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天子(穿越重生)——八爷党

分类:2026

作者:八爷党
更新:2026-06-29 09:12:00

  当被欺压的百姓连性命都能抛到脑后奋起反抗,从来不把黔首放在眼里的士族豪强们终于害怕了。面对乌泱泱暴起的流民,这些人终于意识到人生在世,不论尊卑贵贱,每个人就只有一条命。要是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世家豪强自恃尊贵无匹,又岂会跟一群烂人拼命。包括他们虚影的私兵部曲,同样稀少金贵,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意识到这一点后,原本还叫嚣着要把贱民碎尸万段的豪强富户们纷纷躲进了自家的坞堡之中。企图通过长久的僵持,消耗起义军的有生力量。甚至还派人接触起义军的头目,通过挑拨离间分而划之的计谋,让缺少后勤和谋士的起义大军不战而溃。
  只可惜这些平日里在老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的世家豪强们低估了百姓们的怒火。
  虽然古人总云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可当成千上万个匹夫聚集到一起的时候,他们的愤怒又岂是血溅五步可以消弭的?
  于是当申屠炀率领十万大军进入幽州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惨烈的景象。原本富庶的徐州已经化为一片焦土。被攻破被焚烧的坞堡只剩下断壁残垣,百姓的尸首横躺在残垣断壁之上,就连土地都凝固成不祥的黑褐色。到处都弥漫着腐臭的气息和盘旋的蝇鹫。
  放眼望去,当真是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只剩下一座座坞堡沉默伫立。而坞堡的上空,还有滚滚狼烟升腾而上。
  众将士见此情景,不由得心下发沉。申屠炀率领两万重具装甲骑兵顺着狼烟的方向一路奔驰,终于行至坞堡前。
  负责排查军情的斥候小队先一步折返回来,向申屠炀汇报了前方的场景。
  他们看到了无数起义军——姑且算是起义军吧,全都围在徐州赵氏的坞堡外面。粗略一看大概能有几万人。最外围是背负着全部家当,甚至把马车、板车、帐篷都摆在外面当做遮挡的老弱妇孺,中间是瘦骨嶙峋发须斑白的年长流民,排在最里面与守护坞堡的部曲对峙的才是衣衫褴褛的壮年男子。
  至少数万人组成的起义军黑压压地围在雄伟高大的坞堡前。这样奇怪的人员构成,倘若不是人数众多,恐怕还真打不过世家豪族花费重金豢养的私兵部曲。
  ——说他们是滥竽充数,都似乎侮辱了这个词。
  不过看着周围的一片焦土,见多识广的燕国斥候们似乎也能够理解,起义军当中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老弱妇孺。
  自古以来,要不是官逼民反,又有多少百姓肯冒着九族掉脑袋的风险去造反呢?那是明知必死,却还要绝望挣扎一下的绝路。这样一支起义军,如何能够抵挡申屠炀率领的燕国精锐?
  果不其然,当最外围的老弱妇孺们注意到远处地平线上扬起的滚滚烟尘,听到两万匹骏马奔跑在官路上的阵阵马蹄声,而后又亲眼看到从远处奔袭而来的犹如一道钢铁洪流的重骑兵时,不由惊恐地尖叫出声。
  “官兵来了!”
  “是骑兵!是重甲骑兵!”
  “这叫我们怎么打呀!这怎么打呀!”
  “我的老天爷啊!还给不给我们一点活路。”
  最外围的老弱妇孺最先惊恐地叫喊出声,孱弱的幼童似乎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刺耳尖锐的哭嚎声瞬间响彻天地,惊扰到了中间和最里面与坞堡部曲对峙的起义军精壮。
  霎时间,整个起义军内都掀起了一阵骚动。最前排的起义军头领肝胆俱裂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重骑兵,大声喊道:“不要慌!不要乱!不要怕!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坞堡内,严阵以待的私兵部曲也注意到了外面的骚乱。他们站在高高的城墙上,视野比下面聚集的流民更加开阔。更是一眼就看到了奔赴而来的众多骑兵,还看到了招摇在烈烈风中的申屠大旗。
  苦苦守了数十个日夜的私兵部曲们当即惊喜地跑下城墙,去内宅传讯:“朝廷派兵来救我们了!燕国公申屠丞相亲自率领数万精锐来救我们。几万骑兵全部披甲,后面还跟着手持长刀的精锐步卒,一看就知道是鼎鼎大名的燕军。外面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贱民流寇根本不是对手。”
  已经被一群流寇围困了数十日的赵氏族人一脸惊喜地走出堂前:“你说什么,朝廷来人了?”
  “谢天谢地,他们可算是来了。”
  “族叔在朝中担任御史大夫。他的请求,皇帝一定不会坐视不理。果不其然,这朝廷派来的援军速度还是蛮快的。”
  “天杀的贱民,竟然还敢犯上作乱。这次我一定要诛了他们九族以儆效尤!”
  得知朝廷大军终于抵达,担惊受怕了数十个日日夜夜的赵氏族人终于放下心来,七嘴八舌地发泄着心中的愤怒和屈辱,年轻一辈叫嚣着要让燕国公率领重甲骑兵杀光起义军。看看今后还有没有贱民敢犯上作乱。
  须发皆白的赵氏族长迫不及待地说道:“先不要说这些……此番朝廷派遣大军来营救我等,这一路风尘实在辛苦……快快开门迎接大军,老夫要为燕国公和众将士们接风洗尘。”
  说罢,又改了口:“不,还是由老夫率领阖族上下,亲自去迎接天使。”
  同一时间,已经抵达坞堡外围的申屠炀看着瑟瑟发抖的起义军,皱眉问道:“你们的头儿是谁?”
