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小狗的话(近代现代)——好雨知时

分类:2026

作者:好雨知时
更新:2026-06-23 08:04:46

  程掣特别爱讲故事,以前碍于黄狣的本领太过神奇,总是不能讲得尽兴,现在可算逮住两个除了黄狣以外能听他完完整整叙述细节的人了。
  他从卡卡受伤住院开始讲起,说到卡卡绝处逢生,接受黄狣的输血后能活到二十岁,还在流浪动物事件中立了大功。
  胡嫦瑗见程掣表情生动,眉飞色舞的,扑哧笑了:“你妈妈以前跟我讲,说你在国外刚接触演戏的时候,天天缠着她让她陪你看剧本,话多得烦人——我当时还不信。”
  “这下信了吧,”胡仁虚点程掣两下,“这小子只是看着稳重,会闹腾着呢。”
  程掣浅咳一声,在黄狣面前被揭了老底,有点不好意思。
  黄狣对此的评价是:“嗯,他很可爱的。”
  程掣:“……”
  反了他了。
  胡氏夫妇又关心那些收缴的流浪动物后续怎么安排,程掣也如实告知,无可避免提及了章落落。
  胡仁和胡嫦瑗因为程俪的缘故,对章落落的妈妈章芝一直心怀芥蒂,以前还拒绝加入章落落创立的基金会。
  程掣也多少能感知到他们二人心里的情绪,宽慰说:“阿姨当年也是受害者,如果她当时知情,是肯定不会嫁给李渊远的,好啦,你们俩也该放下了。落落……我妹妹的基金会这次可是派上大用处,最近她除了流浪动物,还筹备了和野生动物保护相关的项目,你俩可得积极点儿啊,跟她个小姑娘闹什么别扭,一点儿不大气。”
  胡仁哼了一声,嘀嘀咕咕,胡嫦瑗叹口气,点头应下来:“知道了,你都说她是你妹妹了。”
  席间,由这个话题开始,胡仁和胡嫦瑗借着酒兴,又对程掣讲了关于程俪的许多琐事。
  他们早年修成人形,凭借鹤立鸡群的好相貌混迹演艺圈,可他们无权无势,不仅无法立足还受尽欺辱,他们是在这个时候,回到野外、回到大自然散心,遇到了拍摄电影的程俪。
  胡嫦瑗那时被圈里成名的大牌明星打压欺负,内心痛苦不甘,见程俪也是到野外来拍摄电影的,还一副乐此不疲的模样,就把心中积压的扭曲情绪发泄在了程俪身上,她当时以狐身口吐人言,试图吓退程俪,却反被程俪安抚。
  程俪当时与他们隔着一点距离,席地而坐,率性聊了很多趣事,与他们探讨自然,也听他们抱怨这个圈子里的腌臜事,后来还把他们引荐给了导演华琪,助他们平步青云。
  “她说我们夫妻的名字起得很好,古月照今人常圆,会有好结果的。”胡嫦瑗很少喝酒,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可她从始至终,都没说过她自己也并非顺心安逸。”
  程掣安静地听,眼里蒙上薄薄水雾。
  胡仁也有些哽咽:“孩子,你不要怪你妈妈,对于一个把快乐带给别人的人来说,无法由衷而笑的世界也太痛苦了。她……离开以前,没有跟任何朋友吐露哪怕一丝一毫的讯息,没有……向任何人求救,那么决绝。但我们后来回忆,发现她其实早早就在冷静安排一些事。”
  “比如她决定全力以赴地、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去做她最后一部电影的宣传活动。”
  “比如,在那之前她休了一个长长的假期,独自飞去国外和你团聚,接受认可了你进入演艺圈这件事,陪你度过了你的成人礼。”
  “还有……她高高兴兴地说要送你一只陪伴犬作为生日礼物,她还记得你小时候特别想养狗,但她当时没时间没精力,才拒绝了你,后来一直觉得遗憾和亏欠。”
  陪伴犬是如今的卡卡,已经和程掣一起度过了十余年时光。
  可程掣一愣:“我……小时候跟她说我想养狗?”
  “是吧?”胡嫦瑗回忆说,“你妈妈很爱给我们讲你小时候的趣事,说是你四五岁的时候吧,那个李渊远发疯似的问她有没有把你生下来、是儿子还是女儿,她觉得特别晦气,还带你去什么庙子还是道观……给你去去晦气,顺便替你求个平安康健呢。”
  程掣失神片刻,蓦地看向黄狣。
  黄狣抿抿嘴,安静地放下了筷子。
  无为道长的话仿佛响在程掣耳边:太平观不大,却很有灵气,有香客慕名而来,求小儿康健。
  黄狣后来,也提过类似的说辞。
  程掣每次都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事一闪而过,却总是抓不住,而胡嫦瑗的话像把钥匙,尘封的记忆陡然涌来——
  他当时可能只有五岁,被程俪带去爬山,他记得那里有高高的殿宇。
  他闹觉累了,没留意脚下,摔在长长的台阶上,磕破了手哇哇大哭。
  程俪为了逗他开心,在一位道士的指引下,牵着他,带他去看墙角下一窝胖乎乎的小狗崽。
  他一下就被吸引了注意力,甚至忘记了伤口的疼痛,忍不住伸手想摸摸那只待在角落里的、最小的小狗。
  小狗抬头嗅嗅他的手,舔去他稚嫩手指上的血迹,奶乎乎地汪了一声。
  他小心翼翼把这只小狗抱起来,灿烂地笑问——
  “小狗!你当我的小狗好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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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因果”
