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止损（近代现代）——夕山君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瞿茜下课还有一个小时。他在心里迅速算了一下——把瞿茜送回家大概需要二十分钟，他还有时间赶回局里加班。来得及。
　　但电话那头显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声音又急又快地说了一大串。陈英揉了揉眉心，从副驾驶座上摸出便携式电脑，搁在大腿上，单手掀开屏幕。
　　“行，我现在可以帮你做。但一个小时后我真的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他必须要接瞿茜回家。这是他答应过许天泽的。
　　陈英一旦投入在工作中，注意力便高度集中。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也是他被外人称为“天才”的主要原因。不只是因为他努力，而是那种专注的程度常人很难达到。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屏幕上的内容一行一行地往上翻，他的眼睛几乎不需要停下来思索，所有信息都在脑子里自动归类、分析、处理。
　　时间就在这种高度专注的状态中悄无声息地流逝了。
　　一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等他终于从屏幕上移开目光、伸手抚了抚紧蹙的眉心断开链接的时候，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比预期晚了五分钟。
　　他心里无端“咯噔”了一下。
　　“等我一下，”陈英对着电话那头说，声音已经带上了焦急，“等一会儿我去局里报到。”没等对方回应他就果断挂了电话，随手合上电脑往副驾驶座上一扔就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跨了出去。
　　青少宫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各种兴趣班的学生们纷纷涌出来，叽叽喳喳地说笑，比高中放学还要热闹。陈英逆着人流往里面挤，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目光在每一个穿着武术服的女孩身上迅速扫过。
　　没有瞿茜，但陈英心中还抱有一丝侥幸。
　　等到了武术班教室的时候，里面只剩下三四个学生在收拾东西。陈英扫了一圈，没看到瞿茜。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那种不好的预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教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您好，请问有没有看到瞿茜？就是那个扎马尾辫的女生，大概这么高……”
　　教练抬头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哦，瞿茜啊。今天提前下课了，瞿茜十分钟前就被家长接走了。”
　　被家长接走了？
　　陈英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怎么可能？！
　　他咬着牙，脖子上青筋凸起，声音带着一股狠劲：“我就是她的家长！她被谁接走了？！”
　　或许是陈英的表情太过狰狞，又或许是那种压抑的怒气和焦急让教练感觉到了威胁。教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我，我不知道啊，你先冷静一下……我看他们说了两句话之后就一起走了，有说有笑的，我以为他们认识的……”
　　“那人长什么样子？”陈英一字一顿地问。
　　“挺年轻的，看不清人脸……”教练努力回忆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应该、应该是瞿茜的哥哥吧？我看瞿茜跟他说话的时候没什么抗拒的样子……不知道，我以为是她的哥哥接走了……”
　　陈英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焦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神色。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举到教练面前。
　　“我是警察。请你立刻配合我！”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陈英从业以来效率最高的二十分钟。申请一经通过，他立刻调取青少宫的所有监控录像，通过人脸识别系统锁定那个可疑的男人，又激活瞿茜手机上的定位迅速确定了目标的具体位置。
　　陈英一边冲上车一边给局里打电话调人：“酒店，延平路那个方向。楼层还不能确定，我正在赶过去……没错，请求支援。嫌疑人可能携带武器，重复，嫌疑人可能携带武器……”
　　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那个酒店位于城郊结合部，位置十分偏僻，周围是大片的荒地。陈英把车停在路边的时候，看到那栋灰扑扑的建筑，心里又是一沉。
　　这种地方偏僻、破旧，不需要严格登记，正是某些人最喜欢的那种“办事”地点。四处都是破破烂烂的，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水泥。门口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灯管坏了两个，仅剩的最后一个还在固执地闪烁，发出嗡嗡的声响。
　　陈英在车上迅速做了伪装。他从副驾的储物箱里翻出那顶鸭舌帽——黑色的，帽檐有些磨损。是许天泽买给他的。陈英拿着那顶帽子，忽然有些愣怔。
