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说过(穿越重生)——thymes/青山为雪

分类:2026

更新:2025-12-10 10:06:22

  他此时想到的是那几处陵空修建的地脉封印。白沙汀里甚至还有星仪的一间屋子,几乎不必说了,而星仪显然也对七绝井所知甚深。
  “首先,不是他帮我建。”陵空纠正道,“他在修筑一道上差得可有点多。阵法之类的,倒是能帮点忙,至于机关、房屋,范式都是我画的,他也就搭把手而已。”
  虽说重点不是这个……谢真想起在幻境中临琅国都琼城见过的星仪宅邸,便简略形容一番,说道:“那座地下密室的机关阶梯,跟白沙汀的洞府确有相似。”
  “他抄我的。”陵空斩钉截铁。
  谢真:“……”
  长明冷笑道:“你们还一起搞过什么大事,能不能提前让我们有个准备?不要到时被他摸到家门了都还不知道呢。”
  陵空道:“没啦!能踩的坑,你们已经差不多踩完一遍了。”
  长明的表情看起来想立即起来把祖宗痛打一顿。陵空却一转正色,说道:“归虚池只是一次尝试,如你所见,有点用处,但不多。核心被我取走后,这里已不足为患,至于要不要重开,等事了后再说吧。”
  “是什么的尝试?”长明敏感道,“……缔造天魔的尝试吗?”
  “我不太想这么说,但在他看来,或许正是如此。”陵空淡然道,“我们当初着力探求神魂之秘,为此也走了不少弯路。”
  “倘若直路就是一直通向天魔,那弯路大概还好一些。”长明刻薄道。
  陵空:“……”
  他没好气地一甩翅膀,船下水面顿时急剧摇晃起来。四下里呈现出一副奇妙景象,如墙壁般围拢在他们四周的云雾,逐渐凝成雨水,又化作飘洒的激流。
  他们刚刚还位于星空的井底,转眼间却仿佛悬于天湖之上,四面八方都是湍流飞瀑,正好似置身波涛拥簇的花蕊中心。无数闪烁的微光随着幽暗水流一同倒流回到湖中,但也有一些脱离了水面,无所依托地飘荡在空中。
  早在小舟开始晃的时候,船上两人已各出一手,将船稳住,对抗着摇撼这片小天地的汹涌乱流。他们也得以目睹这壮丽景色的终结,随着云消雾散,湖水渐渐平息,夜幕终于在上方现出。
  与归虚池中璀璨动人的星光相比,真正的夜空还颇有不及。尚未散去的层云如飘絮四处散落,遮得明一块暗一块,疏落星辰就像是信手涂抹其上。
  但迎面而来的夜风是这样清凉爽快,让谢真恍然发觉,归虚池里的天地才是凝滞一片,没有半点波澜。
  小船重又静静地漂在了菱湖的水面上。那万顷荷叶,有如在夜色里随风低回的苍翠原野,默不作声地向远处绵延。
  陵空落回船上,在谢真手里找了个舒服姿势盘了起来,疲倦地团成了一个团。在他身后,那些没有回到归虚池的些许星光,在夜色里逐渐消融,化作薄若无物、难以描摹的光点,轻盈地朝着天穹飞去。
  “那些也都是谁的记忆吧?”
  谢真抬头望着,只觉分外奇妙。那些零碎记忆本应随逝者消散,却被精妙的手段暂且收容下来;等到收容它们的池子几经磨难,令它们逸散出来,它们又重化无形,融化在茫茫天地之间。
  这一刻,他不禁思忖,声名事迹尚可在身后流传,可是我与身边之人眼中所见的景色,共度的时日,是不是终究也会如冰消雪融,来时无影,去世无踪?
  曾经自信能将这世间人心摆弄于掌中的星仪,在建造这座归虚池时,心中又是作如何想的?
  长明也看着那些光点,片刻后中肯道:“飞散出去那些记忆不多,对于归虚池来说可以忽略不计。等回头把核心装回来,还是能接着用的。”
  谢真看着对方明明在用术法驾船,却还装模作样摇了两下桨的样子,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是啊。”他点头道,“归虚池的确是巧妙的构想。”
  “在霜天之乱过后,鬼门给了许多妖族追溯传承、寻回先代踪迹的机会。”长明有些感慨,“就算有星仪的手笔,也确实用处不凡。”
  谢真托了托手中一动不动的玉偶小鸟,忽然想起一事:“当初我们得知,雀蛇一族是在陵空前辈的时代蜕变为阴阳双魂的模样,后来在与翟将军的交谈中,我也觉得星仪操纵临琅禁卫的方式与雀蛇有些相似……本以为是星仪与雀蛇一族有什么渊源,从他们那里学到其法,现在想想,莫不是反过来才对?”
  “你是说,雀蛇的分魂之法,也是出自星仪之手?”长明思索道。
  谢真说出来后,又感觉不太对:“雀蛇毕竟是昭云部妖族,星仪能做到背着陵空前辈下黑手吗?”
  长明却觉得有道理:“雀蛇的疯狂只是结果,它们曾是寻常的隐居部族,习得分魂之法后一跃成为昭云部的统御,至少从一开始,这法门的益处远多于害处。”
  他顺手戳了戳玉偶小鸟:“你在听吧?”
  “雀蛇啊。”陵空保持着纹丝不动的样子,只有懒洋洋的声音回荡在两人耳边,“那时天地灵气充盈,妖族大多蒙受恩典,进益飞速,那雀蛇一族的修行却和灵气高低关系不大,时间久了,差距越发明显。桓岭大山里,只有他们是不得志的小可怜,有一阵还因为有半个身子是蛇,被以此为借口开除了昭云的那个什么鸟联盟……”
