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古代架空)——水耳

分类:2026

作者:水耳
更新:2026-06-25 10:14:15

  气氛在沉默中逐渐冷寂,唯有顺安帝敲击佩剑的声响越来越闷重。
  微茫的天光透过窗棂雕花,在崔毓膝前投下轮廓模糊的影子,光斑悬坠在发梢,随着他仰脸的弧度滑至鼻尖,凝聚成莹白明亮的一点。
  笃笃的敲击声中断,顺安帝心烦气躁地抓回奏折,崔毓察觉气氛转变,直起身再度开口:
  “此事恐牵一发而动全身,还望皇上容臣告病,暗中赴扬州一探究竟,以将奸邪一网打尽。”
  顺安帝把目光从奏折清秀的小字上移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重重吁了口气。
  “你一个文臣,独自前往也不周全——来人!”
  他吩咐快步入内的贺公公,“去长庆宫,把端王叫回来。”
  贺公公应了声“是”,又小心道:“皇上,快到早朝的时辰了。”
  顺安帝看了眼微亮的天色,不悦地按着太阳穴道:“那让他散朝后来请安。”
  他示意贺公公上前伺候更衣,瞥了崔毓一眼,“兰恩寺既然没去成,今日再去不迟。”
  崔毓低低应声,又听顺安帝意味深长道:“崔大人,天儿冷,当心着凉。”
  -
  这日的早朝无波无澜。
  ——至少表面上如此。
  陈翦心里却万分焦灼。派出的家丁一夜未归,直至散朝都没等到半点风声,反倒比闹出乱子更令他不安。
  但凡有点动静,他起码还能有所行动,眼下反倒如履薄冰。
  一个大活人岂能凭空消失?必然是被人扣下了。
  然而早朝风平浪静,甚至连令人昏昏欲睡的琐碎事务都没有几桩,便四平八稳地收了尾。
  唯一横生的枝节,是皇上见谢执站得吃力,多问了两句:“昨日太医去谢府没找着人,谢卿伤势未愈,还是多休养为好。”
  对侧的宁轩樾闻声,忍不住侧头多看了两眼。
  谢执果然脸色不好,两片嘴唇煞白。他谢过皇上,又解释道:
  “昨日散朝后武威公请微臣饮茶,臣感念武威公驰援雁门之恩,不忍推辞,恐怕就是这期间同太医错过。臣自己粗疏,这才导致伤情反复,实在愧对圣眷。”
  这番话挑不出什么毛病,陈翦却没来由地打了个突。
  然而周围臣子皆无异色,顺安帝与谢执的神情也看不出端倪,反倒是端王脸上紧绷,皱着眉不知在走什么神。
  陈翦满腹狐疑找不到出口,御座上已传来一声“散朝”。
  百官散去。
  宁轩樾早朝前去长庆宫请安,踩着点入殿时谢执早已站定,此刻追着他的背影看,才发觉步伐果真不太自然。
  他似乎是朝着崔毓走去,而那个不解风情的年轻尚书就这么远远站着,浑似一尊玉佛,丝毫没有上前迎两步扶一把的意思。
  宁轩樾暗骂一声,忍不住要追过去,身后却传来一个尖细轻柔的声音。
  “殿下,皇上请您入宫问安。”
  宁轩樾刚迈出的步子一顿,随即将烦乱心情卷了卷丢回心底,若无其事地转身笑道:“皇上有心了。劳烦贺公公引路。”
  早春初晴,霜寒寂寂。东宫前庭院门紧锁,唯有数枝红梅越过曲折宫墙,零星几瓣猩红飘摇,远看如血点子似地凌空而落。
  宁轩樾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随口问道:“太子还被关着呢?”
  他说话向来没轻没重,贺公公也习惯了,轻声细语地回话:“太子殿下自知行事鲁莽,闭门思过时为皇上和皇后、太后抄经礼佛,一来祈福,二来修身。今早长庆宫中供的经,正是东宫送来的。”
  话音未落,一群鸽子扑棱棱地飞上半空,叽里呱啦的鹦鹉叫自墙内炸响,惊落两片红梅。
  宁轩樾凉凉挑了挑眉。
  不过他半颗心挂念着谢执,半颗心琢磨着奏折,匀不出多余心思冷嘲热讽,这才一路相安无事,走到御书房。
  他拿不准皇上推行改革的心有多坚,先前递上去的折子里只草拟了几点谏议,肚子里则提前备下好几套说辞,准备见机行事。
  不料顺安帝开门见山:“你在折子里说,预备选富庶州县率先试行科举,朕看扬州就不错。你多久能拟定章程?”
  宁轩樾微微吃了一惊。
  他这皇兄是吃了什么炮仗?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揣摩着顺安帝语气试探道:“大约也就是这两日……”
  顺安帝不耐烦地打断:“我看你折子上拟得差不多了,有什么细节不如边施行边添补,从永平去扬州还要好几日,你在路上想也来得及。”
  宁轩樾心中愈发惊疑:明明早朝前还心平气和,什么事让他如此按捺不住?
  他想到谢执昨日劝他的话,直觉顺安帝这一炸和谢执脱不了干系。
  心跳骤然中加速,不安的震荡冲击耳膜。他强行镇定着回了一声“是”,还没琢磨完下一步说辞,顺安帝猛地起身,攥着两本折子在桌案后来回踱步。
  一连踱了数圈,火气不降反增,他忍不住一甩折子转头问宁轩樾:“你可知永平城东北角有处钱庄?”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来晚了
  周末要连做好几个笔试,大概是赶不及更新了,非常抱歉
  下一章17号21:30见


