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说过(穿越重生)——thymes/青山为雪

分类:2026

更新:2025-12-10 10:06:22

  谢真打了一把纸伞,没有用灵气驱开雨水。或许也是因为天魔之力的影响,以往他敏锐的感知多与争斗相关,如今则更能察觉到天地万物间一些幽微之处。
  正如此刻,越是靠近那座荒芜之城,他越能感到那股笼罩在这片故地上的凝滞。
  静谧犹如无形的东道主的注视,排斥着久未造访的来客。无需交谈,谢真和长明都不约而同地收敛灵气,把自己当作是寻常游人,不去贸然打破这死寂。
  霜天之乱平息后,一度繁华的临琅就此烟消云散。初读这段往事,只会看到这个名号从此被抹除,仅此而已。
  但一个古国的消亡并不是那么干脆利落的事。若是细寻记载,不难找到此后的记述:魔潮从国都琼城兴起,向四下散布,因而琼城受创最深,加之有镇魔血祭的影响,使得此处在当时哪怕对修行者而言也属绝地。
  魔潮的军势散入四野后转为稀疏,给了别处凡人逃命的时机。一部分临琅人托庇于邻国,不过可以想见,他们的境况也十分艰难;另有一些人在边军引领下跋山涉水,去了人烟较少的燕乡。
  至于临琅原本的土地,起初众人都畏惧于魔潮残留的灾害,但星移斗转,魔潮的影响日益消退,邻近诸国便渐渐有人移居到此。
  先是边境的一些田地,住上一阵感觉无碍,就向内探求更多。空荡荡的四境慢慢被人烟覆盖,重新唤回了那些土地上的生机。
  为此,四邻之间也曾有过大大小小的冲突。在争执与妥协中,古临琅的土地一点一点被蚕食,时至今日,就只剩下琼城周围的荒野还无人接近了。
  也因为如此,长明他们从天上赶路前来时,与其擦肩而过,差点飞错了地方。
  “就好像笼罩在什么阵法里。”
  谢真仔细感受着弥漫在四周的异样气氛,“天魔的残余,时隔六百年也这样显著,真是非同凡响。”
  “毕竟琼城是魔潮爆发的源头。”长明道,“你可曾感觉到什么影响?”
  “我没事,不如说因为有天魔的印记,在这片地界,我的知觉反而更加敏锐了。”谢真摇头,“我正想问你,陵空前辈虽说无妨,但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不会。”长明解释道,“比起渊山,这里不过是气息的残留,并不碍事。”
  谢真稍稍放了点心。来之前,他曾经怀疑会不会在这里碰到星仪,他的那些金砂化身神出鬼没,实在叫人觉得阴魂不散。但当他来到琼城附近,浸入那残余的异样气息中后,却笃定地觉察到,这里绝无第二个带有天魔印记的人。
  这大概就是印记之间的相互感应。他可以确信,下一次星仪再出现在他左近时,他会清楚地感应到对方的来临。
  他忽觉肩上一轻,是陵空飞到了半空。玉偶吞了归虚池的核心后就膨胀起来,原本小巧玲珑的身形,现在与苍鹰相差仿佛,小鸟的轮廓却没怎么变,以至于看起来有些憨。
  “前辈,怎么了?”谢真抬头。
  “这雨太讨厌。”陵空答非所问道。他向前飞去,身形转瞬消失,而城墙的轮廓此时也从雨幕中浮现而出。
  只有亲临近前,才能明白这是一座什么样的城池。
  在这片河原腹地上,用以建造墙砖的山石在开采后往往带着醒目的红褐,迎着日光,这些城墙常呈现出一种近似生铜的颜色。面前这座古城则不然,或许也有阴云盖顶的缘故,雨水洗去了尘灰,只留下幽暗的光泽。
  岁月尚不足以完全摧毁高耸的城墙,那些磨损与风蚀的痕迹,反倒衬托出它的坚固。
  世上城池有许多,更宏伟有之,更险峻有之,在走南闯北的旅者眼里,这座城的规模大约只算寻常。但它以无边的寂静震慑着这片旷野,风雨飘打其上,就像涟漪落入它的阴影。
  这是一座荒城,尘封旧事为它留下的唯有死亡。
  原本是城门的地方空荡荡地敞开着,他们穿过城墙,迎面而来的景象就让人惊讶。
  街上的房屋虽然已经荒废,却不像是被遗弃了数百年之久。屋院和民居都能看出原先的模样,矗立的墙壁偶有破损,而流云般曲卷的屋檐仍旧带着清楚的轮廓。
  只是这一切都笼罩在死寂中。雨水浸入屋瓦和残破的石路,又给这番景象增添了许多凄凉。
  “都看不到什么绿色。”长明打量着四周。
  空旷的街路上有一些野草蔓延,但那点绿意实在太少,石板上都没什么青苔,废屋上也见不到太多藤蔓。树木倒还是长在原处,只是也有气无力。
  “刚才在城外也是,看不到什么生机。”谢真说道,“不过,那种感觉与其说是邪恶,不如说是凝滞,仿佛这里什么都变得很慢。”
  他们还是在和平常一样行动,这个所谓的慢,不过是一种对灵气的感觉。长明领会了他的意思:“就像是慧泉的反面。”
  “慧泉?”
  谢真一时间还没有明白,旋即发觉他这么说还真是贴切。慧泉深藏于王庭之下,他们往常接触到的只是慧泉散逸出来的灵气而已,但那也足以让他感受到那种活泼生机。
  “是那么个意思。”他思索道,“这里确实灵气稀薄,几乎感觉不到,不过只是缺灵气,会变成这样么?我们也曾经去过一些灵气稀少的地方,都不像是这样的情形。”
  “不只是缺少。”
  长明一弹手指,让一小缕火焰飞了出去,只见它在雨中闪烁,咝地一下消散无踪。
  这样以灵气束成的火焰,就算不去刻意维持,脱手后也该燃烧一阵,此刻却瞬时就湮灭了。
  谢真想了想,先没有拔剑,自己凝聚灵气一试,果然也差不多。长明说道:“寻常情形下,无论灵气多少,都只是有无的差别。这里则不然,就像是倒欠灵气。”
  这个比方一针见血,谢真明白过来,天魔在此地爆发时,估计是把四周的灵气给吸了个干净。
  在这诡异的情形下,依靠灵气施展的术法必定大打折扣,也难怪当时仙门修士措手不及。
  而世间灵气总归逐渐趋于均匀,天魔被镇压后,被波及的临琅全境也从四周到中央,逐渐重获灵气,就像干涸的湖泊涌入水流。恐怕,这也是霜天之乱后漫长昃期的原因之一。
  时至今日,只有天魔源头的琼城还在“倒欠”灵气。眼前这凋零得极为缓慢的城池,正似处于漩涡中央的平静。
  “渊山封印中也差不多。”谢真说道,“只不过那里是灵气混乱,术法在其中不易奏效。以后要对付星仪,难免要考虑这个。”
  “我剑用得不怎么样,不过凤凰么,空手打架也还可以的。”长明客气道。
  谢真:“哪有你这么谦虚的!”
  两人走在雨中的荒巷里,谢真观察四周,记忆里散碎的影像逐渐拼合。
  他比长明还多了一些目睹琼城的经历,虽然那时翟歆的心境已经相当狂乱,毕竟还是留下了不少画面。临琅人常在屋檐下挂的琉璃铃,这会当然早就不见踪影,但屋宇房舍里仍能看到一些用琉璃装饰的痕迹残留,让他更加真切地感觉到,他们正穿过六百年前那座繁华的城池。
  绕过一座倾塌的小桥遗迹,面前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条明显不同于别处的宽阔长街。这里的建筑也受损的更多,到处都是废墟,显然是战乱当时遭了殃。
  年少时的翟歆打马走过的是这一条街。六百年后,在故国的梦境中,他骑着白马向星仪最后赴约时,经过的也是这一条街。
  在旁人的记忆里,谢真曾数次站在这条街上,直到如今他才亲身来到此地。
  比起昔日照耀着纷纷桂花的灿烂秋阳,或是泼洒在两名对决的剑修之间的狂风雷电,眼前的绵绵细雨未免显得太过平常,太过无趣。但无论如何,这也是真正洒在这片废墟上的雨。
  长明忽道:“瞧那个楼,千愁灯里临琅的将军,就是在那里遇见了星仪吧?”
  顺着他指着的地方看去,谢真只看到了一片垮塌的遗迹,不禁一头雾水。但这么一提醒,他也从残留的部分看出了些许特征,再联系周围同样七零八落的房子,确实应该是这里没错。
  “你这眼神也太好了……”他十分服气,“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个时候城池的修建,比当今更讲究方位,王庭中许多楼阁依旧沿用了这类传统。”长明认真解释道,“在千愁灯的幻境里,能看出酒楼是在这条街上的绝佳位置,如今我不用辨别它的模样,只要根据方位推断,再看看这猜测是否有佐证便行了。”
  谢真笑道:“你何时对建造也有了这么多心得?以前都没听你讲过。”
  长明:“这不是要修琴台么,总得学习一下。”
  谢真:“……”


