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葳蕤(近代现代)——海沉珠

分类:2026

作者:海沉珠
更新:2026-06-29 08:23:11

  “也是个可怜人,算了,随他吧。”汤娜没教过厉青,但是汤娜来学校教书的第一年,就受过厉校长的恩惠。她那个时候家里老人生病,急着用钱,工资发不下来,厉校长自掏腰包给她垫上来。她最后还的时候,厉校长甚至不肯收。可惜了这么好的校长,走的却是那么早。
  陈露看着楼上厉青的背影,什么也没说。她们家有规定,凡是见着厉青,不管他什么态度,他们都得好脸相迎。
  厉青上楼先回了自己屋,横竖坐不下来。他一坐下来,就能想起来汤娜的话,这些人总是自以为是的给人牵红线,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
  小老师能看上陈露吗?陈露又年轻又漂亮,除了家里没钱,哪点儿都好。厉青垂下头,勾着长袖领口看了眼自己平坦的胸脯,内心更加烦闷。
  他以前对两性之间的事只有朦胧的概念,自从他爸走了以后,他突然间变得格外缺乏安全感。缺什么就想要什么,他辍学去印刷厂打工那年才十六岁,住十人间的宿舍,夜晚听着室友鼾声如雷,他反而睡的更沉。
  头一两年里,他不肯一个人独处,一旦屋子里只剩他自己,他就会发慌,心悸。那种感觉很可怕,他没有父母,没有近亲,他跟死神之间只隔着一个健康的躯体。他害怕,不是怕具象的某件事,而是怕那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孤独。
  后来,他缓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事情已经变得不对劲了。比起女性,他好像更喜欢男性,他更能接受男人宽阔的胸膛,有力的双手,这些都会让他有莫名的安全感。比起成为别人的依靠,他更想找一个依靠。哪怕他知道这是不对的,这世界上哪有什么人是能靠得住的,除了父母和自己。
  可他太软弱了,软弱到不足以支撑自己在这个社会上摸爬滚打下去。
  他翻来覆去的想,最终还是敲了小老师的门。
  汪蕤临拉开门,侧身道:“进来吧。”
  秋风不同于夏风,飒爽的凉风中带着一股劲儿,能把绿叶刮黄了,也刮的人瑟瑟发抖。
  室内窗户敞开,吹对流风。夜间温度降的厉害,厉青一进来,就打了个寒颤,这屋里有些凉。
  汪蕤临看见他怕冷的模样,随手扯了椅背上搭的牛仔外套,递给他。
  厉青感激的接过,不客气的立刻套上。小老师的外套穿在他身上显大了,到底是比他高,衣摆垂在他屁股上方,像一只无形的手,抓的他生怯。
  汪蕤临坐在凳子上,厉青只好去坐床,坐牢稳了,半天不说话。汪蕤临给他倒了杯热茶捂手,厉青不说话,他就坐在桌前看教科书。两人俱是无言。
  憋到最后,厉青沉不住气的灌了口水,问说:“汤娜要把陈露说给你?”
  他话说的直白,汪蕤临停下笔,平静的目光像要把人看穿,“可能吧。”
  厉青听完难受了,手中的玻璃杯被他攥的紧紧的,指甲盖都因用力过度而发白,“那你,喜欢她吗?”他问。
  汪蕤临莫名其妙的看厉青,坦言说:“陈露很好,可我对她没感觉。”
  他喜欢的不是陈露那种类型的,这点他倒是可以肯定。
  厉青松了口气,不准备往下问了。汪蕤临反倒继续说:“目前是这样。”因为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厉青松驰下来的表情开始变得难看,那以后呢?沉默的刹那周遭空气开始变得稀薄,叫他喘不上气。
  怎么办呢?小老师要是喜欢别人了怎么办呢?他弯着颈子,盯着自己的膝盖,半天说不上来话。他摸不准,也不敢迈出那一步,他不年轻了,小老师不一样。
  汪蕤临看着缄默的厉青,心里怪怪的。他对厉青的感情还不深,他俩之间甚至没有建下一份羁绊,他不会贸然做一些可能会让他后悔的决定。
  在这社会上,特殊变相来说也是对群体的一种背叛,这份背叛所带来的后果就是要承受那些冷眼和嘲讽。
  路不好走,可该走的时候总归要走。
  “我明天还有课。”汪蕤临说。
  厉青起身,失落的要脱外套,汪蕤临出声制止道:“外面凉了,你穿回去吧。”
  厉青裹紧衣服,像索了一个空虚的拥抱,轻声说:“晚安。”