  白发苍苍的老弱和怀抱婴孩的妇人们一脸麻木地看着面前身着重甲的燕国精锐,动也不动。唯有年幼的童子满脸惊恐地看着面前的重甲骑兵,躲在母亲身后放声哭嚎。
  小孩子尖锐的哭声冲破九霄,众将领掏了掏差点被震碎耳膜的耳朵,总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好像不是官兵,而是土匪。
  负责传令的小兵扬声喊道:“申屠将军问,尔等首领是谁?”
  “是我!”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密密麻麻的人群后面传来。霎时间,人群如潮水般分开,一个衣衫褴褛的精壮汉子一马当先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跟随着同样衣衫褴褛的起义军。一群精壮的汉子不动声色地挡在老弱妇孺面前。纵使胆怯,却仍然鼓足了勇气直面燕国精锐的锋利刀剑。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申屠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的起义军首领:“你可知罪?”
  那首领眼角狠狠一抽,连带着脸颊上的一道长疤都跟着抖动起来。他仰头看着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申屠炀,明明不服气,却还要忍气吞声地回应:“敢问将军,那些世家豪强趁着徐州水患,强行征收我们的土地,还要把我们的妻子掳到府中当奴隶,他们可有罪?”
  申屠炀微微一笑,颔首说道:“若你所言不虚,当然有罪。”
  “若有半句虚言,就叫我天打雷劈!”那首领一脸悲愤,又问道:“敢问将军,那些世家豪强犯了这么大的罪,却没有受罚,朝廷还要兴师动众率兵来救。我们这些百姓明明受他们欺压,被他们祸害得家破人亡。如今只不过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朝廷在我们遭受豪强欺压的时候,不出来主持公道,如今却因为我们包围了世家豪强的坞堡,而要问罪于我们,这就是朝廷的大义吗?”
  那首领说到最后,不由得怒发冲冠,目眦欲裂,大声吼道。
  他身后的起义军们也忍不住躁动起来:“老大说的没错!朝廷跟那些世家豪强都是一伙的,根本不会为我们做主。咱们要是不反,就得被他们欺负死。要是反了,也得被他们杀死。既然怎么做都是一个死,不如跟他们拼了!大不了就是人死鸟朝天!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这话一出,起义军中猛然爆发出一阵悲愤的嘶吼声。那是明知必死,却不得不战的哀兵之鸣。
  杀喊声一阵高过一阵,冲击着面前的燕国精锐。霎时间,只听刀鸣铿锵马鸣斯斯,却是听到关键词的燕国骑兵纷纷抽出了刀剑,夹马蓄势,作势就要冲锋。
  起义军吓得脸色发白、双股站站,却没有一个人临阵退缩。而是鼓足了勇气握紧手中的武器,准备与两万骑兵进行殊死搏斗。
  关键时刻,申屠炀摆了摆手,仍旧笑眯眯地看着起义军首领:“你还挺能说的。你叫什么名字?”
  “乌陽。”
  “广陵郡郡守是你杀的?”申屠炀又问了一句。
  原本以为乌陽会干脆利落的承认,却没想到乌陽承认归承认了,却还是多说了一句:“是赵不疾让我杀的。”
  申屠炀颇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赵不疾?”
  乌陽道:“徐州赵氏的族长。”
  众将士闻言顿时哗然一片。
  啥情况?赵氏一族的族长让起义军杀了他的族侄广陵郡郡守?此等机密,即便是大多数起义军都不得而知。不由惊讶万分地看向他们的首领。
  周泰抠了抠耳朵,忍不住说道:“你要是敢胡说八道耍你爷爷,信不信爷爷现在就宰了你?”
  岂料乌陽闻听此话,却是不屑地笑了笑:“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俯仰无愧,岂能为了苟且偷生编瞎话?”
  “我有证据。”乌陽说完,指着轰然打开的大门说道:“当初要我趁乱杀了广陵郡郡守的那个藏头露尾的孙子,就是赵府大管家最宠爱的小妾的亲侄儿。”
  而众所周知,赵府的大管家是赵家的家生子。自幼便跟在赵氏族长赵不疾身边伺候,向来忠心耿耿,是赵不疾手底下最听话的一条狗。若不是受了主人的指使,他又岂会指使他爱妾的侄儿收买乌陽,趁兵乱之际杀了广陵郡郡守?
  嚯!
  众将士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敢情还是自相残杀啊!
  听到这一番大瓜的申屠炀一脸玩味地看向原本兴冲冲地开门迎接天使,此时脸色却是铁青一片的赵氏族长,还有他身后一脸懵的赵家族人。
  赵不疾反应很快,当即拱手辩解道:“燕国公莫要听信这反贼胡说八道。赵广陵是我的侄子,更是我兄长的遗腹子。我赵氏一族血脉相连同气连枝,我更是将侄儿视如己出,又岂会私通乱军杀害他?这乱臣贼子分明是想挑拨我赵氏族人反目,毁坏我赵氏一族数百年清誉。此人谋逆犯上,屠戮官吏功勋、包藏祸心,罪不容诛!还请燕国公将其正法……”
  赵不疾一边喊冤,一边恳请申屠炀杀了乌陽,为死在叛乱中的江南士族报仇雪恨。更为燕国公此番能够顺利收拢江南民心。
  然而申屠炀却对赵不疾的百般暗示不置可否,仍旧津津有味地看向乌陽。
  “苍天明鉴,我若说谎,就叫我于乱军之中被乱刀砍死!”乌陽不甘示弱,立刻说道:“我虽然不知道赵族长为什么要杀害广陵郡郡守,但你们世家大族向来便喜欢勾心斗角,自相残杀。你如今睁着眼睛说话,也不看看你的族人是否相信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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