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古代架空)——水耳

分类:2026

作者:水耳
更新:2026-06-25 10:14:15

  仿佛感受不到气氛的凝固,贺公公合拢圣旨,满面堆笑。
  “谢大人,皇上特地让奴婢关照您,明日领完罚不急着去东宫,待养好伤,再去不迟。”
  “……多谢陛下体恤。”
  谢执领旨谢恩,隐蔽地往贺公公袖内塞了一块金锭。
  “我的确身子不大好,只怕吃不住结结实实二十杖,贺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要是能指点一二挨过去的法子,实在感激不尽。”
  贺公公见他懂事,更是满意。“谢大人言重了,廷杖嘛,不必挂心。”
  他轻抖衣袖,白胖的手一招,率宫中人马告辞而去。
  院中重归静谧,宁轩樾从谢执手中抽出明黄卷轴,满脸阴沉,方才强装出的从容烟消云散。
  谢执察觉他的异样,故作轻松地抢回圣旨往石几上一丢。
  “行了,方才不都听过了?有什么可看的,不如继续带我逛宅子。”
  他斜倚栏杆看面前的庭院,湖石嶙峋峻秀,瘦漏透光,石旁一渠清涧蜿蜒入细竹丛中,数支芭蕉掩映窗扉,随风摇落绿影。
  谢执不禁轻轻“咦”了一声。
  目之所及无处不用心,一看就不是寻常工匠所为,想必是宁轩樾亲自精心设计。
  园景可以翻新,故人却无法重返。初建谢府时料不到只余一人居住,宁轩樾挖空心思,将空宅装点得繁而不俗,勉强掩埋掉部分孤清。
  前几日没能截住宁轩樾,谢执本想趁今天把话说开,然而一路随着对方看府内造景,竟不知如何开口。
  他一转头,忽然定定盯住院墙上方。
  “这里是……”
  宁轩樾滞留在原地,眼中阴云未散,闻声心不在焉道:“隔一条暗巷就是王府。”
  “你——”
  猜想应验。谢执张口结舌,半天没说出话。
  这块地是两年多前宁轩樾亲自挑的,若说是无心之举,未免也太过巧合。
  可若是有心,那存的是什么心?
  谢执着急忙慌地中断思考,僵在原地忘了迈步。
  墙外就是王府自然不是巧合。
  宁轩樾强忍着同他多日未见,原本有心卖个关子,谁知圣旨半路杀出,一把火烧得他心里烟熏火燎,刚进门时的愉悦尽失。
  “你……”
  谢执憋不出别的字眼,一甩手放弃组织语言,刚迈了半步,手腕一紧。
  宁轩樾眼明手快,趁他单腿迈出悬空的刹那,收手一拽将人堵进墙角,随即欺身挡住退路。
  逼仄的角落瞬间充满难以忽略的侵略感。谢执喉结紧张地一滚,大脑空白地仰面看去。
  宁轩樾眼底压着浓郁的烦躁,紧盯谢执单刀直入问:“你在北疆时想起过我吗?”
  “我……”直白到近乎攻击性的注视让谢执有些慌乱,“我给你写过信,当然——”
  “是哪种想?”宁轩樾利落地打断,目光追着谢执,不放过他眼中的任何一丝情绪。
  谢执没说话。
  不知是不忍说实话,还是没想明白答案。
  宁轩樾没容他多想,话锋一转,继续步步紧逼。
  “北疆战场何其艰险,你我七年未见,却书信未断,你同扬州城里其他旧友也是如此长情么?”
  “我……”
  “你能从万军中取敌将首级,如此算无遗策、杀伐果断的谢小将军莫非没有想过,若那个粗陋至极的‘替嫁’计谋失策,该如何是好?”
  宁轩樾言辞锋利,径直划破谢执强装的镇定,破口处的闪躲捂不住地往外冒。
  见对方哑口无言,宁轩樾轻笑一声继续逼问。
  “之前你尚未打消对我的疑虑,为什么还同我在驿站同床共枕?为什么一次次都没有推开我?真就只是因为身体虚弱手足乏力?你就不怕我真居心叵测,将你诛之而后快吗?”
  他说着用力闭了下眼,又往前逼近半步,情绪难以自控地撼动了话尾的语音。
  “还是说,谢小将军情谊深重起来就是如此缠绵,以至于我自作多情,误以为里面能掺杂哪怕一点点、一点点……”
  仿佛挤压空间便能逼近谢执的心、逼出那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真相,宁轩樾说一句便靠近一寸,直到仅距他一拳之隔。
  稀薄日光溅入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瞳孔,清晰折射出谢执眼底的震悚。
  宁轩樾没来由地一颤,以掌支墙强行扯开半尺距离,别过脸咬紧牙关。
  细微的血腥味钻入谢执鼻腔,寒芒般涤荡混沌的思绪。
  他行动快于思考,等反应过来时已将宁轩樾的手硬生生拔开,盯着掌心血痕皱眉道:“不知道疼吗。”
  宁轩樾瞳孔微缩了一下,满身戾气未散,挣开他退后半步。
  心浮气躁的不只他一个。谢执见状也不禁抬高声气,“行,你只管发疯!又是赐婚又去青楼,莫名其妙还来招我,你端王心里海纳百川是吧!”
  余光中明黄色一闪,所有情绪稀里哗啦翻倒下去,被圣旨洞穿。
  谢执闭了下眼,强行压住情绪,“殿下,于情于理你都该离我远一点。”
  宁轩樾无动于衷,发出一声嗤笑。
  谢执声音冷下来,“……我承认,是我不想同你牵扯太深。”
  饶是料到他会出此言,宁轩樾心里仍旧狠狠一抽。
  但没妨碍他露出毫不掩饰的讽刺,“翻来覆去就会这一句,谢庭榆,你当我是傻子吗?”
  这幅神情刺痛了谢执。他一把揪住宁轩樾衣领,咬牙切齿道:
  “你要是没法老老实实当个傻子,就不能做个明哲保身的聪明人?端王殿下神机妙算,推出一个蒋中济就摆平了危机,这才几天功夫,怎么就不知道防人口舌、免惹猜忌的道理了?!”
  谁料宁轩樾不退反进,不要脸地反握住他。
  “谢庭榆,你说一句认识我这些年算是喂了狗,我现在就滚去天丛街混成一身烂疮的嫖客酒鬼!这样总不会让宁宣弈起疑,让世人指指戳戳,还让谢小将军为我忧、心、忡、忡了吧?!”
  闻言谢执无名火蹭蹭往上蹿,用力将手从他指缝中抽出,劈手一扇。
  清脆响亮的一声“啪”。
  小将军没收力,一巴掌扇得宁轩樾一踉跄,左脸迅速浮起泛红的掌印。
  “多大的人了你幼不幼稚!威逼利诱胡言乱语,你他娘的是在审犯人还是失心疯!”
  舌根一片铁锈味儿。宁轩樾咽下口腔内磕出的血,心头火烟消云散,居然笑了。
  稀罕,小将军都被逼出脏话了——只可惜愠色虽浓,说的话怎地避重就轻呢。
  这一笑令谢执愈发气恼,一甩手拂袖而去。
  宁轩樾追着问:“你去哪?”
  谢执头也不回,冷冰冰答:“我欠揍,去领廷杖!”
  -
  谢执陡然回朝,根基浅薄,虽向贺公公塞了金锭,但对方未必把这仨瓜俩枣放在眼里。
  谁知监刑太监笑眯眯地请他进院,言辞颇有些暧昧。
  “到宫门外施杖太过招摇,这天寒地冻的,咱们也都想好过些。大人您放心,这廷杖也就是走走过场,咱家特地请了熟手,包管雷声大、雨点小。”
  谢执心里一盘算,顿时哑然。
  贺公公多少代表着皇帝的意思,虽不好折辱太过,但下了旨就是要立立威,让他吃点苦头,因此贺公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到这份上。
  是谁提前打点的不言自明。
  院中收拾得极整洁,供人趴伏的长条板凳上甚至铺了一层薄垫。看着监刑太监笑成菊花的脸,谢执不禁好奇:“璟珵究竟塞了多少银子?”
  想归想,他面上不动声色,借袍袖遮掩往那太监掌心放了一枚银锭,作感激状,“公公费心了。”
  那太监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大人客气。”
  该走的过场还是得走,谢执趴在凳上,木杖破空声劈风斩浪般袭来,十二分的浩大声势,三分的混沌痛感。
  奈何谢执清瘦,即便落杖使了巧劲儿,五六杖下来,腿根还是麻了一片。
  他咬牙忍着,神思放空,一不留神又飘到早上那场争执上去,连院外的脚步声都没能及时察觉。
  来人未至,阴阳怪气的嗓音先刺入耳膜。
  “怎么,禁军是吃不饱饭,连廷杖都打不动了?”
  谢执猛地仰起头。
  监刑太监一骨碌滚下椅子请安:“太……太子殿下!”
  太子施施然走入院中,任由太监跪在脚边,扬着下巴嗤道:“绣花儿呢?还是饷银全拿去花天酒地,没钱吃饱饭了?”
  施杖的禁军一激灵,再顾不得什么私下的打点,一仗结结实实落在谢执腿根。
  谢执闷哼一声,身子抵着软垫向前一冲。
  太子啧了一声,绕到他身前半蹲下来,故作恍然状。
  “哟,我道是谁这么娇贵,原来是孤的‘太傅’呐。”
  ==========作者有话说:==========
  来迟一步,但我还是来叻
  下一章4号晚9:30见~


