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止损(近代现代)——夕山君

分类:2026

作者:夕山君
更新:2026-06-26 09:17:20

  这不对……
  那段时间他也在警局进进出出。他见过陈英和警察说话。万一也许只是谈天,也许陈英只是去帮忙处理一些事情,也许……
  也许这个视频根本就不能说明什么。
  “我不信。”许天泽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用挑拨我和他的关系。”
  “噢——”黄莽拉长了调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目光像在看一个抵死挣扎的赌徒,“老弟啊,知道吗?你真的很可怜。”
  许天泽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黄莽大摇其头:“如果我说,还有这张照片呢?”
  “什么照片?”
  黄莽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翻过来,又划了几下,然后甩在桌面上。
  一张模糊的图片。
  像素很低,光线昏暗,一看就是偷拍的。背景是杂乱的灯光和拥挤的人群,应该是一个酒吧。画面的正中央,两个人靠得很近。
  其中一个是陈英。他侧着头,嘴角噙着笑,微微偏着脑袋,像是在听身边的人说话。他的胳膊却又搭在另一个人的肩上,姿势亲昵而自然,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友。
  不,也许不只是老友。
  另一个人的脸不太清楚,但头顶那一撮扎眼的黄毛,化成灰许天泽都记得。
  那天在商场里,陈英指着这个人说“这是我室友”。他说他们是清白的,没有其他关系,还说“你别多想”。
  可这张照片里,陈英抱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挨得那么近,几乎贴在一起。他笑着,嘴唇翕动着在说些什么。那样的笑容许天泽见过很多次,在他面前、在被窝里,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原来他也会这样对别人笑。
  “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如何?”黄莽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看来你的小女朋友也是个风流胚子啊。谈着你,谈着警察,还养着个小的,这小日子过得,当真是潇洒。”
  他上下打量着许天泽,目光里全是审视和嘲弄,“我看啊,这个小的负责陪她玩儿,那个老实警察负责接盘。那你呢?”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猥琐又恶毒:“你是不是就负责——”
  话没说完。
  许天泽忽然暴起。
  没有任何预兆,他猛地扑上去,将黄莽死死按在沙发上。动作快得像一头豹子,黄莽甚至来不及反应,后脑勺就磕在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许天泽骑在他身上,一只手掐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拳头。他的眼睛通红,嘴唇紧抿着,太阳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闭嘴!!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那一拳悬在半空中,骨节泛白。拳头离黄莽的脸只有一掌的距离,可怎么都落不下去。
  因为许天泽清楚地知道,这一拳下去,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可控。
  打架、犯罪、坐牢——他已经不是十几岁的愣头青了,他懂得权衡了。可懂得权衡的代价就是,这把被迫燃起的怒火烧得再旺,也得自己生生咽下去。
  拳头悬在半空中一直举着,一直抖着,就是落不下去。
  “呦……怎么这么生气啊……”黄莽嘴角抽搐着,脸上分明是害怕的,可那股畅快劲儿藏都藏不住,“你黄哥我让你看清了一个女人,你不谢谢你黄哥,这是做什么?”
  门被一脚踹开。
  黄莽的小弟们一窝蜂涌进来,围住许天泽,有人去拉他的胳膊,有人在旁边吆喝。许天泽的兄弟们也不甘示弱,从另一侧挤进来,两拨人推搡着,骂着,一时之间屋子里乱成一锅粥。
  “行了行了。”黄莽狼狈地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小人得志的笑容。
  他走到许天泽面前。
  “许天泽啊,你现在年轻,可以玩玩。”黄莽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但黄哥以过来人的口吻告诫你一句——也只是玩玩罢了。都是成年人,别当真,啊。”
  他看了许天泽最后一眼,嘴角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不然啊,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惹一身臊,那就实在是不好看咯。”
  他哈哈大笑,带着一群人离开了。笑声沿着走廊传出去很远,在整栋楼里回荡着。
  许天泽独自站在原地。
  周围的人声渐渐远去,屋子里安静下来。他盯着门口的方向,但目光是散的,什么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像有一台坏掉的放映机,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地循环播放……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他分不清了。
  身体晃了一下,像棵被风刮过的树。小克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焦急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老大?老大,你到底怎么了?”
  许天泽的脸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那只手也在抖。
  小克不敢松手,扶着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许天泽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
  不是黄莽给他看的那些东西,而是他自己的记忆。他拼命地翻找着,在那些凌乱的、模糊的过往里,试图找到一个证据——一个陈英爱过他的证据。
  他想起了那个缠绵之后的夜晚。
  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隐约感觉有人凑过来。那人的动作很轻,像一只偷偷靠近的猫,在额头上飞快地印下一个吻,然后心虚似地缩回去。
  过了几秒,大概是确认他没有醒来,他又凑过来了。这一次,嘴唇落在他唇上,柔软又缠绵。
  其实那一天他被吻醒了,但没有睁眼。只是他也有私心,他也想要多感受一会儿。
  他想知道,原来这个人也会这样吻他。不是惩罚,不是撕咬,而是那样小心翼翼的、像对待世界上最宝贵的宝物一样的吻。
  那个瞬间,他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幸运的人。
  可那又怎样呢?
  那些吻,那些拥抱,那些深夜里的呢喃细语,那些在暗处交换的承诺……它们到底是真的吗?还是他一个人做的一场梦?
  许天泽睁开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这种窒息一般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小克开始害怕,想叫人来,才终于有人跑进来打破。
  是另一个年轻小弟,他跑得满头大汗,脸色发白,一进门就喊:“老大,不好了!瞿茜不见了!”
  “你说什么?!”
  许天泽霍然站起来,椅子向后一翻,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瞿茜不见了!
  许天泽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那个满脸惊慌的小弟,脑子里发出“嗡”的一声长鸣。
  不是明明交代过陈英要看好瞿茜的吗?怎么瞿茜会出事?……
  陈英……陈英!!!
  许天泽目眦欲裂,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攥紧。
  “许哥?”老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许天泽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他强迫自己挣扎着站起来,却也告诉自己:最后一次。
  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一定会当面问清楚全部。所有的事情,他都要和陈英当面问个清清楚楚!
  这一次,他只要一个真实答案。


