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葳蕤(近代现代)——海沉珠

分类:2026

作者:海沉珠
更新:2026-06-29 08:23:11

  不能想,再想就硬了。
  他始终没想好措辞,真是喝醉了才有胆子对小老师说那那些话,做那些事。现在酒醒了,胆子也没了,他想还是糊弄过去好了。
  真打好腹稿,小老师却始终没出现。不应该,厉青念叨着不应该,小老师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总不会去找陈露了吧?
  厉青一着急,趿着布鞋就要往楼下去,途中正撞上师建。师建哎哟一声,问道:“这火急火燎的是要干嘛?”
  “不关你事!”厉青跑的楼梯咚咚响。
  师建只顾朝着他背影喊道:“哎?汪老师让我跟你说一声,他有私事要处理先回家了,让你等着他。”
  厉青身体还由于惯性往前冲,脚下忙着止步,趔趄着回头问:“你说啥?他回家了?”
  怎么那么突然,不会是在躲他吧?
  “嗯,他姥爷病重,跟我请了几天假。”
  厉青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吊了起来,着急道:“咋病重了?人有事没事?”
  师建说:“这咱也不知道,汪老师回来就清楚了。”
  等人的时间总是过的特别煎熬,厉青等到周一上课,校门口的学生来来往往,他一直盯着校门口,幻想那个高挑的身影会突然出现。可是没有,他已经心不在焉到钱都要找错了。事情赶的不凑巧,小老师偏偏是在他酒醉那晚过后走的。
  他还想抵赖,结果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自己先受不住了,改变了想法。等小老师回来,他一定会跟小老师好好解释清楚。
  日升月异,墙角的牵牛花开了又败,马路上开始飘来泛黄的树叶,厉青彻底坐不住了。
  小老师已经请假一个礼拜了,眼看就又是崭新的一周,他等不住了。怕日子长了,小老师对他的心意会变,也怕日子一长,小老师就不回来了。
  他问师建要了汪蕤临的家庭住址和手机号码,买了张直达的火车票,提着包就上了火车。
  这个决定下的突然,厉青临行前给小老师打了电话,没接通,可能是在忙。厉青坐上硬座,要坐整整十八个小时。火车咣当着前行,他抱紧怀里的包,内心突然开始忐忑了起来。他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钱都被他放包里了,剩下的就是一部破旧的手机。
  他没怎么出过远门,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还是印刷厂。
  有些不安,他听着车厢内那些人讲着带各地口音的普通话,心想还是小老师的普通话说的最标准,而且动听。
  汪蕤临嗓音条件好,听上去脆生生的,极有活力。不过他很少那样讲话,大多时候都是压了嗓子,故作老道。厉青不觉得别扭,反而喜欢的紧,那嗓子叫他名字的时候,特别性感。
  厉青是白天上的车,精神紧绷了一天,到了夜间开始犯困,迷迷糊糊的听着列车员讲xx市到了。他惊醒后,提着包就要下车。
  正值夜晚十点钟,厉青下了车第一件事就是给小老师打电话,滴声很长,在这嘈杂的车站拉扯着他的神经。
  快接电话,厉青在心里默念,如果小老师不接,他今晚只能随便找个地方将就了。陌生的城市让他没有安全感,见不到小老师的话他今天可能会失眠。
  第一个没打通,厉青不死心的又播了一个,漫长的等待,终于在他耐心快要消磨殆尽的时候,电话通了!
  “您好,哪位?”冰冷的机械固化了汪蕤临的声音,让他听上去格外的不近人情。
  这四个字,让厉青眼眶一热,鼻头发酸。太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了,“是我。”厉青鼻音浓重的回答。
  这声音太怪了,像要哭出来般,汪蕤临顿了顿,在想是谁。
  “小汪老师,你能不能来接我,我在火车站。”厉青说着说着抹了抹眼睛,没哭,就是太想他了。
  汪蕤临这时才听出来是谁,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厉青差点以为他不想搭理自己的时候,汪蕤临回说:“我刚跟我姥爷说了一声,现在过去接你,不要乱走动,我到了会给你打电话。”
  “好。”厉青点头。他甚至忘了问小老师过来要多久,火车站夜晚也似白昼,都是为生活奔波的人群。厉青出了站口,站在瑟瑟的寒风中,等汪蕤临。
  汪蕤临来不及细想厉青为什么会来,现在天晚了,他得先接到厉青。车辆疾驰在大道上,二十多分钟的时间,他就赶到了。出口人也不少,他给厉青打电话,问厉青人在哪。
  “就在出口的牌子这里。”
  “找一下我,黑色的奔驰,打着闪。”汪蕤临摇下车窗,细细的看。
  厉青先看见的他,就算是黑夜,厉青也看到了小老师开着的崭新奔驰。车停靠在一旁,等他上去。厉青低头看了眼自己,因为长时间坐火车而褶皱的衣服,半旧的运动鞋,说不上牌子的背包。这时候他才知道张影帆对他说的‘咱攀不上’是什么意思。
  这边只能临时停车,汪蕤临等不到厉青上来,只得下车,拉开车门请他道:“先上车。”
  厉青看着自己的脚尖,心里一拧巴,突然特矫情,不想上车了。车内跟车外是两个世界,高不可攀的物质呈现会让他觉得自己跟小老师越来越远。
  “不能影响到别人。”汪蕤临拉过他的手腕,把人塞进了副驾驶,随后自己也上车。
  厉青呆坐着,带着旅人特有的漂泊气质,一动也不动。汪蕤临侧身给他扣安全带,厉青死命的往椅背靠,不想让他闻见自己身上沾染的那股酸味儿。
  汪蕤临没察觉到,系好安全带后擦过他的手,惊讶的问道:“手怎么那么凉?”


