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捕法则（近代现代）——夏正年轻

　　他眉头微微蹙起，目不斜视，盯着电脑屏幕，导致唐真一下子没悟出他的意思。
　　再仔细琢磨‘拆开’一词，唐真恍然明白，走到那份被冷落了半小时的礼物旁，拿起拆掉外面的包装纸。
　　里面掉落出一支钢笔，邓海宁目光追随滚动的钢笔，与它一起停下。
　　这支笔他有印象，是那次季崇文从他这里借用的，归还时他送给了季崇文。
　　那现在是什么意思？执意还给他？要彻底与他划清一切吗？
　　唐真打开盒子，眼前一亮，“邓总，还有一支新的。”
　　邓海宁垂眸，盒内品牌烫金logo，黑色光滑笔身夹在丝带下，旁边还折着一张纸条。
　　邓海宁先抽出那张纸条，纸条不大，折了两折，他打开，上面简短地写着一行英文。
　　——Happy birthday,Mr.Haining
　　再拿出那支钢笔，邓海宁立在手中转动端详，唇角掀动明显幅度。
　　唐真看着这一幕，有种很奇异的愉悦感，他形容不出来，但脑海里有可以媲美的画面。
　　每次他老婆追韩剧，无论最开始是什么姿势坐在沙发上，最后都会变成怀抱靠枕，盯着电视屏幕谜之姨母笑，时不时用挡住视线，边笑边发出忍耐尖叫，再激动兴奋地重复嗑到了嗑到了。
　　这时唐真不管在干什么，都会好奇地瞥一眼电视屏幕，没什么特别，就是男女主在接吻。
　　不过唐真现在大概能理解这个‘嗑’是什么意思了，就是看到某两个人互动或者联想到他们的互动自己会感到身心愉悦。
　　于是嗑到了的唐真按耐不住擦掌，提议道：“邓总，我帮你打上墨水。”
　　邓海宁把钢笔递给他，翻开正准备签字的文件，再接回充上墨汁的钢笔，他落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提笔尖的同时，邓海宁想起什么，又说：“你查一下这支笔的价格。”
　　唐真点开官方网址，找到同款钢笔，把价格页面放到邓海宁面前。
　　价格和那两笔奖金加起来相差不多。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对他而言是大差不差，但对季崇文这种从小到大一份钱掰成两份用的人来说，应该差得很多。
　　晚上八点，邓海宁到家，进门第一件事先在玄关找了一圈，没有看到季崇文的鞋子。
　　又和上次一样，迫不及待地从他身边逃走。
　　保姆出来迎他，接下他的公文包放置妥当，“邓总，您洗手准备用餐吧。”
　　“一会儿吧。”邓海宁心烦意乱，没胃口，他边走边脱大衣，到客厅中间突然停下，把脱到一半的大衣又穿回去，拿上车钥匙出门。
　　保姆急急忙忙从餐厅出来询问他去哪里，结果话音和关门声一齐落下。
　　保姆叹了口气，发愁这一桌子菜，正要去收拾又听见开门的声音，她又忙解下围裙，出来恭敬迎雇主。
　　“我出去有点事，没时间吃饭，你该忙忙你的。”邓海宁随手扔下大衣，行色略显匆匆地上楼。
　　他没回房间，径直走进浴室，水流声随后响起。
　　冲完澡，邓海宁围着浴巾走去衣帽间，他推开柜子，打量那几排衣服。
　　邓海宁衣柜里并不花里胡哨，连颜色都是灰白黑为主，他取下一套衣服，换好站在镜前整理领口。
　　之后，他看了眼沙发扶手上的的领带，想了想还是不准备戴，接着把衬衫扣子解开两颗。
　　穿戴整齐，邓海宁拿上车钥匙出门，他没让老余送，自己开车到季崇文学校。
　　寒假期间，校园内冷冷清清，枯黄的树枝，灰白的雪。
　　宿舍里，季崇文无处可去，也无所事事，准备找个电影打发时间，刚坐下，旁边充电的手机亮起。
　　邓海宁：下来
　　季崇文盯着聊天界面怔了瞬，手忙脚乱穿上鞋，捞起椅背的棉服下楼。
　　宿舍楼后有辆车打双闪，车身旁有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或许是不知道他会从哪个方向过来，邓海宁目光在夜色里寻动，最后笃定地落在他身上。
　　被他注视着一步步往前，季崇文心跳加快，却没有再生出逃避的念头。
　　他停在车的另一侧，邓海宁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钢笔，开门见山地说，“我过来还东西。”
　　季崇文不明所以，一脸无辜，“为什么要还给我？我不是在里面留了纸条？”
　　邓海宁反问：“纸条？”
　　“对。”季崇文着急，“里面没有吗？我写了祝你生日快乐，这是送你的礼物。”
　　瑞和每个月会挑出一天给本月所有过生日的员工发放生日礼物，并送上祝福，季崇文在本月的推送里，找到了邓海宁的名字。
　　“我生日早就过了。”邓海宁看起来不为所动，把钢笔放在车顶，推到他那侧，“不管你承认或者不承认，觉得光彩或者不光彩，我们之间都有过短暂的一段，我选择帮你是因为我不希望结束后，我留给你的印象只有冷漠。季崇文，你不需要借此还我人情，往后能有为你做的事情我也会为你做，难道每一次都要还清吗？”
　　邓海宁沉默了几秒，看着他笑了下，释然温和，和最初认识他时一样。
　　“我接受你心平气和结束一切的提议，不过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交个朋友。”邓海宁盯着他，“你觉得呢？”
　　季崇文脑海有刹那间空白，需要时间来消化‘朋友’这两个字，或者说这种关系。
　　在他做足心理准备要和邓海宁进一步时，邓海宁却要和他做朋友。
　　这大概就是对他抱有‘弟债兄偿’想法的惩罚。
　　“可以。”季崇文跟着笑了下，捡起那支钢笔，绕到驾驶位那边，亲手递回他手上，“不过这支钢笔真的是特地买给你的礼物，在发生眼镜店那件事之前就买了，本来打算在这个月底找机会给你。”
