了一声。
  庄徽声明白柒夭这番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背后的心理活动,在这种特殊时候,他敏锐得反常:“你叫我来,是想和我说公司名誉和补偿问题吧。”
  “不用那么严肃,”柒夭干笑,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面前这个与之前判若两人的庄徽声:“关于签售会粉丝赔偿的问题,由于这是谁都没法预料的突发情况,漫展主办方会去联系涉事的陈秀敏女士。你今天在派出所做得那么决绝,相信承担主要责任的陈秀敏也不会再让你为难什么了。”
  柒夭解锁手机,点开一个高赞评论的回复区:“先看看这个吧。”
  庄徽声拿起柒夭平方在桌上的手机,一旁于景辰也好奇凑过来。
  [不是翀臣老师你跑啥啊?]
  [对啊,仔细看看就能发现,翀臣最先跑下台的,就那么给我们图铃老师撂下了]
  [姐妹放大镜啊]
  [不是都这样了还在这挖糖吃?!多关心关心老师们吧,别在乎你那商业营销cp了]
  ……
  “这次事故虽然给工作室推上了风口,但从另一个角度也是因祸得福。经过我一下午高强度的冲浪发现,在所有跟这事有关的评论区里,声音最大的并不是吵吵嚷嚷着说让主办方补偿票价的粉丝,反而是这些人。”
  柒夭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给庄徽声于景辰把评论翻到底的时间:“细想一下也不难理解,这次签售本来就是《失序》的主场签售会啊,来得当然大部分也都是磕你俩的,也不白费我之前那么卖力地营销你俩的cp。”
  庄徽声听明白了柒夭话里的意思,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若游丝的厌恶。
  他将手机摁灭放回办公桌,刻意不看柒夭,微微下视的眼神流露着他铮铮的抗拒。
  “所以我想说的是什么你们也大概能猜出来了吧?”柒夭拿回桌上的手机捏在手里,一顿一顿地轻磕于景辰的肩头:“忘说你了,你那会跑什么啊?你忘了我给你的人设了吗?戏里戏外都始终如一地宠你‘老婆’,在那种紧急情况下,你不赶紧护在图铃老师前面,怎么能撒丫子跑了?”
  “不是,你也知道是紧急情况啊,一疯疯癫癫大老太太张牙舞爪冲上来见着庄徽声就砸,我知道怎么个事啊?”于景辰撇过头冷哼:“还惦记营业呢,能活着就不错了,还好庄徽声他妈不是神经病。”
  庄徽声恍然明白了于景辰对他态度转变的原因。对于骂陈秀敏是“神经病”“疯疯癫癫张牙舞爪老太太”他倒是无感,甚至腹诽于景辰说的准确犀利头头是道。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急什么。”柒夭小有不满,见于景辰一肚子怨诽,便来到庄徽声跟前:“所以我想到了一个解决方案,你俩呢,就趁此发展发展热恋小情侣由于突发状况起了点小矛盾,再慢慢重归于好的剧情。这种一波三折的保证她们都爱看,不出几天这热度就能把今天这破事压下去,相信我,你俩明天回家直播各说各的别连麦,分别从自己的视角跟自家粉丝讲这事,庄徽声就咬死跟这老太太完全不认识,于景辰说她是你妈,反对你和徽声,十分恶毒地声称是徽声他妈来混淆视听的。”
  柒夭定立在等身落地书柜旁,混杂着灯光的浑浊月光从她身后打来,将她的影子与书柜的影子黑压压地融为一体。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到底是谁在混淆视听?”庄徽声皱眉呼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搓挲着衣服下摆,他遽然抬眸,望着柒夭半没于阴影的眼睛:“我觉得她们现在需要的是事件的真相和诚恳的道歉,如果现在再费劲心力地搞什么cp营销,这不是在利用尖叫效应制造噱头吗?”
  “你这,尖叫效应都出来了。”柒夭不清不楚地笑了声:“我上次听到这个词还是在大一的传播学概论课上。”
  柒夭毕业于连阳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主修新闻学,和唐秩饶一样。
  唐秩饶……
  庄徽声不由得一怔,似是有一阵尖锐的耳鸣钢针一般地硬生生穿颅而过。
  “你是不是又想到你那个高中同学了?”