第29章 过渡
  才十月,加外套的季节,厉青手居然凉的像块儿冰。汪蕤临关上车窗,征求他意见道:“开暖气?”
  “不,不用麻烦了。”厉青不好意思的拒绝,他在冷风中站的太久了,体温流失也正常。再大的风都顶不住他想见小老师的心,可真见着人了,白天的勇气反倒也像被风刮跑了般,只剩堂皇了。
  汪蕤临见到他是很意外的,没听说厉青在这边有什么亲人,所以问道:“是特意来找我的?”
  厉青被小老师问的支吾住了,甚至产生了想走的念头。他现在的心情就像穿着一双脏球鞋站在别人洁净到一尘不染的家里,自惭形秽又迈不开步。
  没等到回答,汪蕤临偏头看他,车内秸黄灯光映的厉青身影暗淡,蜷缩的身躯透出过分的谨慎。怎么每次跟他分开,他都能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是。”厉青咬咬牙承认,随即问道:“你姥爷没事吧?”
  “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汪蕤临趁着等红灯的时间给他拿了瓶水,盯着他喝了一口,才启动车子。
  “那就好。你什么时候回去?”厉青问的忐忑,他来主要就是想见小老师,顺便问他什么时候回去的。能把人接到就最好了。
  汪蕤临意味深长的扫他一眼,没答话。
  厉青被他看的心里一咯噔,不知道他不说话是几个意思。
  “吃什么?我家里没吃的,带点回去给你做夜宵。”汪蕤临问他,车子已经掉了头,往餐厅去了。
  厉青饥肠辘辘的,小老师一提醒,他想起来饿了。比起吃饭,他现在更想先洗个澡,干干净净的出现在小老师跟前。
  “吃粥吧。”汪蕤临拿定主意,夜晚吃别的不好消化。
  “都行。”厉青不挑食。
  汪蕤临带他拐了趟小食堂,说是小食堂,看上去可比饭店还气派。金碧辉煌的装扮让厉青误以为穿越了时空。
  粥要现煲,已经过了深夜十一点钟了。汪蕤临打了个哈欠,充满潮气的眸子看厉青,湿漉漉的带着股毫无防备的坦荡,看的厉青一愣。
  “坐了多久的车?”汪蕤临算了算,跨了几个省,坐火车得近一天吧?
  厉青扣着衣摆的抽绳,小声道:“十几个小时。”
  汪蕤临听罢不困了,吊起的眉梢飞扬,直勾勾的视线锁着厉青,饶有兴致的问:“坐这么久的车,来找我就为了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明亮的光线照着厉青的表情,使其一一呈现在汪蕤临眼前。厉青无疑是紧张的,局促的,甚至是有些羞怯的。汪蕤临不懂那种心理,好像离开了自己的窝,整个人就化作无根的浮萍般,风一刮就身不由己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厉青旧话重提。
  他太迫切的想知道小老师什么时候回去了,这里光鲜亮丽的一切都让他没有安全感,不想长待。
  “你想我什么时候回去?”汪蕤临狡猾的把话又抛向厉青,他俩之间有一笔帐,还没细算,他当然不会让厉青就这么糊弄过去。
  厉青恨不得说现在,立刻。可他不敢,怯弱像道绳索,捆住他的舌根,让他每说一句话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粥好了,我去拿。”汪蕤临起身去拿粥,话题已经中断,再不好继续了。
  再回家就快了,厉青在路上问了句:“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汪蕤临道:“带你去的是我自己的住处,没外人,你放心住。”
  厉青没想到小老师已经有自己的房子了,他更没想到的是,那居然是棟别墅。夜间里来不及细看,进屋才知道这房子有多大,换双鞋踩在地板上都能有回声了。
  “主卧是我的卧室,你先睡我隔壁吧,等明天起床带你去趟超市,我就要回医院了。”汪蕤临推开房门,带厉青进了客房。
  客房空间不小,该有的用品应有尽有,厉青环视四周,如同踩空了似的,不安的揪住小老师的衣角。
  “怎么了?”汪蕤临站定问他。
  厉青睁着乌黑的眼睛,因为颠簸白眼球上爬了几缕红血丝,皱起的眉心凝着解不开的愁绪,缓缓叫道:“小汪老师。”
  他已经清醒了,再不能叫内心深处暗藏的,最想叫的那个称呼了。
  汪蕤临静静等他的下文。
  “没事。”厉青松开他,有些遗憾。
  汪蕤临紧抿着唇,心里悬了个明镜,厉青想说什么他能猜到。可有些话,得由厉青亲口说。
  “里面是浴室,洗澡的时候热水往左边拧,洗手台柜子下有洗漱用品。你洗完就睡吧,早上我会叫你。”汪蕤临交代完就回自己屋了。
  厉青在新环境里头,洗个脸都要小心水不要溅出来,用完的东西都回归原位,他竟是这样敏感的一个人。床太软,他躺在上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汪蕤临也是被厉青的突然到访打了个措手不及,真没想到厉青能来。有些失眠,他掀开被子下床,去了隔壁。
  厉青已经睡了,窗帘没拉,蟾光清亮,照着他半张侧脸柔和温顺。汪蕤临给他掖了掖被子,温热的指腹划过他鬓角,轻似羽毛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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