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葳蕤(近代现代)——海沉珠

分类:2026

作者:海沉珠
更新:2026-06-29 08:23:11

  真会挠,汪蕤临不做解释道:“嗯,野猫挠的。”
  汤娜操心的说:“可当心,外头的猫不干净。”
  汪蕤临笑了笑,淡淡的表情不大当回事,“知道了,汤老师。”
  汤娜看他笑的俊,不由热心肠道:“汪老师,你今年多大了?谈朋友了没?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咱村里还是有几个姑娘,长得好,人也踏实的。”
  汪蕤临不笑了,摇头说:“劳您费心了,我还不想谈。”
  “没事儿,谈不谈的认识一下也没什么,现在提倡晚婚晚育呢,你们晚点结婚也好,都成熟了,能扛起家庭的责任了。挺好的。”汤娜感慨道,时代变了,以前不比现在了。
  汪蕤临沉默着不说话,直到放学,回宿舍路过小卖部,他停了下来。
  厉青正做生意呢,唾沫吐在指头上捻崭新的钱币,斜下去的眼尾即得意又透出市井气。很难相信,就是这样一双眼睛,在昨天,让他心跳乱了半拍。汪蕤临想,他上次心跳那么怪异,还是在大学篮球场上,扳回赛点的那个三分球,精彩到让他自己都忍不住激动了两秒。
  厉青看着他了,碍于学生买东西还没走,不好贸然叫小老师。心里还担忧小老师别就这么走了,谁知道老天爷长眼,听见他的心声,让小老师停下了脚步。
  “赶紧走。”厉青找完零钱开始轰人,这群兔崽子看他东西卖的便宜,都来凑热闹了。
  学生是蹦蹦跳跳的走了,汪蕤临还站着,秋老虎舔舐着傍晚的空气,天依旧热的厉害。
  厉青是想跟小老师打招呼的,但是今天的小老师很邪性,动也不动的站在那儿,拿那种瘆人的眼神看他,他都想举手投降了。
  “去吃饭吗?”汪蕤临问。
  “你想吃啥?我给你做。”厉青出来拉卷闸门,这生意不做了,小老师头一次主动喊他吃饭,还做什么生意。
  “别做了,出去吃吧。”汪蕤临想请厉青吃顿饭,他来这么久了,也麻烦厉青这么久了,甚至没请人吃过一次饭。
  今儿什么日子?厉青疑惑的看他,而后没意见的跟他一道儿朝街上的饭馆走去。
  这几家苍蝇馆能开下去,还是有些本事的。师建跟汪蕤临说,他们上次吃的那家,烧的羊肉汤特鲜,浓,好喝。就算是这么热的天,也不会影响人的食欲,再说总不能为着碗热汤再等到泠冬去吧。
  “咋要出来吃了?”厉青禁不住发问。
  他真的很爱问东问西,汪蕤临把擦过的一次性筷子塞给他,深沉如水的目光看的厉青闭上了嘴。
  猪耳朵,羊肉汤,几个馍,还有盘儿烩菜。一顿饭吃下来,厉青脑门儿尽是汗,肚子都要撑起来了。
  “去走走消消食?”厉青问,吃这么撑回家他也坐不住。
  汪蕤临点头,他俩沿着那条柏油路朝地里走去。
  小麦收割完就种上了玉米,现在九月初,玉米长势喜人,绿油油的杆子竖老高,轻易没有妇女敢自个儿走玉米地,更别说那没出嫁的姑娘了。
  天黑了,地里刮的风是凉的,汪蕤临抬头,听着风吹叶子沙沙的响声。作物的清香缭绕在鼻尖,心旷神怡。
  厉青跟他扯闲话道:“在这玉米地,以前还出过没脸没皮的事儿呢。”
  他吃多了,整个人都卸下了那股端着的劲儿,口中说着放浪的乡村秘事,甚至跟汪蕤临开起了黄.腔,“这被灌溉了的可就不是盐碱地了。”
  汪蕤临皱眉,他素来不喜这种话题,就算是葛云,也没跟他讨论过两性之间的事。
  真是应了厉青那句话,才说完,地里头就传来了猫叫.春的声音。
  “你听。”厉青拽着小老师,往玉米地里又靠近了些,远处传来的声音更真切了。
  汪蕤临眉头皱的厉害,厉青拉着他听墙角,半边身子跟炭火似的挨着他,挤着他。
  “啧啧。”厉青咂舌,野驴撞上猫了这是,战况激烈啊。
  他是回过神,才发现自己都快挂小老师身上了,因为地里滑,他捞不着树,怕摔跤所以拽着小老师。耳朵烧着半边,他把小老师抓的更紧了。
  正扣着结痂的疤,长好的伤口再度见了红。
  汪蕤临是扶着厉青的,因为沟里头还有水,昨天雨下太大,出了太阳后水汽蒸发,有些地方干了,有些地方没干。
  “疼。”汪蕤临启唇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压低的声音随着风刮进他耳畔,厉青舔了舔嘴唇,恨不得现在也跟小老师行了那头正在做的事。可他哪敢啊,小老师住天上,他烂在地下呢。
  “还听吗?”汪蕤临问。
  厉青咬着舌头尖,状着胆子在这样的氛围下忽的抱住了小老师,想耸动,却被小老师一把撕了下来。有力的手掌握着他后颈,他才意识到,小老师原来这么有劲儿。
  “站稳,别往我身上跌,回去了。”


