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古代架空)——水耳
分类:2026
作者:水耳
更新:2026-06-25 10:14:15
《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作者:水耳 简介: 战损美人将军受×心机纨绔王爷攻 谢执,字庭榆(受);宁轩樾,字璟珵(攻) 谢执风采卓绝,奉旨守边后忠心为国,却在一场
他透过轻摇的十二旒,俯瞰金殿中锦衣华服的朝臣。跪地的小卒附近,梁丘山胡须抖动着面向天子,似是激烈地说着什么,可惜声音彻底被主战、主和的激烈争执盖过。
啪!
玉玺重重砸向御案,一声巨响下,殿内的争执逐渐退潮。
宁琢将战报放在膝头,细白的手指轻轻压住纸面。
“朕还不想做亡国之君,也不想做卖国之主。”
梁丘山听出苗头,不顾仪制地打断:“皇上切莫意气用事!老臣以为……”
宁琢停顿了片刻,手指战栗着按住膝头,旋即佯装不闻:
“派人请谢将军回朝,朕有事相商。”
不细听,很难听出天子话音中的颤抖。
战报上数滴雨水融着干涸的血渍,几不可见地渗入龙袍上锦绣章纹。
梁丘山脸色黑如锅底。不等他开口,已有官员与他殊途同归,急道:
“雁门关乃咽喉要塞,如此关头即便要打,又真能守得住么?还不如先和谈稳住浑勒,再徐徐图之!”
“王大人此言差矣!要是真打不过,钱给了粮给了,鞑子翻脸不认人,有待何如?还不如一鼓作气!”
两拨人眼看着又要吵得不可开交,就在此时,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殿前,不徐不疾地沿着长阶沐雨而上。
他的脚步声极轻,本该淹没在喧闹之中。
可不知怎地,他踏上长阶那一步如有铮然弦响,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偃旗息鼓,扭头看去。
殿门外风雨如晦,淡薄光线自门外打入,勾出来人颀长的剪影。
见满朝文武的视线齐齐汇聚,他神色稍显讶然。
引路宦官忙尖声道:“奴婢出宫宣旨,谁知巧之又巧,正遇见提早料理完皇陵事宜、赶回京城的谢将军。”
这番话说完,谢执恰好行完礼,扬眉微笑道:“皇陵处万事顺遂,我提早赶回,中途还遇见数名禁军兄弟,刚一同赶回永平,便遇见这位公公奉旨来寻——可是出什么事了?”
宁琢难以直视他的目光,错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朕,”他抬手握紧御座扶手上的雕龙,“今日将大衍江山社稷,托付于谢将军——”
“北疆战乱,望谢将军领军出征,击退浑勒鞑子。”
天子金口玉言,独断下了定论。
要打。
主战派志得意满,主和派或不悦或愕然。大殿上下暗流涌动中,独独谢执面朝天子,若有似无地抬了抬嘴角。
宁琢瞬间面色铁青。
他五指在盘龙扶手上痉挛地一缩,没等他作出任何反应,谢执意味深长的笑容已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他恍惚中的幻觉。
睽睽众目下,只见谢执直身抱拳,面色清寒如霜,不露丝毫慌乱。
“臣谢庭榆,定不辱命。”
第98章 别酒【修】
宁琢竭力稳住步伐, 甩开上前搀扶的宦官,匆匆退朝。
绛纱龙袍晃动着离开余光边缘,谢执鸦翅般的长睫静静垂落, 嘴角弧度降低、抿紧,收成一段细窄的直线。
宁琢不甘受受梁丘山等守成之辈的摆布、决意出兵,不算出乎预料。
他生为太子,被母家外扶持并压制,又在康王的对照下忍气吞声二十年,虽孱弱平庸,却不代表他毫无野心。
不然纵有背后的人挑拨, 他又能踏在父亲的骨灰上登基么?
“密信和战报就让他下定决心, 倒省去不少功夫。”谢执漠然想, “不然砍和谈使臣的脑袋送回宫, 又得耽误好几日。”
他拂袖起身, 冲几步开外的崔毓使了个眼色。
宁琢为人阴晴不定, 难保不会再改变主意。谢执并不敢赌他的性子,更不敢赌前线战况等不等得起,甫一散朝便趁热打铁, 揪着各部官员筹措出兵事宜。
工部侍郎孙谯偕何道荣与他相对而坐,除了摇头就是摆手:
“虽说皇上开金口‘全凭谢将军安排’,可咱们也要从长计议不是?将军这一开口就差没把武库掏空了, 万一这一仗没打下来,难不成拿锅碗瓢盆拱卫京师?”
谢执磨了磨后槽牙。
过去朝中事都由谢岱和谢放斡旋,他头一回亲自接手,才知不见刀光剑影的扯皮全然不比领兵作战轻松。
虽说深夜进宫的信使和方才的小卒都是授意安排的, 但战报中所言非虚,都是兰狄所截密信中的实情, 大敌当前,各部居然还在推诿塞责!
谢执微讽道:“孙大人守国库守得和自家钱袋子一样紧,着实令人钦佩。哦不,怕是比自家钱袋子守得还紧,毕竟您在司衡府投的钱粮正是用于并州学田,第一批回款尚未派发,这就顾不得雁门关失守、并州沦陷了?”
孙谯不以为然:“谁说雁门关就非丢不可?鞑子不就是艳羡大衍富庶,来打打秋风,给他们点好处自然就退兵了,谢将军非要举全国之力去打,得不偿失。”
谢执冷笑:“原来方才是我言过其实,孙大人巴不得掏国库的钱去和谈,买你半截身子入了土的平安?”
“你!”