  昭云的族地广阔,里面各族林立,派系众多,一向是三部中势力最大、形势最为复杂的地界,在学习人族那些勾心斗角的习性上无出其右。单从雀蛇和金翅鸟两代主将家系的上位经历,就可见一斑。
  “他们被欺压了,就来王庭求助。”陵空道,“要我说呢,有多大的胃口吃多大的饼,修为跟不上时代了,大可以在茫茫桓岭中找个地方安静生活,别去抢什么风头。但那个小族长不干,他嘛,很有野心——他将雀蛇一族的修行方式记述下来,条分缕析,拼拼凑凑地弄出了一套改进的修行法。明眼人都看得出那法门还远远不够,他也知道,就求我帮他一把。”
  说到这里,他动了动脑袋,看向长明:“换做是你,你会帮吗?”
  长明道:“不是会不会的问题。倘若那法门确有能完善的余地,给妖族多留下一份传承自是好事,反之就算有心,也无从做起。”
  “……你还挺有责任感啊。”
  陵空也不知是好笑还是感慨:“我是没想那么多,单觉得他们一族的法门有点意思,于是尝试修修补补,在这期间那个谁……星仪的兴趣倒比我还大一些。或许是感觉到星仪才是真能帮上他们的人,雀蛇的小族长以后却是找他请教比较多了。”
  “那么当时,你们知道分魂之法会导致的后果么?”谢真问道。
  “当然知道。”陵空满不在乎道,“我知道,星仪知道,雀蛇他们也知道。只是那时候他们觉得,这一点代价是足可承受的吧。”
  谢真道:“疯狂而死,怎只是一点代价而已?”
  “嗯?分魂法也不是一定会发疯啊。”
  陵空反而一愣,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如果分魂是自己修炼而成的,对阴阳魂魄的平衡自然强得多。不过涉及到修行之道,并不见得每个族人都能有此才华,后来他们将此法与血脉结合,变成了传承下来的天赋,缺点嘛,你们也晓得了。”
  “怎么会做如此行险之事?”谢真不由得道,“即使只有少数雀蛇能借此修行,也能庇护族人,这样做岂不是反而将所有亲族置于险境,有违初衷?”
  “我不是都说过了吗。”陵空用翅膀顶了顶他手指,“他们要是只想退居桓岭,就不会想尽办法增进修为了。”
  长明道:“他们终究是想要在天枢峰上有一席之地,等到登临主将之位后,更需将族系传承下去,成为昭云部牧氏,而不是区区的雀蛇一族。”
  谢真微微叹息,也并非不能理解这种追求。陵空笑道:“妖族就是这样,不想争强好胜,和家养的小鸡仔有什么区别?哪怕是外人看来性情平和的花妖,你要说他养的灵花灵草不好,也是要抄起锄头跟你讲道理的。”
  谢真想起了他在静流部认识的那名叫流束的花妖朋友,一提到炼药养花的工作就眉飞色舞,深以为然。陵空又说:“追根究底时,听着像是雀蛇多么不择手段,可在霜天之乱时,昭云牧氏在抵挡魔潮时居功至伟,又救了多少桓岭的妖族——要是仔细去算这个,那真也没个结果。是好是坏,连后人也无法评说呢。”
  几人一时默然,各自陷入思索,过了片刻,长明道:“离题了。所以星仪有没有在雀蛇的传承里动过手脚,已经不用多说了吧?”
  “我猜他是想看看神魂的修行法在血脉传承上的效力。”陵空不无冷酷道,“无论如何,现在雀蛇已经绝迹,他的尝试亦可以说是失败。”
  说了这些,他似乎也陷入困倦,卷起翅膀不再理会。谢真一时心中滋味陈杂,长明体贴地没有多言,小舟在静谧中轻轻滑过水面,回到了来时的岸边。
  空屋后,谢真望向天幕,云间仍有星辰闪烁,如同光亮的河沙。湖上茫茫荷叶埋藏在幽暗中,风拂花动,其声悠远绵长。他说道:“每次来菱湖,都是有事在身,倒是对景色视而不见了。”
  “这船在这里等你。”
  长明指着那系在缆绳上的小船,“下次就来游上那么一游。”
  谢真一笑,忽起促狭之意,说道:“那也要看船家愿不愿意载我呢?”
  “再不会叫客人在岸上等着了。”长明一本正经道,“想到哪里都去得,如何,要跟我走么?”
  作者有话说:
  昭云特色物种分类法:有实力的雀蛇算飞行类,没实力的雀蛇算爬行类
  (真正的昭云版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奋斗改变命运的主角剧本不用说是谁了吧?没错,是我西琼哒.jpg


第198章 行道迟(一)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陵空事不关己地嘲笑道,“要是那个地方你没去过,最好不要飞着去……是吧。”
  “前辈说得对。”谢真诚恳道。
  雨落纷纷,蔓草丛生的古道上走过两个身影,其中一人肩上还坐着只大白鸟。
  虽是初夏时节,四下里却仿佛分外萧索,荒野上的绿意也不显生机。这颓败的画卷里,眼下突然多了一对访客,与周遭终年不变的景象殊不相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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