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说过(穿越重生)——thymes/青山为雪

分类:2026

更新:2025-12-10 10:06:22

  虽然水是不会打寒颤的,但水人现在真的很想打个寒颤。
  水是它的耳目,但它此刻宁愿自己没有那么耳清目明就好了。
  因为此刻,那些漂浮在湖水上的尸骸,以及被妖兽血染成五颜六色、乌七八糟一片的水面,它都看得清清楚楚。
  花妖面色平静,轻轻甩了一下剑刃。他手中的剑经湖水洗濯,已经不带一丝血迹,只有一点水珠顺着漆黑的刃锋向下流淌,滴落在地面的积水中。
  他脸色苍白如纸,让人觉得他可能下一刻就要倒下了。水人却不敢这么想,它看着对方,就好像看着一个怪物。
  它听到花妖问:“主殿怎样了?”
  谢真就看着那水人抖啊抖,抖啊抖的,脑袋都要抖成面口袋的形状了。
  想到它吹的什么水都是它的耳目,搞不好是真的有点被吓到。他现在觉得,这水人恐怕不是什么大妖,哪有活了这么久胆子还这么小的大妖啊?
  他问完之后,水人期期艾艾道:“……我不知道。”
  谢真看它一副生怕这剑下一刻就插在它头上的模样,也不多说,道:“那带我过去。”
  水人这回没有废话了,马上在前面带路。它在地面上走起来仿佛有些滑溜溜的,扭来扭去,让谢真颇觉纳闷,心想这姿势还真不太像人。
  走着走着,它小声说:“你还好吗?”
  谢真低头看了看衣袖,那些血看着有些夸张,实则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他说:“没事。”
  水人:“我看你是不是需要歇一歇。”
  谢真心道长明还在里面火烤呢,也不知烤成啥样了,歇什么歇啊,口中道:“无妨……”
  话还没说完,突地感觉整个地方上下翻转了过来。
  谢真立刻伸出一手,抓住了水人的胳膊……或者腿,反正是什么类似的地方。
  换了别人,说不定会从长廊一头飞到另一头,撞到墙上再弹回来。谢真另一只手都扣在剑柄上了,预备着要是这水人不行,他就一剑插进地面来固定。
  还好水人总算也自称是这里的主人,关键时候脚下化为冰棱,把自己和谢真都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这里就像是被人在手里抛着玩的鞠球一样,上下左右来回翻滚。谢真跟着一起在里面天旋地转,还有工夫想了想:照这个恨不得翻八百十个筋斗,但墙壁地面却完好无损的架势,这洞府就不像是固定着建在湖底的。
  还好这阵震荡来得快去得也快,谢真刚重新站在地面上,便一把抓起水人,朝前奔去。
  水人摸起来像是装了水的皮袋,手感比皮袋更凉滑,也不会把手沾湿。一被拎起,它便尖叫道:“等等!你干什么!”
  “快说怎么走。”谢真拍了一下它的头,示意它不要大喊大叫。
  水人:“上去之后左转……不是,你突然跑什么啊?”
  “你看不出来吗?”谢真道,“刚才那一下,可能是封印出了什么事情。”
  水人:“可是我看不到啊。”
  谢真也是服了这个家伙了,敢情你看不到的地方就当做是没发生吗?
  他没心情再和它多话,一路照着它指的路,很快就到了主殿前。这里与水人此前在水镜中展示的景象无异,只是门中并没有狰狞欲出的火焰。
  隔着一道门,也能感觉到其中悄无声息。
  水人喃喃地说:“他死了吗?”
  谢真:“……”
  话音未落,两扇厚重的石门便在他们面前打开。
  看到长明出现在他眼前的一刹那,谢真完全忘了什么秘境不秘境,封印不封印的,也根本没有看到他身后的殿堂长什么样子。他把水人往后面一扔,上下打量长明,确认他平安无事。
  长明的神色却极为凝重,他一把抓住谢真的手:“你感觉怎样?”
  谢真的左手被他一握,衣袖滑落,露出手臂上并排嵌着的四枚玉简。原本深红色的玉简已经转为苍白,被这么一震,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有点累。”谢真道,“等我歇一会再跟你说……”
  他自己没有察觉到,最后几个字已经轻得宛如游丝。


