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说过(穿越重生)——thymes/青山为雪

分类:2026

更新:2025-12-10 10:06:22

  然而他更清楚,万事万物不会为谁而止息。若说定要从中寻到真意,那这一刻也未尝不可称之为永恒。
  在这寂静的安宁中,思绪漫无边际地游驰,过了许久,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长明哪会睡得这么踏实,必然是装的。
  才想到这里,一双手臂就将他揽住,让他跌回了床里。
  他要是想,大可以错身闪避,何况理由也很显著,这都不知道是一天中的什么时分了,早该起来梳洗,稍稍弥补这出格的懈怠。
  但他反正就是没办法挣脱,任由对方抱了个满怀。
  “发什么呆呢?”
  他听长明在耳边问道。温热气息吹拂过来,令颈间一阵微微颤栗,放在以前可能不觉有什么,到了如今,那感触却不同往日。
  “不知道是几时了。”谢真道。
  他正要挑开一线帷幔看看,手又被握住了。长明说道:“反正不是早上。既然不是早上,不如再等到明天早上。”
  谢真:“这算是什么谬论?”
  长明:“那你说有没有道理。”
  谢真:“……有那么一点。”
  既然有那么一点道理,那也就足够了。屋中半明半暗,昼与夜的界限于此混淆,分不清究竟是什么时辰,或者说是什么时辰都不要紧。
  从怀抱相贴中传来的暖意,让谢真莫名想要叹一口气。他感到长明的指尖扫过面颊,将一缕垂落的鬓发挽向耳后,随即一下一下,轻轻梳理着他压得有些凌乱的发梢。
  “又在想什么正经事了?”长明问。
  谢真才发觉自己把这口气给叹了出来。但他想的倒不是正经事。
  他道:“以往自诩见识广博,但有些事只靠道听途说,再难真正明白。譬如为情所困,是如何困?色令智昏,会有多昏?沉溺温柔乡,又是怎样难挣脱?……若是经历过一遭,评判起来也算有几分底气,否则冷眼旁观,却笑人看不穿,实在没道理。”
  “……”
  长明不禁沉默了。过了一会,他说:“那你领悟了什么道理?”
  “悟性显然是不够。”谢真道,“又困,又昏,又不想起床。”
  长明:“只可说是一败涂地吧。”
  谢真:“不如你先起来?”
  “不起。”长明即刻答道。
  要是能这么一直待着,等到哪个不容再偷懒下去的传讯把他们叫起来,那倒也不错。谢真这么想着,又听长明道:“你说得也不错,像是我以前不知道,起床竟然是一件这么讨厌的事。”
  “你本来也挺喜欢赖床。”谢真指出。
  “那不一样。”
  长明道,“有点讨厌,和天底下最讨厌,还是大不相同。”
  谢真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能把这幼稚的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关键是,他自己心中也颇有一些赞同。长明又道:“人心不是很奇怪么?刚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不满足,如今一想到不能永远待在这里,就觉得一切都是无聊又麻烦。”
  谢真:“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
  长明:“是这个道理,只是不太想听。”
  “不过,”谢真道,“我也很想和你每时每刻都不分开——虽说没办法真的不分开,但这不分开的念头,多少算是没有分开吧?”
  长明这回没有答话,只是环过来的手臂又收紧了些,简直让人动弹不得。过了一会,谢真说:“不知道你眼下在想什么,不过最好别是修琴台的事情。”
  长明:“……没那回事。”
  “仿佛有那么一点心虚。”谢真说,“也许是我听错了吧。”
  “我修琴台为什么要心虚?”长明反问。
  谢真:“……”
  “我想起当初还留了一副没有用上的红玉。”长明道,“正好可以再雕刻一套羽饰,那个色泽清淡一些,更与你相称。”
  “羽饰?”谢真想了起来,“说起来,雩祀上那一套,其实是你亲手做的吧?”
  “是。”
  长明顿了顿,“当初没有直说,是因为这在王庭有些特别的意义。”
  谢真:“历代先王会给王后打造羽饰,是不是?”
  “原来你知道了。”长明轻咳一声,“我告诉过他们不要乱讲……”
  “我是在静流部听说的。”谢真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据说,先王曾去濛山采过翠玉,因而留下了传言。”
  “是有这回事。”长明道,“我见过其中半副,就在母亲遗下的妆奁中,单论技艺精巧,我不及他。”
  谢真回想雩祀上那一套红玉羽饰,他已经找不出什么溢美之词来形容,很难想象若有手艺比那还要高上几分,到底会是什么样子。长明说道:“但年少时我看到它,只觉十分讽刺。那雕刻是多么风雅,精巧绝伦的壳子里,盛着的又是多么淡薄的情意,正好似那一对夫妻,只有面子上漂亮而已。所谓珍而重之的传统,如果都是这样虚伪,还不如不要。”
  谢真:“看来,你日后多少也是改变了念头。”
  “自然。”长明说,“与我不合的传统是陈旧迂腐,用得上的传统便值得大加发扬,有时从一些昏君逸话里,也能学到些东西。”
  谢真:“……”
  “不单是这个。”长明道,“还有不知多少事情要做……事到如今,我实在觉得以往的许多日子,都好像是平白虚度了一般。”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吃饼人的故事?”谢真问。
  “什么?”
  “说有人吃了十个饼,终于觉得饱了。”谢真道,“他就说,我前面的九个饼竟是白吃了,该只吃最后一个就好。”
  长明:“……”
  他不出声了,似乎在酝酿如何反击。这套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谢真早也习以为常,正等着他下一句怎么嘲讽回来,却不料颈边一热,被轻轻地咬住了耳垂。
  *
  “此地之外,又有何地?”
  窗扉甫启,屋外混着花香的晚风便游荡进来,搅散了灯火摇曳的暮色。雨早已停了,雾也散去,夏夜的气息一转润泽清朗,只是从垂下的花枝间望去,那月光俨然仍有几分飘渺迷蒙。
  陵空靠在窗边,刻着手里的一块阵法,若非紧盯着看,那刀刃就像一动不动,只偶尔才冷冷地映出一道寒光。
  他指尖上已沾了些淡红的玉屑,还有些掉在他衣袖上,他也不去管,专心致志地忙着。只是他即使如此专注,也留了一只耳朵,听院子里的友人说着他那些神神叨叨的怪话。
  剑修背对着这边,正在赏那一树天时已尽的繁花。他又道:“除了眼前所见这小小院子,那千万里的山川,我们又怎知此刻是否真实无虚呢?”
  陵空倒没说“你吃坏东西了吧”,而是顺着他的话头道:“若说你见过才算真的,那些你也曾见过。而下一句你大概要讲,在上次你见到,与下次你见到之间,不能说它们就一定还在那里。”
  “正是。”剑修说。
  “但那关我什么事?”陵空反问,“就算我不看的时候,它们都不在了——那就不在了呗。”
  “即使你下次再去看的时候,发现都不在了,也无所谓?”剑修的话里带着笑意。
  “你这是胡搅蛮缠。”
  陵空甩了甩阵图,又一缕碎屑被他抖在了袖子上,“我本来就相信那些东西总在该在的地方,怀疑它们不在的是你才对。你要来论一论它们为什么要不在,我又干嘛要去担心这个?”
  剑修道:“有些事物,并不像山川湖海那样恒久。凡人的城池国度,屋宇楼阁……就算是修行中人勤加维护的殿堂,都会随岁月磨蚀,之后再如何修补,也不是最初那一间。”
  “那倒是。”陵空说,“我一向觉得,该走的就让他走吧。”
  “如果一定要留下呢?”剑修问。
  “留下什么?”陵空似乎也不解起来,“你是说瑶山?想在你有生之年保住它,于你又不是什么问题,等你死了,还管他干什么?深泉林庭也会有消亡的一天,我从来不花心思去想他。”
  “不是那回事。”
  剑修说,“有形之物终将消逝,是因为有形。可是,无形之物既然来自于无形,就应当在某处有着无限的延续才是。”
  陵空疑惑道:“怎么个无形法?”
  “就如我所见的这些,”剑修仰头看着被明月照耀的枝头,“你问我要留下什么,不妨假定,我想留住的就是这一刻。”
  陵空终于放下手里的玉片,朝窗外看去。花树之下,剑修转过身,点了点心口。
  “至于留在哪里,”他说,“别无他处,只有此地。”