第199章 行道迟(二)
  天幕沉沉,阴云积聚在荒城之上,四下里闷不透风。雨水渗入夏日温吞的热意中,让空中仿佛也浸满了水汽。
  谢真在街边驻足观看,忽觉周围一清,是原本在不远处的长明来到了旁边。
  除了些许试探,两人都没有在此贸然引动灵气。不过长明没有刻意压制时,身上散溢的火灵足以将这些湿气驱走,他一靠过来,叫人顿感神清气爽。
  谢真干脆收起伞,跟他挤到一把伞底下,说道:“我们还登上过这楼顶来着。”
  在千愁灯的情境里,他们曾坐在这楼顶的栏杆边,遍览这城池的繁华景象。长明道:“自然记得。这楼名叫思仙,虽是为了讨个好彩头,如今再看来,却一语成谶。”
  谢真:“……对临琅而言,或许真是不思也罢。”
  他抬头望去,那幅青底金绣的酒旗仿佛还在半空飘扬。现在只剩一地废墟,楼是没法登了,但印象还在,他们在这里远眺过王宫,便顺着那方向找去。
  “记载中,王宫也是举行镇魔血祭的地方。”
  长明撑着伞,不时察看街上两侧的景象,“那里恐怕已经毁损不轻了。”
  “这倒是。”谢真道,“不过既然陵空前辈提议来这里探查,大概真有什么线索留下。”
  长明想了想:“这类宫室的建造,总有许多密室、暗道一类的隐秘,若是机关巧妙,说不行还有残余。”
  “看他们的城墙修得不错,王宫应当也够坚固。”谢真点头,“再加上这里凝滞的特性,多保留下来一些也不是不可能……”
  说着说着,他突然止步。长明也停了下来,两人面朝着曾经是内城朱墙的地方,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潺潺雨水冲刷着石板,宽阔的大道即使残破,也仍可窥见当初的规模。将蔓延的野草拔除,修补碎裂的青砖,这依旧会是一条威严的朝觐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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