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生恨(穿越重生)——温康鱼

分类:2026

作者:温康鱼
更新:2026-06-29 08:18:30

  本以为徐昼尘再有通天本事,也绝不可能在瞬息间出关,感到万里外的北酆。
  回到微山后,蝴蝶草小妖已经命悬一线,那时唯有妖契才救它一命,凌休没有多余的时间犹豫,当即与它定下妖契。
  随即,他便开始担心师父提前出关的事,同为修道者,怎么会不知道贸然出关,对己身会有多大的损害。
  虽说徐昼尘得知凌休袒护妖物,没有半句责怪,也没有半点要追责的意思,可凌休还是隐隐能察觉到他状态有些不对,具体的却又说不出。
  凌休心中放不下,于是夜里难眠,便去寻徐昼尘,却蓦然撞见毕生难忘的一幕。
  即使是亲眼所见,凌休也难以置信,令魂蛊会出现在徐昼尘的身上。
  那夜简直太过混乱,徐宗主、慕师兄、令魂蛊……
  若非要说,凌休看见的,是徐宗主要将令魂蛊强行注入慕师兄的体内……
  这一幕实在令人发指,凌休整个人都怔住了,手里颤颤巍巍地握着剑,却茫然得不知该做什么,他的内心不断咆哮,要出剑阻止师父,否则慕师兄必死无疑,被令魂蛊控制的修士,没有一个能够活下来的……
  那就意味着手里这把剑,要立刻刺向徐昼尘,刺向这个不久前冒着性命危险出关,万里迢迢将他带回微山的师父,同样意味着,他要杀了眼前这个亲自养育了自己数十年的师父。
  凌休无所适从地犹豫了,前所未有地感到崩溃,不知所措。
  直到徐昼尘握住他的剑,指向自己的心口,用不得违背的语气命令:“你必须杀了我……否则整个天下,都将覆灭,永无宁日……”
  “凌休,令魂蛊的蛊主是我!现在你不杀我,所有人都会死!你还不明白吗?”
  “师父……你怎么可能会是……”
  “你在犹豫什么?再迟些,一切都来不及了!凌休!动手!!”
  “师兄……救我……”
  躺在地上的慕承慈痛苦难堪,令魂蛊已经注入他的体内,显然已经无力回天了。
  乱了,一切都乱了。
  握剑的手都在止不住颤抖,凌休不得不两只手控制剑柄,他反复挣扎,内心的矛盾几乎要将他分裂成无数碎片。
  最后,他甚至感觉不到,也不知道是在哪个瞬间,寒商剑真的刺穿了徐昼尘的心脏。
  温热的血水豁然流出,在地板上滴滴答答地发出声音。
  猛地,眼前飞过血线,凌休回过神,迟钝地松开手,眼前的徐昼尘轰然坠落在地。
  昔日性格温和的慕承慈,浑身是血地爬向他,面带泪水,痛苦至极地乞求:“杀了我……快杀了我,我受不了了,别再折磨我……”
  “师兄,我求你……”
  “不会的,一定会有办法……”凌休将他扶起来,却将自己也染得满身是血,他连话都没法说顺畅,每个字都在止不住地发抖,捂住慕承慈腹部的伤口时,滚热的血从指缝里溢出,像岩浆一样烫。
  “我去找峰主……峰主们一定有办法……”
  “肯定会有办法的……”
  可慕承慈也不知何时,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他的怀里。
  等到众人察觉异常时,不知道最开始是谁先喊出的那句“凌休弑师,杀同门”,于是当所有人都看见徐昼尘和慕承慈的尸体时,再看凌休一身是血,神志不清的状态,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他这是要入魔了。
  凌休别无他选,只能逃。
  最开始他想的是,要找机会解释清楚,只要澄清事实,他就能回去,就有解决的办法。
  可是怎么解释?说令魂蛊的蛊主就是徐昼尘吗?会有人信吗?诸如此类的犹豫和疑问,却渐渐演变成,凌休开始自我怀疑,他真的要告诉世人,师父就是蛊主吗?天下第一宗门的掌门人徐昼尘,就是残害修士的蛊主吗?
  凌休很清楚,仙盟中人恨他怨他,从前以往他从不在意,可如今沦落至此,他真正亲身体验到,何为千夫所指,百口难辩。
  于积怨许久的仙盟而言,只要能手刃叛徒凌休,其余的都不重要,包括真相。
  凌休久违地回到了四处逃窜的生活,只不过比少时那段日子,还要更加煎熬。
  没日没夜地应对各种围剿,去到哪里都会掀起腥风血雨,凌休不愿杀人,可每一次他的留手,都会换来仙盟的得寸进尺,赶尽杀绝。
  他起初反抗,到渐渐麻木,为了活命逃离,不得不杀了许多要取他性命的修士,可这样换来的是更大的围剿。
  日复一日,度日如年,凌休彻底找不回当初握剑的意义。
  他开始不受控地杀人,然后一步步走火入魔。
  凌休似乎意识到,从那一夜离开微山后,他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也再也没有办法回到微山,甚至……他已经沦为众人所说的“叛徒”,人人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而当他深陷无助绝境时,总会无数次回想起徐宗主濒死前的告诫,杀了蛊主,天下方得太平,否则永无宁日,可如今事实却并非如此。
  真正永无宁日的,其实只有凌休一人。
  师兄想要小谢陪着,小谢想要师兄活着,在这个时候,其实就已经特别在意对方啦,只是谁都没有办法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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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心魔