　　见他无波无澜，季崇文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厚得封不上口，简直是季崇文此生慷慨之最。
　　季崇文只拿给他看，没递给他，怕邓海宁误会是在羞辱他。
　　季崇文解释，“其实这个才是准备还你的，不过不是你帮我的人情，而是多给我发的奖金。”
　　邓海宁低头，看着那个红包，他眸色闪烁，甚至忘了掸动烟灰。
　　不知从何时开始，季崇文开始习惯盯着邓海宁，捕捉他的微表情。
　　今晚邓海宁很不一样，季崇文说不上来，也许是他停滞的呼吸转为悸动，他吞动喉结，抬抬手里的东西问：“你要吗？”
　　邓海宁偏过脸庞，他摁灭指间的烟，嗓音是克制不住的退让，“钢笔我收下，红包你拿回去，本来就是给你的奖金。”
　　季崇文装回红包。
　　过了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邓海宁打破沉默，“上去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邓海宁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机扔在中控台面，低头系上安全带。
　　整个过程，他能感觉季崇文一直在看他，在紧张地等待着什么。
　　季崇文什么也没等到，一句晚安，或者一句下次见。
　　等人开车离开，季崇文回到宿舍，心思沉重地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盯着暂停的电影画面发呆。
　　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和邓海宁的聊天界面，季崇文犹豫敲下：海宁哥，到家了记得发消息告诉我。
　　之后，季崇文又全部删掉，手一抬，把手机往床上一抛，起身去关灯。
　　真是多此一举，邓海宁行事这么多年，用得着一个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的学生关心吗？


第41章 比比谁更可恶
　　季崇文躺在床上刷方忽转给他的视频，挨个点赞，再引用回复。
　　过了一会儿，季崇文眼睛发涩，感觉越刷越没意思，干脆扣下手机屏幕睡觉。
　　意识沉沉浮浮，枕头旁的手机叮的一声震动，季崇文满怀期待地翻过来看了眼。
　　是公众号的推文。
　　季崇文把手机塞回去，闭上眼，忍不住心槽：大半夜的推什么推！
　　很快，手机又响了一下，季崇文起初蒙在被子里不动，然后又觉得不可能还是公众号推文，就又拿过来看了眼。
　　是健康app提醒他到了睡眠时间。
　　原来他手机会在半夜收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消息提醒吗？为什么之前没有注意到？
　　季崇文搁下手机，翻身朝向外侧，正对着方忽的床铺，上面两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盖着防尘塑料膜，放在床尾。
　　宿舍和窗外的校园都好安静，其实季崇文并不适应这样的安静。
　　独自在安静中压抑生活了太久，现在季崇文喜欢吵一点，闹一点的环境。
　　本科时室友打游戏，常常激情开麦，中途会摘下耳机，问旁边在学习的季崇文觉不觉得吵，要是觉得吵他可以闭麦。
　　季崇文往往都会笑笑，说不会。
　　枕边的手机再次震了震，季崇文毫不犹豫转身，心想事不过三，不过就算这次还是官方推送，他也会发消息骚扰方忽。
　　邓海宁：这是你留的？
　　邓海宁：图片
　　放大图片，是季崇文前几天离开他家留下的信纸。
　　从警察局出来那晚，季崇文后半夜才睡着，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他起来的时候邓海宁早就到邻市了，会都开两场了。
　　吃完保姆准备的午餐，季崇文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旁，在备忘录里编辑发给邓海宁的消息。
　　他捧着手机，一会儿觉得不够有诚意，一会儿又觉得有失分寸感，写写删删大半天。
　　编辑好以后，季崇文粘贴到微信，考虑到邓海宁的私人手机有时会放在唐真那里，所以点击发送前他又读了一遍。
　　文字密密麻麻的，一眼晃过去让人眼花缭乱，根本没有读下去的欲望。
　　季崇文想了想删掉信息，换好衣服，拿上邓海宁留给他的备用钥匙出门。
　　他去文创店买了一沓信纸，回来坐在窗边的餐桌，拆开从里面挑拣出一张蓝色，边缘带有小猫叠叠乐的信纸。
　　做笔译经常要用到手写，季崇文拿起笔并不生分，虽然也做好了要誊写几遍的准备，但最后一遍就写到满意。
　　季崇文折起信纸，在背面添了一句。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而邓海宁给他发过来的照片，正好拍到了这一句的前半句，季崇文喉咙发紧，回他：是。
　　季崇文：你看了吗？
　　邓海宁：现在看
　　信纸上的文字长，但季崇文感觉邓海宁读了很久，久到他没有办法等待下去。
　　季崇文：看完了吗？
　　邓海宁：嗯
　　邓海宁：感谢信我收下了
　　季崇文：那不是感谢信
　　邓海宁：就算是道歉信我也收下了
　　季崇文：那不是道歉信
　　屏幕亮光自适应，在季崇文忐忑地注视下，光线缓慢变暗，他不自觉吞咽喉结，气息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