第32章 廷杖
  太子好歹姓宁, 长相自然不错,只是总病恹恹的,吊梢眼透着股阴鸷意味。
  “这才几杖就受不了了?”他捏住谢执下巴一拧, “这么没用,能教导孤什么?教孤如何逃命么?”
  恶意露骨得非比寻常,如带刺的网铺面而来。谢执心里被倒刺一钩,想起那些有关太子和康王的闲言碎语。
  果不其然,太子紧接着自言自语道:“父皇也太抬举你了,恐怕孤还没沦落到要你匡扶的地步。”
  他说话间廷杖未停,棍棒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砸中皮肉的闷响仿佛带给他异样的快感, 捏住谢执下巴的手又是一紧。
  堵在喉头的闷哼被和着血腥味咽下。谢执掀起眼皮, 眼神刺刀似地洞穿太子脸上的兴奋, “太子殿下, 您若对此不满, 请务必同皇上哭诉哭诉,要是能免了臣这太傅之职,臣必然对东宫感激不尽。”
  “你——!”戾色从太子四分五裂的得意中涌出, 他唰地起身冲到施刑侍卫旁,一把夺过木棍连挥了十来下,直到脱力才气喘吁吁地收手。
  没等他喘匀气, 谢执呛咳着冷笑出声:“太子殿下,要是这一会儿就累得数不清数了,那您可以学的还多呢。”
  闻言,太子果然勃然大怒, 竟又逼出几分力气,再次举高木棍。
  “对了, ”谢执舌尖一卷舔去唇角血丝,齿缝中的残血染成一个秾艳的笑,“圣旨分明写的是二十杖,平白无故多出七杖,太子殿下是累昏了头,还是对圣上的裁断有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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