孙谯正捋着山羊胡,闻言险些将胡子揪下来,拍案怒道:
“国库是谁打空的?谢将军一个人了无牵挂,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怕是不养家不知柴米贵!”
在场的人精没人听不出孙谯指桑骂槐挖苦谢家,齐刷刷,明里暗里窥探谢执。
谢执闻言竟没有立刻动气,缓缓抬起眼皮,凤目淬冰,盯住孙谯养尊处优的脸。
孙谯猛地往后一缩。
金铁撞击声荡开,谢执一言不发地把玩着虎符与令牌。背后天光映出他的面部线条,令人心折的弧度收拢于冷玉般的下颌,精巧得几乎没有攻击性。
孙谯却无暇欣赏,后背刹那间沁出冷汗。
这个年轻人眼中的杀气让他毫不怀疑,对方下一瞬就会用令牌砍碎他的脑壳!
谢执双眼拢在长睫阴影下,黑得深不见底,孙谯忘记自己还坐在椅上,下意识往后仰躲,差点一屁股摔下椅去。
“你、你要做什么!这是在官署,这么多大人都看着……休得放肆!”
他的惊慌失措没有得到应答。少顷,一声轻笑打破僵局。
谢执眼睫翕动,搅散遽然凝聚的杀意,紧接着竟然心平气和地冲对面道:
“的确,我仅剩的家人和弟兄全死在雁门关,实在没法知道陈翦带二十万大军驰援时,耗费了多少粮草、枉死多少士卒。想必大人知道得十分清楚,我战后定来请教。”
“你……!”孙谯又气又恼地转向何道荣。
谁知对方突发恶疾耳聋眼瞎,望天望地一声不吭。
孙谯正要倚老卖老搏回面子,门外传来一声冷叱。
“孙大人。”
崔毓面如霜雪,疾步入内。
“记性这么好,也不知还记不记得清,顺安朝七年战事,工部拨款几成用到实处,又有几成进了自己口袋?”
他沉着脸将一沓案卷甩在孙谯面前,字字含刃。
“刑部主审陈翦案,牵涉其中的朝臣十之六七,念你们在朝为官多年才不予追究,真当刑部是傻子了?当年谢将军连自家私产都搭进去了,被你们贪没多少,要我一一秋后算账么?!”
水至清则无鱼,当时若真要将涉事官员一并处决,六部怕要周转不灵,就连东宫都撇不清沾亲带故的关系,崔毓不得不含恨划掉数页姓名。
但就算将案卷一把火烧了,凭他的记性,也能桩桩件件地复述重审。
崔毓忍了半年的气好不容易有个出口,劈头盖脸全冲着孙谯砸去。谢执拍拍他肩头,不等孙谯再憋出半个屁,按住桌面倾身,客客气气、皮笑肉不笑地道:
“大敌当前,还望孙大人以战事为重。要是这样便能掏空武库,那我真是不知道工部这些年都在打什么瞌睡,新年吏部考评,我会提醒江大人特别留心的。”
孙谯老脸胀得通红,面色风云变幻,愣是一个字也吭哧不出来。
谢执将笔墨往前一推。
“孙大人,批文书吧。”
……
淋漓秋雨留下满地清寒与潮湿,悄无声息地暂歇。
谢执披着霜露浸润的月色,终于走出六部官署。
短短一日,他不知废了多少口舌同各部拉锯,威逼利诱讲理说情,最终连那些避而不谈的往事都成了脱口而出的筹码。
谢执自嘲地勾起唇,自齿缝间嗤了一声。
淡薄的雾气散去,他松开紧握的五指,朔北虎符静静躺在掌心。
秋风扫尽虎符沾染的御用熏香,夜色之中,仿佛又飘来那熟悉且经久不散的森冷气息。
——“谢将军如何保证,此次出兵必能击退鞑子?万一打到最后,连和谈的储备都被耗空,又该怎么办!”
“谢将军别听那些有的没的,那些家财万贯的老臣恨不得用国库的钱保自己平安,才接二连三阻挠。司衡府上下都站在您这边!”
——“咱们全城百姓都以为这次都得丢了性命,没想到竟能等到小将军……小将军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呐!”
“将军……关内百姓易子而食,弟兄们又是饥饿又是伤病,援军……还会来吗?”
……
谢执猝然收拢手指。道旁积水反射他的侧影,紧闭的眼睫倒映在细碎月光旁,如隐隐震颤的蛾翅。
他在锦衣玉食中长到十几岁,到北疆方知民生疾苦,自以为上了战场打过胜仗便算顶天立地。
直到一场雁门风雪折断头顶的梁柱,将他的少年天真彻底埋葬在菩提崖下。
到如今,心性未冷,热血已凉。
“当年的大哥……还有璟珵,他们在这些狗屁倒灶的朝中事里独自周旋,动摇过么?又靠什么走下来?”
幽幽长风自长街尽头而起,裹挟来远处渺茫的打更声。
谢执越想越觉得过去的自己天真得愚不可及,将一声长叹踩在脚底,收虎符入怀。
他刚要抬步,忽然再次迟疑起来。
他不从属于六部,官署无处容身。而宁轩樾不在,谢府空荡荡无人,如此行将辞别永平的寒夜,他又该“回”到哪里呢?
这番迟疑不过霎那,谢执低头笑了笑,旋即往谢府的方向行去。
倘若此刻有旁人在场,想必看不出这位年轻将军的心里也是有些许落寞的。
他嘴角挽着浅浅的弧度,脊骨挺拔,步履从容。晚风将他清寂的身影吹得很长,直至淡褪在长街拐角。
谢执不想惊动府邸前院的下人,绕到后院围墙,眺望一眼隔壁不见灯火的端王府,径直翻墙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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