  坠下高崖后,这次伤得比以往更重。
  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躺在石床上,身上披着一件红色外衫。凌休缓缓撑起身,右肩上的伤口猝然开裂,血迹再次溢出,染红包扎的白布。
  呼吸间,还能闻见淡淡的药味。
  谁救了他?
  凌休心里这样想。
  站在一侧的另一个凌休,心里同样困惑。
  他低头看着石床上的自己,虽心知如今身为残魂,当年记忆必有所缺失,可眼前这一幕,他是真的没有丝毫印象。
  被围剿时,一切都是混乱的,他无时不刻不在戒备仙盟的追杀,类似这样命悬一线的时候,只多不少,他分不清这是什么时候,又是第几次发生的事。
  显然,连当时的他也分不清。
  忽然,静谧的洞中响起细微脚步声。
  石床上的凌休拧着眉心,目光瞥去:“谁……”
  可视线落在来者身上时,却又瞬间陷入死寂。
  凌休维持着侧过头的姿势,看着那人从洞外走进来,他的脸藏在昏暗阴影里看不真切,可光凭模糊的身影,就能看出来者何人。
  十六岁的谢竟秋,当年面貌更为青涩,眉眼间带着浅淡的清冷疏离,鼻梁挺直,薄唇微抿着,脸上不形于色。身后洞外的光照了进来,在他脸上落下明暗分明的灰影,勾勒出流畅的轮廓。
  这个时候的谢竟秋,尚未到走火入魔的地步。
  “你身上的伤有很多,还是别轻举妄动了。”
  谢竟秋走到床边,先是看了眼他的伤口,便知又崩裂了。
  凌休被盯得面色紧绷,丝毫不敢松懈。
  见状,谢竟秋温声补充道:“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知道。”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警惕地避开谢竟秋伸过来的手,开始不断质问:“是你把我带来这里的?为什么?你要做什么?”
  “别害怕,我不是来杀你的。”谢竟秋耐心十足,温声细语地慢慢说:“你记得自己坠崖了吗?你被救下来之后,我替你上了药,带你来这里,是因为便于藏身,我在此设了结界,不会有人发现的。”
  “至于我要做什么……”谢竟秋顿了顿,才道:“不做什么,我说过了,是来救你。”
  凌休难以理解:“你救我?为什么?”
  谢竟秋却反问他:“我不应该救你?”
  “理由呢?”
  “没有理由。”
  凌休不说话了,像是有些不知所言,或者是说不清的茫然,但好歹是能够平静下来。
  这一路上,凌休遇到过很多说相信他,是为了救他,帮他才来到这里的人,可这些人说完,下一刻就面目狰狞地拔剑,恨不能要将他万剑穿心,除之而后快。
  谢竟秋也是这样说,偏偏不知为什么,凌休就觉得半信半疑,多出的那一半信任,他自己也搞不懂是从哪来的。
  要按理说,谢竟秋要杀他的理由,比其他人更充分、更合情合理。他如今是微山的叛徒,弑师杀同门,人人恨不能杀之后快。谢竟秋是微山泠峰的首徒,亲手清理门户,天经地义。
  可怎么谢竟秋就说要救他?还替他上药?
  凌休想不明白。
  同样的,作为一缕残魂的凌休,来到这段回忆中,亲眼看着这一幕多年前发生过的事,即使是现在的他,也无法明白谢竟秋当时的行为。
  他旁观着当年的自己,犹如困兽之斗般,悄无声息地被“囚”在这一方洞天中,进出不得,连一丝日光都见不到。
  只有不知白天黑夜的更迭,只有虚无的冷寂。
  还有离开后,要过不知道多久才会回来的谢竟秋。
  被困在这个地方,连时间概念都无法感知,比漫无目的地逃亡更加麻木地苟活着。
  一天、两天、或者是一个月、两个月?凌休不知道,身上的伤总是让他昏睡沉沉,很难有清醒的时候,一旦清醒就是独自身处黑暗,这种窒息的感觉,他渐渐从中参悟明白了。
  这简直,生不如死。
  于是他难以忍受地提出要离开,谢竟秋没有同意。
  两人之间那本就怪异的关系瞬间降至冰点,虽然没有争执,但也能感受到明显的疏离和戒备。
  谢竟秋一如既往离开了。
  被“囚”在洞中的凌休无法离开,作为一缕残魂的凌休却能进出自如,他跟着谢竟秋离开,最后却来到了微山泠峰。
  谢竟秋没有半点停留,径直向陇青的寝居走去。
  凌休心生困惑,总觉隐隐不对,于是紧随而至,跟着来到了寝居外。
  很快,便看见陇青负手而立,在看见谢竟秋走来时,面色彻底阴沉,开口冷斥:“你又去见他了?”
  谢竟秋没有半分隐瞒,“回师尊,见过了。”
  “你既然执意要留下他,现在又为何要回来?”陇青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不是选择要和他隐姓埋名一辈子,双宿双飞?说不定等过去十几年,就没人会记得你和他了。”
  谢竟秋抿着唇,一语不发。
  “竟秋,我明白你心中所想,”陇青道,“我放任你出山救人,也破例纵容你,可你为何依旧是改了心意?”
  谢竟秋平静道:“回师父,他说他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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