第26章 醉酒
  汪蕤临是对陈露没那个意思,再加上他们之间也没人搭线,所以他以为陈露会懂。可是陈露好像误会他了。
  陈露现在依旧会来接陈宁放学,可接完陈宁以后,以前只说几句话,现在却要没事找事的跟他讲一大堆。汪蕤临可以直接打断陈露的,但是陈露话说的巧妙,几句之后还能绕回到陈宁身上。陈宁现在依旧很针对他,所以他会听陈露讲一些陈宁的事,以便了解学生。
  其实说几句话也没什么,汪蕤临性子冷归冷,他不会不给别人面子。陈露铁了心要倒贴他,自然会穷追不舍。
  关键是陈露并没有挑明对他的感情,所以汪蕤临不会主动让她难堪。
  这段时间下来,他俩倒处成朋友了,真能聊到一块儿去,陈露不仅跟他聊陈宁,还会跟他讲厉青以前的事。按辈分来说,厉青还是她叔。
  陈露跟他说,她们家有个长辈,很有钱,现在定居市里了。就是这么个亲戚,富了不忘扶持她们这一大家子,而且还要求她们都得尊敬厉青。
  “为什么?”汪蕤临隐约觉得他好像知道答案了。
  “因为厉校长当年救的,就是我那个伯伯的儿子。”
  汪蕤临了然。
  “小叔叔跟我四叔以前关系也挺好的,后来不知道怎么闹掰了。我四叔就是陈辰的爸,对了,陈辰这个名字还是小叔叔取得呢。”
  汪蕤临没想到厉青跟陈家的关系这么深,厉青从没跟他说过。
  陈露也还是个小姑娘,这些话她觉得不涉及什么隐私,就都讲给汪蕤临听了。
  他们这有来有往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谈话的内容。可在外人看来,这郎才女貌的一对,搭到一处,可不就是有戏了吗。
  厉青吃味的看着,心中的妒火越燃越旺。小老师明明说了对陈露没意思,还跟她来往的那么密切,说过的话都不作数的吗?
  转凉后,张影帆回了趟村,拉着厉青去镇上小聚一番。他跟厉青是死党,厉青朋友不多,他算关系最好的。他在机关单位工作,人在那种地方浸润了几年,讲话行事都特有派头。
  不过他在厉青跟前也没端什么架子,两杯白酒下肚后,问道:“我听说小学来了个城里的老师。”
  厉青喝酒上脸,黑红的脸蹚上一双眼水汪汪的,流光溢彩道:“是的。”
  张影帆给自己添了杯酒,不墨迹,直接问说:“你看上人家了?”
  厉青一拍桌子,碗碟上的筷子掉落,他弯腰下去捡,捞半天捞了个空气。幸好他们是在包间,没人看到他的丑态。
  “看上了,”厉青眯了眯眼,食指竖起,神叨叨道:“谁看见他,都得看上。”
  张影帆不敢给他倒酒了,厉青这么些年不用应酬,酒量还是那么一点,毫无长进。“听我一句劝,你换个人喜欢吧。我查过他资料,咱攀不上,他跟你玩他不吃亏,可你呢?青,听哥的,哥明儿给你介绍个更合适的。”
  厉青最近正闷着,张影帆这话头一开,算是说到他心坎上了。
  “我真喜欢他。”厉青拿过酒瓶子,开始对瓶吹,断断续续道:“打我回家那年,都没准备再谈,心都老的长茧了,跳不动了。他突然来了。”
  张影帆静静听他絮叨。
  “我哪不知道他不是会过日子的主,衣服不会洗,饭也不会做。可他那样,谁又舍得让他洗衣服做饭啊。”厉青揩了揩下巴上的酒,伸长腿,叫张影帆看他脚上的皮鞋。
  老式皮鞋擦的油光锃亮。
  “看见了吧,他给我买的鞋,你说说,这世界上,除了我那个早死的爸,谁给我买过鞋?连你都没想起来给我买过一双鞋。”厉青像是喝醉了,越是喝醉,嘴皮子越利索,以往不敢说没人听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张影帆停顿住,他懂厉青什么意思。不是一双鞋就能把人拿下,而是有人能戳着心窝的对他好。
  “他能给你买一辈子的鞋吗?”张影帆问。
  厉青吨了两大口酒,颊边坨红,眸中水汽更盛,像他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情愫,随着酒精作用宣泄出来。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敢奢求。有天下午,他离我很近,近到像要给我一个拥抱。我突然就想起小杰了。”厉青捂着脸,逐渐哽噎。
  张影帆把酒杯重重的搁在桌上,恼道:“记吃不记打!吃过亏还敢喜欢比你小这么多的,你脑子秀逗了吧!我看你就是图他一张脸,别的什么都不是。”
  厉青猛摇头,反驳道:“不是的,不一样,他真不一样。他好的跟天上掉下来的似的,我哪配得上他啊。我明知道我不配,偏又管不住自己,他没招惹我,我先招惹上了他。”
  “得了吧,都是人,两个胳膊两条腿,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张影帆到头来还要为厉青说话。
  白酒那么高的度数,厉青自己一个人喝了一瓶,怕他出事,张影帆不敢再让他喝了。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这话就没什么好聊的了。他架着厉青,叫司机先把厉青送回去。
  窗玻璃被厉青摇下来,夜风吹的他头隐隐作痛。
  回到宿舍楼,厉青数着台阶,以前他爸牵他走楼梯,就会让他数数,一层十三个台阶。走了这么多年,每层都是十三个台阶。
  他拐上三楼,擂上了汪蕤临的门。过深夜十一点了,汪蕤临刚睡着,就被捶门声给吵醒了。
  披着外套拉开灯,门一开,带着浑身酒气的厉青就跌到了他怀里。
  “怎么喝这么多酒?”汪蕤临捞着他的腰,顾不上嫌他一身酒臭气,半挟半抱的把人放到了床上。
  茶壶里还有热水,汪蕤临给他倒了半杯,冷热一兑,喂到他嘴边。“张开嘴。”
  厉青浑身颤栗,以为自己在做梦,乖乖地张开了嘴,温水顺着他唇角往外流。
  汪蕤临拽纸给他擦下巴,看厉青醉的眼睛都眯缝了,心里就有股气。厉青怎么又是抽烟又是喝酒的一堆毛病。
  “宝宝。”厉青含糊不清的叫。
  汪蕤临听清后,脸上表情僵了两秒,随后当没听见,又给厉青喂了口水。
  玻璃杯才被放下,他就被厉青抱住了腰,酒鬼喝醉酒以后浑身都是蛮力。他被厉青拽着坐到了床上。
  “闹什么?”汪蕤临伸手在他背后,虚虚的护着,怕厉青不小心摔下去,嗑着脑袋。
  厉青坐在他腿上,睁着泛红的眼睛,环住他颈项就吻了上来。算不上一个吻,厉青急切的磕破了他的嘴唇,啃咬般的要往他嘴里顶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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