第21章 甜吗
  怪晚上这趟玉米地走的,汪蕤临半夜都没睡着,失眠了。他睁着眼睛,看窗边泻进来的月光,夜凉如水。先前听到的呻.吟声太造作了,他翻了个身,想的不是听到的声音,而是胳膊上的伤口。疼,又疼又痒。他到现在都记得厉青那火热的手掌,像要黏到他皮肉筋骨里般,握住了他的命脉。
  他可能不是太了解自己,又或者说,自我认知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就像今晚他不应该想厉青的体温,而是应该念着听到的声音缓解自己躁动的生理需求,可他没有。
  黑暗中越解越乱的耳机线就跟他越想越糟的心事一样,让他发出一声喟叹。
  每当他睡不好的时候,隔天眼下就会挂着夸张的黑眼圈,像见不得阳光的吸血鬼,郁冷颓唐。
  他这副模样给学生上课,连一向多动的陈宁都老实不做小动作了。这节课是语文课,他走下讲台巡视两圈,这样学生有不会的生字就可以问他。当他路过吴志时,突然看见武婷婷推了推吴志,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弯腰下去捡东西了。
  武婷婷拾起来的是块儿橡皮擦,汪蕤临没当回事的踱步回讲台,也就是这一霎那的功夫,他回了头,目光有意识的看向马翼含。马翼含的心思没在课本上,视线放在某处聚焦出神,汪蕤临又下讲台走了一圈,依旧是站在马翼含旁边的过道上,心思一转,好像想明白了。
  下午数学课的课间,汪蕤临把马翼含叫了出去,讲错题。
  当他讲到公式,问马翼含记住了没,马翼含下意识的点头,不同他对视。手指揪着衣角,搓来搓去,心不在焉的样子。
  “这道应用题算出来,是二十七块五吗?”汪蕤临问。
  马翼含听到数字,顿了一下,头也不抬的说:“嗯。”
  “可这道应用题,你明明写对了,最后等于七十。”汪蕤临把作业本往他跟前推了推,匀长食指戳在解上,话锋一转问道:“吴志的课本费在你那儿吗?二十七块五。”
  马翼含倏地抬头,这会儿办公室里就他俩,他极力反驳道:“我没偷!”
  “我没说你偷了,是不是在你那儿?”汪蕤临对上他慌张的神情,缓和了目光,敛了浑身上下的气势,不管是不是马翼含,他都不能咄咄逼人。
  “不是我偷的!那是我捡的!”马翼含咬着嘴唇,说的有些委屈。
  汪蕤临说:“捡来的东西也不是你的,怎么不还给他呢?”
  马翼含不吭气了,说的那么容易,他也想还,可是比起还钱,不还钱的诱惑更大。他一没偷二没抢,捡来的东西为什么不是自己的?
  “是周一吗?后门那次?”汪蕤临说,他当时没往这上头想,明明课间没人跟马翼含做游戏,马翼含那么僵硬的站在那儿,哪是玩什么一二三木头人,分明就是脚下踩着钱了。想趁人不注意捡了去。
  马翼含禁不住询问要哭,他不想哭的,但是这几天里,内心的羞愧折磨又盖过了捡钱的喜悦。他跟他妈说他捡到钱了,他妈要他还回去,他自己不愿意。口头上应着说还了,实际上偷偷把钱拿去买零嘴儿吃。
  “就剩二十六了。”马翼含哭着掏兜,把皱成一团的钱都给了汪蕤临。
  “别哭了,要记得拾金不昧。”汪蕤临把钱展开,压在课本下想把钱压平一些。马翼含把钱交出来后一直在哭,哭的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要是给别人看见了,还以为他欺负学生。
  “你哭什么,我不会告诉别人。”汪蕤临被他哭的头大。
  “我就是想哭。”马翼含哭的鼻涕泡都出来了。
  汪蕤临给他拽纸,半晌没辙了,便把人带到小卖部。顾不上厉青诧异的神情,汪蕤临问他:“吃糖吗?”
  厉青适时递了个棒棒糖给小老师。
  糖辗转到马翼含手上,他哭的没那么厉害了。“老师,吴志会要我还钱吗?我没有钱,我妈不给我零花钱的。”
  汪蕤临想了想说:“吴志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如果没有钱还,以后就帮我擦黑板好了,擦一次五分钱。我会把你赚的钱补给吴志的。”
  多公平,汪蕤临其实是很讨厌擦黑板的,因为粉尘飘到手上,他总觉得洗不干净。
  “好!”马翼含彻底不哭了。
  汪蕤临从柜台上又多拿了几颗糖,给了马翼含,道:“去洗个脸,回去了。”
  马翼含走了以后,汪蕤临从口袋里翻了五毛钱出来,给‘看戏’的厉青。
  厉青把他给的钱单独揣兜里,凑近问道:“这是咋了?”
  汪蕤临垂下目光,厉青刚刚应该吃雪糕了,呵出的气息泛甜,泛冷。打在他脖颈处,像冻硬了的棉花糖,融不掉。
  又是这样的目光,厉青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
  “甜吗?”汪蕤临没头没尾的问。
  什么甜吗?厉青傻眼。
  草莓味儿的雪糕哪有不甜的道理,汪蕤临摇头,转身回学校去了。
  厉青看着他的背影,一头雾水的想到底是在问什么甜不甜?难道是问刚刚的棒棒糖?他随即拆了一个,牙齿咬着塑料棍,不得闲的把它咬扁,眼睛盯着电视,心里头却在想小老师。
  这棒棒糖太齁了,厉青把它换到口腔另一侧,心想甜呐,真甜。小老师要是不信,还能来尝尝,就尝他嘴里这根。
  汪蕤临请马翼含吃了六根棒棒糖,马翼含给了吴志三根,剩下的自己吃了。吴志被马翼含阔绰的手笔惊到了,这还是他们班上最抠门的‘马不拔’吗?
  “同桌,你吃不吃?”吴志给武婷婷一个,剩下的装自己书包里了。
  “谢谢你,同桌。”武婷婷很有礼貌的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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