第34章 许哥与巴掌
  许天泽最后是被人架着走出那栋楼的。
  夜风灌进来,他浑身都在发抖,但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身后的楼口拉起了明黄色的警戒线,几辆警车的顶灯还在无声地旋转,红蓝交错的光打在他脸上,像无声的审判。
  他机械地往前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半截被踩烂的烟头。
  他从来不抽这个牌子。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另一个也跟着撞了进来:陈英抽。
  陈英抽的正是这个牌子的烟。
  许天泽猛地站住了。
  “……陈英呢?”
  没人回答他。两个押着他的年轻警察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公事公办地说:“先上车。”
  “陈英呢?!”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撕出来的。
  “许天泽!”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他回过头。穿警服的人很多,来来去去,他一个都不认识,又好像每一个都长得差不多。没有陈英。陈英不在这里。
  陈英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从宾馆出来到被塞进警车的这段路,许天泽走得像踩在棉花上。有人在旁边问他话,声音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嗡嗡的,听不真切。他只知道自己被带上了警车,被带到了警局,被按在一把硬邦邦的椅子上,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晃眼。
  “……许天泽?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回过神。对面的警察手里捏着笔,面前摊开一本笔录纸,已经写了半页。许天泽盯着那半页纸看了几秒,什么都没看清。
  “能……”
  “你和被绑架人是什么关系?”
  “……兄妹。”
  “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
  警察点点头,继续问:“绑架人,也就是黄莽先生,你们认识吗?什么关系?”
  “……认识,没什么关系。”
  “怎么认识的?”
  许天泽张了张嘴。怎么认识的?互相抢夺地盘认识的。他那时候刚上岸,在洗白的过程中。一个半白不黑的人和黑道产生摩擦,碰出来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交情……但这些事能说吗?他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现在做的都是干净生意,经得起查。
  “生意场上认识的。”他说,“不太熟。”
  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他答了,声音是飘的,像在说别人的事。问到“今晚为什么出现在现场”的时候,他的脑子忽然空白了一瞬。
  为什么?
  因为陈英明明答应过会帮忙照顾好瞿茜,可他没有,他失约了。瞿茜被黄莽抓走了,陈英不知道为什么也出现在了那里……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轻信了陈英。
  从头到尾,每一句话,他都信了。
  “去救妹妹。”许天泽哑声说。
  警察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审讯没有持续太久。许天泽现在的身份经得起查,公安调了他的底子,翻出来的都是些未成年时的小打小闹,最近几年的生意的确清清白白,连税务都挑不出大毛病。负责做笔录的警察甚至笑了一下,说你这也是改邪归正了,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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