第39章 假戏
  听到“钱庄”二字, 宁轩樾心中一跳,面上作思索状,片刻后恍然道:“我前阵子嫌府中器物占地方, 听说有座钱庄是陈家宗亲开设,觉得可靠,便让下人转手了些。好像是在城东北。”
  他摸不准顺安帝用意,边说边端详他脸色,没看出什么异样,于是稍作停顿又笑道:“不过怪麻烦的,也换不了几个钱, 还不如堆在家里。怎么, 皇兄也有体己钱要处置?”
  顺安帝一拂袍袖, 叱道:“同你说正事, 收收你那套油腔滑调。”
  宁轩樾撇嘴应了一声, 看模样还挺委屈。
  顺安帝不语, 他也懒得开腔,腆着脸上去蹭了杯茶,视线有意无意地飘出茶盏边沿。
  桌上堆着厚厚一摞奏折, 沉重的佩剑被支使作镇纸,压在纸堆上,研好的墨几乎被暖炉烘干, 干瘪地沉在砚底。
  旁的不论,顺安帝起码称得上勤政,大事小事桩桩件件,务必亲自过问才睡得踏实, 难得见他压着折子不批,甩下两封自顾自绕圈子。
  宁轩樾放下茶盏, “皇上,这茶真不错,赐我几两如何?”
  顺安帝早习惯他这副做派,不耐烦答:“太后送来的,你去请安时她没送你?”
  宁轩樾又是一声“哦”,面带扫兴地退开,收回目光。
  ——顺安帝甩在案上的奏折,一封是他拟的举士章程,另一封字迹清秀工整,是崔毓的笔迹。
  难怪顺安帝突然问起钱庄。
  “想不到崔毓动作还挺快。”宁轩樾满意地想,“不过看宁宣弈这样子,不像对我有什么疑虑,也就是之前那套例行公事的试探。莫非崔毓没把我供出去?”
  这就有些出人意料了。
  尽管他自有一套说辞应付顺安帝,但不用费这功夫自然再好不过。可崔毓何必护着他?
  想起散朝后谢执的背影,宁轩樾一颗心没落到底,重又提了起来。
  御书房内炭火烘得极暖,宁轩樾脱了轻裘,仍热得满肚子焦灼。
  顺安帝仍旧踱来踱去转个没完,随口道:“对了,端王妃在太后那儿,可还待得习惯?”
  “在太后身边能长不少见识,想必是比端王府里有意思多了。”宁轩樾笑道,“我瞧她都快乐不思蜀了。”
  顺安帝闻言终于刹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露出一丝感慨万千的神情,“成家后的确还是稳重了,难得你领差下江南,还愿意主动为国为民干点实事,皇兄甚是欣慰。”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宁轩樾抬眸看着几步开外的顺安帝。
  顺安帝比陈翦年轻几岁,看着却比陈翦更为沧桑,成年累月的殚精竭虑、满腹疑云在他脸上刻下沟壑,只因虬结粗眉下一双眼睛仍锐利如鹰隼,这才让朝臣常常忽视了这一点。
  宁轩樾忽然笑出声来,在顺安帝审视的目光中靠近两步,斜倚在桌边。
  “皇兄谬赞,我倒也没这么高尚。”
  他从善如流地换了称呼,上身微微前倾。
  “臣弟没什么别的志向,就想平安喜乐地过完这辈子。我小时候在扬州待过一阵子,喜欢这地方,还想着过几年将我母妃也迁到那儿去,游山玩水过完余生。”
  顺安帝瞳孔紧缩。
  宁轩樾好似未觉,懒懒笑了一下,眼中却无笑意,“谁知这一去,发现扬州已变成如今这副样子,所以满心不痛快。我是个小气的人,说出来也不怕皇兄笑话。”
  气氛诡异地凝滞,在隔桌相对的二人之间暗流涌动。
  暖炉中炭火“啪”地一炸,二人俱是一惊。这一粒火星落入回忆中烧燎开来,勾起多年前兰贵妃寝宫的摇曳火光。
  “原来如此。”顺安帝缓缓开口。
  他的面色缓和下来,难得温和道:“皇兄明白你的苦衷,也与你交个心。”
  宁轩樾兴致缺缺地挑起半边眉毛。
  顺安帝盯着他道:“刑部崔寻舟查出一点和陈家有关的东西,需要到扬州走一趟,皇兄希望你尽快试行科举,也有这个考量。”
  他见宁轩樾终于严肃了一些,满意地续道:“你带上江潜之,皇兄另拨一批侍卫给你,万事都留点心。”
  宁轩樾心知“多留心”不是让他小心,而是让他盯紧陈家的意思,心里无半点触动,就着嘴里未散的茶香,好好谢了一通他这宽厚慈和的好皇兄,把顺安帝哄得龙颜大悦,这才走了。
  待他身影消失在门外,顺安帝笑容顿收。
  他唤贺公公添了炭火,熏香蓬勃地散开,不一会儿便将清幽茶香覆盖。
  “给我按按头。”他长叹一声靠向椅背,合上眼。
  御书房内极其安静,顺安帝看上去像是睡着了,许久才动了动嘴唇,好似闲谈道:“先帝那位兰贵妃,是收殓在兰恩寺吧。”
  贺公公恭顺答:“是。”
  “这么拘束做什么。”顺安帝笑起来,摆手示意他不用按了,“陪朕聊聊天。”
  贺公公也随着皇上笑,弯腰退后,道:“奴婢也不是拘束,就是说起逝者,总不免忌讳些。更别提那传闻,说兰贵妃在火场烧成了焦炭,尸身一碰,便化为了齑粉,至今还供在兰恩寺里,由僧人诵经呢。”
  顺安帝点了点头,淡淡道:“如此处置,未免冷清,你选两个机灵的人去,帮忙照拂照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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