第72章 溯同源(四)
  说完这句,谢真方感到疲惫如潮涌来。他握住长明的手臂借力,好让自己站直。
  脚下地面已经不再摇动,可他总觉得眼前的视野仍旧晃晃悠悠。他知道这多半是灵气耗尽后的现象,与外界并不相干。
  行舟曾说过,倘若他继续这样不计后果地运使灵气,症状迟早会越发严重。要说他讲的也不错,即使他能做出诸般准备,真正临战时,那些也不过只能稍稍减轻一些负担罢了。
  要想保全自身,唯有避世不出,别无他法。然而,这也是他绝无可能去选的一条路。
  长明一把揽住对方摇摇欲坠的身体,见谢真已经陷入半梦半醒中,遂将他抱起,转身回去主殿。
  刚才被谢真扔出去的水人嗖地一下滑了回来,叫道:“等等!让我进去看看封印怎……”
  话没说全,主殿的两扇石门便猛然合拢,震得墙上灰土簌簌落下。
  水人不由得凝噎,举起软绵绵的手臂,朝着门徒劳地噼里啪啦拍了几下,除了拍得水花四溅之外,没引起半点动静。
  它简直想不明白,这两扇门就算不至于重逾千斤,倒下来也够砸扁个人了,对方到底是怎么把它像甩一扇木栅栏一样甩上的?
  就在它调集积水,准备试试能不能从门缝钻进去时,门忽然又打开了。它吓得立刻往后滚了一圈,看到那脸色非常凶的凤凰站在门口。
  “你是洞府的阵灵?”长明问。
  “是……不对,我可不是普通的阵灵!”水人噌地一声站了起来,“我从洞府建造时就……”
  长明完全没有听他说话的打算,言简意赅道:“处置一下进来的其他人,能关就先关起来。”
  水人下意识道:“好,可是……”
  长明砰地一下又把门关上了。
  水人:“……”
  主殿之中,此刻既无积水,也无火焰。
  八角形的布局乍一看有些怪异,不过若与四壁纹刻,地面的阵法相对照,便不难看出此处殿堂正是为容纳封印而构造出来。即使如此,仍然不失为美轮美奂的杰作。
  然而这里本就不是为了居住设计,也就没有什么可供休息的地方。立于殿堂中央的黑石碑上,也早已看不出刚才烈火纷飞的痕迹,孤零零的伫立在那里。
  长明解下外衣,盖在离石碑不远处的祭台一侧,将谢真小心地放在上面。
  谢真半倚着背后的祭台,稍微有了些力气,从袖中重新摸出一枚暗红的玉简。长明按住他的手,道:“别再用这个了。”
  谢真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从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现在依然不算很清醒。
  长明轻柔但坚决地把玉简从他指间抽了出来,放缓声音道:“有我在。”
  谢真扯了扯嘴角,低声说:“要不是看到你没事,我也不敢就这么歇了。”
  长明从刚才起就皱着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赤红的灵光从他周身缓缓向谢真那一侧围拢而去,把他包裹其中。整座殿堂也开始有细微的灵光闪烁,一明一暗间,好似在与他相呼应。
  谢真稍稍转头,望着墙壁上栩栩如生的火焰。
  “长明。”他唤道。
  他的声音很轻,尽管长明仍然可以听得清楚,却还是下意识地向他靠近了一些。
  只听谢真说:“那个水妖……大约是洞府的阵灵,它告诉我,是有外来的异动影响了原本的封印。”
  “我知道了。”长明道,“这个我们回去慢慢说。”
  他把谢真的双手拢在掌中,只觉触手冰冷,全无一丝暖意。
  谢真仍然继续道:“这应当就是你遭到封印阻挠的缘由。你也许不在乎,但是……不承认你的,并不是你的先祖。”
  他吁了口气,像是总算放下一桩大事般,靠在祭台上闭目睡了过去。
  长明百感交集,怔忪片刻,又焦急地查看他状况。
  这次与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倘若他体内的灵气是纵横奔流的溪河,从前只是自盈至枯,现在却好像被处处截断,任凭他再怎么注入灵气进去,也推不动业已断绝的水流。
  不需多么高明的医术,也看得出这症状极为不妙。他周身从指尖到脸颊,全都冷得仿佛不会融化的坚冰。
  赤红的灵光将整座殿堂照耀得犹如火海,却依然无法令身处其中的人暖起来半点。长明伸手压在谢真颈侧,感到那曾经鲜活的生机,现下已越来越微弱。
  当芳海刚入秋时,行舟曾经就阿花的病症与他谈过许多次。
  鉴于行舟带来的基本都不是什么好消息,他总是会在诊断之前把行舟叫来,预先了解情况,必要的话两边还要对一下措辞。
  “我行医不怕脾气不好的病人,就怕你这种懂得不少还喜欢指手画脚的家属。”
  行舟对此不满已久,“换了别人我早把他打出门了!谁爱治谁治去!”
  抱怨归抱怨,行舟还是很尽心尽力,除了分内职责外,其实也有一些这症状相当少见,令他见猎心喜的缘故。
  那次,在长明问起有没有什么特效的方子时,行舟道:“我倒是有个想法,虽然不保证行不行,但你可以试试。”
  长明不赞同地皱眉道:“试?”
  “啊,试一试没有坏处的。”行舟摆手道,“放心,不是什么古怪偏方。就是……你以灵气给他温养的时候,还可以用别的办法。”
  长明:“什么办法?”
  行舟:“调谐二气,周转阴阳。”
  长明一时间还没领会,疑惑地看了他片刻,接着脸色瞬间就变了。
  行舟道:“那啥,不要一副看到洪水猛兽的表情吧,这又不是什么少见的事,虽然不是应用在这种病症上,但是早就经由无数代先人在各种各样有关灵气的问题上进行过数不清的实践……殿下你冷静啊!”
  长明手里的杯子已经裂了,茶水顺着碎瓷往下流,还没来得及淌到桌上,就在一团火焰里跟杯子一起化为了青烟。
  行舟:“……”
  长明:“胡闹!”
  “我认真的!”事涉医道尊严,行舟就算对着长明也不打算让步,“殿下你也知道,你的灵气都是横行霸道的火属,阿花他是木属,我是还没搞明白你们两个的灵气是怎么能融洽相容的,但你不能因为阿花头很硬就忽视他是个花妖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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