  刚进工作室时,庄徽声正式藏不住事的年纪,把柒夭看得像贵人一样,将自己那点心路历程毫无保留地向她倾囊而出。
  柒夭笑笑,可在庄徽声如今的视角下,她的一颦一笑都像是淬了毒:“我跟他不一样,我不是新闻工作者,我不需要追求新闻的真实性时效性准确性,我在做运营,为我自己的工作室处理公关拉热度有任何问题吗?你当她们真的不知道你俩是捆绑营销出来的吗?相信的人就让她们继续坚信,不信的人归不信,但是爱看啊,哪怕是假的,管她们对你俩什么态度,有热度有流量就能变现。”
  角落里的于景辰轻声哂笑,意味不明地展了展眉。
  “那我和景辰算什么?这对我们一点都不公平。”庄徽声尚不能确定于景辰到底是什么意思,擅作主张地将他拉到了自己的战线。
  可他显然是高估了人的原始善良。
  “唉唉唉我可没那意思哈,”于景辰立马举起手撇清自己的关系,腔调散漫:“我无所谓,我一切听从工作室安排。”
  你……
  庄徽声惊然转视身后的于景辰,深拧的眉连同满目的难以置信,如同被石灰浇筑过般,深深拓印在脸上,窗外徐徐吹进的晚风卷起他额前几根碎发,拂过面颊的酥痒是让他将自己和雕像区分开来的唯一证明。
  我在帮你说话,你背刺我?!
  于景辰并不觉得自己这番暗度陈仓有什么背德,没事人似的靠在墙根抖腿,恬不知耻地迎接柒夭目光中投来的赏识。
  “对不起。”庄徽声嘴唇微颤重复了许久那三个字。
  “我愿意承担工作室财产上、名誉上的一切损失,包括事出后的公关成本和违约赔偿,但仅限于我的”庄徽声缓缓抬眼,笃定顿声:“我想,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是想和工作室解约吗?”
  庄徽声算是默许。
  “行吧,你回去关注着点邮箱。”柒夭语调冷下来,却神色复杂。
  十一点。
  客厅的时针跳动,融合打字声,细细碎碎。
  庄徽声这个点了还没有个动静,家门钥匙也没带。
  关介摘下眼镜,闭目养神了半晌。
  庄徽声依旧是一条消息也没回,整个手机里最热闹的还是谢安之,一条一条发声援。
  她又忘设分组了。
  不过关介竟一条一条认真看过,甚至试图从谢安之的朋友圈里获得点庄徽声的动态。
  CV图铃,柒夭工作室配音演员。
  关介越往下翻,心中焦虑的波澜便愈发强烈,他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开始对庄徽声的事这么上心。
  他查了柒夭工作室的地址,揣上钥匙匆匆出门。
  夹带初秋凉意的风裹挟着周身,让人感觉像是一头扎进流动的凉水里。
  黑色网约车打着双闪,横在刚踏出小区、将要赶着绿灯冲到马路对面的关介身前。
  庄徽声推门下车,碎发虚掩在眼前,他白天在舞台上的耀眼光环消散殆尽。
  车开走后,他凌乱地暴露在风中。
  关介见庄徽声至少平安无事,眉眼间堆积的焦虑淡了些。
  风又狂了些,带着关介轻款风衣的衣摆向后飘摇。关介双手插兜,尽量保持着自己衣着的端庄。
  “庄徽声?”
  他向庄徽声靠近了几步。
  庄徽声一个遽然跨步,将额头埋进关介的肩窝。
  关介错愕,上次陈秀敏那事已经破了回例,不喜欢肢体接触的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对待此时的庄徽声,似乎现在的情形下,做不做反应都有些不太体面。
  手一直揣在衣兜里,攒了些温度。关介犹豫后伸出手,一顿一挫地握上庄徽声冰凉的指尖。
  掌心的温度沿着指关节一路传导,寸寸攀附,解冻了庄徽声每一个在寒风中敏感的感官。
  “关老师,你说,为什么我身边不能都是像你一样的好人呢?” 庄徽声在关介肩头拱蹭一下抬起头,望向关介的眼睛里噙着苦笑:“我这一下午都经历了什么你不好奇吗?你都不关心关心我吗?你都出来接我了。”
  在庄徽声如炬的目光下,关介听得到自己错频的心跳。
  他欲盖弥彰地错开眼神,收回握着庄徽声指尖的手:“先回家,我要是在这个地方听完你的长篇大论,恐怕要被吹成面瘫。”
  “关老师,”电梯厢的狭小空间里,庄徽声的每一个字都像沾了雾气,沉沉地缀着:“我以后要是租不起房子了,你能养我吗?”
  关介矜持地在庄徽声面前收敛自己满极将溢的担心,带着淡淡的戏谑意味:“那你明天准备好证件,我带你去签成年意定监护。”
  电梯很快升到六楼,不过三四秒。
  “我说真的。”庄徽声趁关介低头开门锁时敛了敛表情,边靠墙换鞋边低声咕哝:“我和工作室解约了,火锅店那边也让我先停职。”
  客厅没开大灯,玄关处略显昏黄的光线照着庄徽声的半张侧脸。
  关介双唇轻颤,而后倏然抿紧了,犹豫再三开口:“他们会向你索要违约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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