　　往昔的种种涌上心头。
　　他想起许天泽买下这顶帽子扣在他脑袋上的时候，动作实在是笨拙得不行，帽檐都歪了还浑然不觉。但那毕竟是许天泽第一次给别人送东西，还是十分不好意思，别扭地说“你戴帽子也挺好看”的时候，目光飘来飘去就是不肯看他。
　　后来陈英的头发长长了，这顶帽子也就被随手扔进了车里，很久没有碰过了。
　　陈英一咬牙，整了整帽檐，将它稳稳扣在头上。推开车门的瞬间，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宾馆的内部比外观更加破败。走廊里灯光昏暗，墙纸发黄起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随时都会罢工。陈英按下按钮，电梯慢吞吞地往上爬，每经过一层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震动。
　　“叮”的一声，到了。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陈英迅速扫了一眼走廊的情况。他压了压帽檐，佝偻了一点腰背，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普通路过的住客。走廊的两侧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人，有的在抽烟，有的在看手机，但陈英的直觉告诉他，这些应该都不是普通住客。
　　毕竟他们的站姿看起来实在是太警觉了，目光在经过的人身上停留的时间也太长。
　　陈英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他数了一下，光是这段不到三十米的走廊上，就有不下五个人摩拳擦掌。
　　快要与最后一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一只手忽然卡住了陈英的肩膀。那只手的力道很大，指节粗壮，一看就知道是练过的。
　　“站住。”
　　低沉粗嘎的声音在陈英耳边响起。
　　“你小子长得好像有点眼熟啊。”


第32章 许哥与威胁
　　陈英被暴力推在墙上，帽子也被打落在地。一群壮汉围着他，掐着他的脸和屏幕细细对比。
　　“是他吧？许天泽那个姘头。”
　　“妈//的，就是他！”
　　“这还敢来？看来真是许天泽的姘头。”
　　陈英不耐烦地皱了下眉，用力甩开掐着自己下巴的手。在其他人没注意的时候，他看到了对方手机中的照片。
　　从背景来看，照片的时间居然是游乐园那天，并且角度像是偷拍的。
　　——失算了。
　　陈英有些不爽。
　　那群人被甩开有些气愤。
　　“呦，这兔儿爷脾气还挺差的。”
　　“许天泽眼光可以啊，虽然是个走后门的变//态，但找的小白脸长得还不错。”
　　陈英更加不爽，但现在也只能按捺下来。很快这群人想明白“长得再好看也是个带//把的”，瞬间对调戏同性而感到恶心，一边骂许天泽是变//态一边骂骂咧咧地绑住陈英，将他推进了屋子里。
　　陈英双手被胶带后缚，踉跄了几步才稳住。门开，陈英和瞿茜对视了一眼，确认过瞿茜安全之后，他终于放下心来。
　　“你们两个，都给我老实点！”看管的壮汉扬了扬手，在脖子上做了个抹杀的动作，“不然随时……”
　　门关上，瞿茜委屈地小声叫了句：“陈英哥哥……”
　　陈英平衡身体往前走了几步，单膝跪在瞿茜面前。第一件事不是指责，而是温声问：“还好吗？受委屈了吧？”
　　他不这么说还好，这话一出，瞿茜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瞿茜小声哭起来，“我不应该相信那个人的……”
　　“你之前见过那个人，对不对？”陈英冷静地问，“他是许天泽身边的人。”
　　瞿茜讶然抬头：“是……天泽哥叫他小何，以前经常跟在哥身边的。他说是天泽哥让他来接我过去……对不起，是我太傻了。”
　　陈英冷笑一声：“这事不怪你，得怪许天泽连身边的老鼠都发现不了。”
　　“陈英哥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陈英耸了耸肩：“这群蠢货也就这点本事，困不住我。”他试着活动手腕，胶带虽然缠得紧，但绑法很业余。陈英用力一挣，关节发出轻微的嘎巴声，胶带竟松了几分。
　　“我会救你出去。”
　　没有看到陈英的表情，但瞿茜还是听出了异样：“陈英哥哥……？”
　　下一秒，瞿茜感到身后有人在帮她解开束缚，而在此之前，她居然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听到！
　　她完全没看清陈英是何时闪到她身后的。
　　“我帮你解开，但你得答应我不要乱跑。在我告诉你这里完全安全之前，你要和我保证不乱动。”
　　陈英的语气前所未有地严厉，瞿茜被带着也紧张起来：“我，我保证……”
　　摸到瞿茜手腕上的胶带，陈英借着灵活的手指一点点摸索到接口，用力一扯，胶带应声而开。他带瞿茜来到墙角一个隐蔽的角落，那里有杂物堆成的死角。
　　“躲好。坚持一下，警察很快就到。”他把瞿茜推进角落，低声嘱咐，“嘘，不要出声。除非我叫你，否则谁来了都别出来。”
　　瞿茜用力点头，蜷缩在角落里。
　　安抚完瞿茜，陈英开始打量这个房间。普通的宾馆房间，但带了个窗户。他思索了一下，走到窗边用力拉上窗帘。
　　遮光窗帘将最后一丝光亮隔绝在外，整个房间霎时陷入黑暗之中。撬坏电灯开关，陈英悄悄将身子隐没在门后。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走廊里隐隐约约有说话声，但离得远。
　　“来人！来个人！”他扯着嗓子喊，“我手腕疼死了！这也绑得太紧了！有没有人啊！”
　　门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吵什么吵！”有人骂骂咧咧地拍门。
　　陈英紧贴墙壁，悄悄屏住呼吸。
　　门开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