第182章 似我心(二)
  西琼近来颇为顺心称意。自凝波渡归来后,此前数月中那风雨欲来的气氛为之一清,众人无不觉得沉闷尽去,心旷神畅。
  妖族固然生性各异,但既然能在芳海中居住,便不像繁岭部那般好战,也少有怯懦之辈。让大家心中疑虑的,只是在胶着局面下一触即发、难以预料的变化,如今王庭已取回慧泉的全盘掌控,扫除隐患,前路由此也清楚分明。
  至于被压了一头的仙门是不是心有不甘,双方会不会再生争端,倒也没有谁在担忧的。
  平日里周围人做事时是满腹沉思,还是心绪轻快,情形实有天壤之别,统管诸事的西琼对此感触尤深。夏日渐至,眼看王庭中人纷纷换了新装,深色衣袍在这时节显沉,配饰便力图玲珑巧致、清爽可喜,每每成群结队进出,都如新风般赏心悦目。
  西琼忙还是忙,没那些闲情逸致,但这弥漫的轻盈气息一样叫他松快起来。现在睡也能睡好了,每天跟着蹭蹭厨房里推陈出新的小灶,偶尔去迫害一下闭门修炼的安子午,自觉得已经达成了劳逸结合的平衡。
  这日琐事不多,入夜后阁中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换班的文书提着夜宵前来当值。夜半已过,西琼索性也收了工,想起有阵子没回家,不如干脆回族地去,混顿早饭,再睡一上午。
  芳海中,正是清夜无尘,月辉在树顶遥遥抛洒,宛如白刃上再镀了一层银霜。自慧泉启封以来,此地灵气日益满盈,浸润其中时,诸般妙悟自生,比这见惯了的美景又更令人心旷神怡。
  西琼出得王庭,不禁越飞越慢,心道最近修行虽不至荒废,但也不曾十分用心,何不趁此机会勤勉一番。念头既定,他按低风势,正想找个清净地方,不料前方骤见一道剑气掠过夜色,相距虽远,却万难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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