  那位道士听到了程掣的童言童语,笑着对程俪说,这窝小狗崽原本就打算无偿领养给有缘的香客。
  但程俪碍于当时的现实条件,只能遗憾婉拒,程掣离开时,哭得比摔跤还要伤心。
  程掣难以控制自己快要跃出胸腔的心脏。
  他忽然想起来,在他对黄狣讲述往事、谈及李渊远在他幼时寻他踪迹的时候,黄狣还特意算了算他当时的年纪。
  只是程掣没有发现,也不曾记得。
  后来席间,程掣如坐针毡,不知道稀里糊涂跟胡仁和胡嫦瑗聊了些什么,胡氏夫妇看他不在状态,以为他是有点喝醉了,还笑他越来越不胜酒力,见好就收,叫黄狣送他回酒店休息,不要耽误明天的拍摄。
  陈忠安排好了车,已经在饭店外等。
  程掣上车就蹙着眉让陈忠快点儿开,除了着急得不行以外,一点醉意也没有。
  陈忠还以为程掣怎么了呢,赶紧把程掣送回酒店。
  陈忠去停车。
  程掣和黄狣沉默地坐电梯上楼。
  黄狣犹豫着,想打破沉默:“程掣,我……”
  楼层到了。
  程掣大步流星,黄狣只好紧紧跟随他身后,刷开房间门,程掣左右留意一下,趁没人,一把将黄狣拽进了屋里。
  房间没有开灯。
  程掣攥着黄狣的衣服,把人狠狠按在门板上,凑上去湿湿地亲吻。
  黄狣全然接纳,任由程掣索取,温暖的手钻进外套贴在程掣后腰,一下下轻轻安抚。
  唇齿间泄露细小的喘息和啜泣。
  黄狣捧起程掣的脸,与他额头相抵:“开灯好不好?我有点看不清你,怎么哭了呢?”
  “不开。”程掣努力平复着,不让声音颤抖,瓮声瓮气地“质问”黄狣,“你……小时候怎么是只小白狗?”
  黄狣笑笑,吻上程掣湿润眼睛,违背“小狗原则”,舔舔他咸咸的眼泪:“也有我这样的,换毛之前和现在不一样——换毛之后就很英俊了。”
  程掣难得听黄狣自夸一次,破涕为笑。
  程掣记得,黄狣说他同一窝的其他狗崽都被领养出去,唯独剩下他,留成了太平观的护院犬。
  程掣当初还以为,那些香客不领养黄狣,是因为无为道长为了保护黄狣,才特意把他留在了道观。
  现在,程掣都不敢去想黄狣当初会不会自己也想要留下,而想留下的原因又是什么。
  只要一想,程掣心里就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程掣使劲眨眨眼,想要忍住眼眶里的酸意,但他必须也应该将黄狣选择沉默的事情完完全全弄明白:“黄狣,你……是不是真的,一直在等那个小主人履行承诺呢?”
  黄狣不对程掣说谎。
  “是的。”黄狣并非刻意安慰程掣,全心全意地袒露诚恳,“虽然有一点迟,但我已经等到了,你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程掣鼻头一酸:“对不起,黄狣,我怎么能忘记呢……对不起。”
  黄狣想,他早该在陪程掣看《重返狼群》的时候就意识到,程掣其实情绪丰富。
  也爱哭。
  黄狣不觉得难过,不觉得惋惜,不需要程掣的自责。
  他只觉得经年辗转还能重逢,是无比幸运的事,就一遍遍去吻程掣的鼻梁和眼睛:“嘘,嘘……不哭了,阿掣。”
  程掣有点理亏,暂且不计较黄狣这样叫他。
  黄狣笑笑,托着程掣的腿根把人抱起来,让程掣勾住自己的腰:“你抱紧,我看不清,你又不让我开灯。”
  程掣第一次被人用这个姿势抱起来,赧然将脸埋进黄狣的颈窝,双腿用了点力气,夹住了黄狣劲瘦的腰。
  黄狣小心翼翼在黑暗中一步步前进,终于磨蹭到里间,小腿被床脚绊了一下,就抱着程掣一起倒在了床上。
  黄狣习惯性钻进程掣怀里,用脸去蹭程掣的胸膛。
  他闭上眼睛,缓缓说:“反正我都重新遇到你了,你也答应做我的主人,我才没有告诉你以前的事情。但如果你想知道……程掣,你总是想知道我的很多事情……”
  程掣回抱他,揉揉他后脑勺的头发:“我当然想知道,我喜欢你啊,黄狣。”
  “好吧。”黄狣很好哄,妥协说,“开始等了三年,没等到你回来,等到了太平观破拆的消息,我维护太平观,也留了一点私心,怕万一你回来了,找不到地方该怎么办。”
  程掣想,世上再没有比神灵的私心更动听的情话了。
  “后来我想着出门到处走走也好,说不定能有你的音讯呢。”黄狣随口说,“我就结交了很多朋友……狗友,天南地北的,它们消息可灵通了——无为还笑我八卦,说我到处凑热闹。但我并不是特意去打听你的,顺便问问而已,我确实一直在等,但并没有一直在找,只希望你在某个地方快乐平安,没有我也可以。”
  程掣感动又抱歉,但“没有你也可以”这种话,程掣不爱听,就伸手把黄狣的嘴巴捏成小鸭子状:“乱说话,我不喜欢。”
  “那时候是这样想的。”黄狣坦诚直率,不说漂亮话,却尤为动人,“现在不是,现在没有你的话,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不会的。”主人和小狗之间是终身责任制,程掣给出他的承诺,“不是约好要一起长命百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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