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还没死(穿越重生)——时今

分类:2026

作者:时今
更新:2026-06-20 09:00:29

  “……”
  木西栖,日月明,谁写给谁的一目了然。段明嘉抹脸,决定跳过这件事,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要去休息吗,快去吧,我保证不再拿东西。”
  陈景山没动,低头死盯着纸张,段明嘉以为他没听见,正欲再说话时,却见他手里陡然出现样东西,放在了纸张旁边。
  居然是解契文书,上面还有他与许知秋的落款。被惊了下,段明嘉说:“你怎么随身带着这玩意?”
  陈景山没有回答他,只将两张纸张并在一起,黑沉瞳孔左右移动,来回比对。
  许知秋留下的东西并不多,小院里只剩一堆药和一堆已经看过的书,不如何动笔写字,无论是功课还是检讨基本都是他人代笔,唯一亲笔写下且留存至今的只有手上的解契文书上的姓名。
  看得眼尾略微一动,他转头拿过刚放在一边的信纸,垂眼将三张纸放在一起。
  人在不同时候写的字也不一样,就算是同一个字也有差别,许知秋与秋酿的秋大体相似,但又有些微的不同。
  字会变,但写字的习惯难改。三张纸上的字均是连笔,写字的人懒得抬笔,就算抬笔也是轻轻一抬,两字相连处总有一道轻微的墨痕,形成道不连贯的圆弧。“秋”字的收尾处一捺都习惯性拉长,锋芒乍现。
  两个不同的人,但是是同样的写字习惯,细枝末节处都一模一样。
  额角不停跳着,陈景山支着桌面闭眼,再睁眼时转头问道:“合欢宗那些人走了多久?”
  段明嘉不知他想问什么,但还是如实回答了,说:“约莫半个钟头,飞舟行进速度快,大概已经快到北洲边缘了。”
  “哗——”
  说完后他还未反应过来,耳边衣摆飞动声一闪,原本还在身边的人已经提剑离开,边走边抽出腰间长剑,径直从窗户翻车。
  又是一个染上不走寻常路的瘾的人。他滞后地向着窗户跑去,只看到一个已经消失在云雾里的人影,听到响彻山谷的剑鸣声响。
  ——
  余师妹也没想到都已经离开玄山宗,快要接近自家宗门时还会被人追上。
  飞舟从云雾中掠过,后面传来迅速接近的破空声,她去舟尾时正好遇到落于飞舟之上的道明君。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跳,她问:“你怎么……”
  没有迂回地闲谈的意思,持剑半蹲于舟尾之上,陈景山道:“实为唐突,但我想问问关于此前在芜洲秘境之事,听闻你曾被人救下过,我想问问关于那人之事。”
  他常年练剑,身形高大爆发力强,此刻大概因为事情紧急,抛除了平日里一直有的礼貌,隐隐有种压迫感。大脑飞转,余师妹勉强跟上他的话题,稍稍后退半步道:“确有此事,但我对那人也并不清楚。”
  不清楚是假的,但她还记得对方当时示意过她噤声,即使已经过去这么久,她依旧会遵守约定。
  陈景山垂眼看来,道:“不用隐瞒,我已知救你的是栖云君。”
  当时的事本就蹊跷,为何会突然出现一个名不见经传却实力与戒师兄齐平甚至有所超过的人,对方又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只是他那时注意力全在许知秋那位突然冒出的朋友上,没有去深究。
  如今知道栖云君还活着,事情便好想很多,包括原本无人能解决的蛮族的王是如何被悄无声息地解决的事也有了答案,只差一个证实。
  “原来他们已经告诉你了。”
  这个人的语气太肯定,肯定到不像是猜出来的,也不像是在诈自己,已经知道了就不用藏着掖着,余师妹稍稍放松,不疑有他,呼出口气说:“那行,你想问什么。”
  果然。陈景山道:“你可知栖云君在哪?”
  他要找到这个人。相似的笔迹绝不是偶然,对方或许和许知秋有什么关系,极可能认识。婚宴当天对方也在万阵门,不会置许知秋于不顾。
  尸身还未找到,只有一件带血婚服,事情或有转机,他要去问个清楚,即使只有一线生机。
  上次对方回宗时他正在闭关,但后续有所听闻,对方和这位余师妹聊了许久的天,或许是熟识。宗主与师兄都不在,这位余师妹是余下的人里最有可能知道对方所在的地方的人。
  “嗯?我也不太清楚。”
  余师妹自己倒也挺想知道栖云君在哪来着,但奈何确实没消息,这位道明君实在太高看自己,余师妹指了另外条路,说:“若你实在要找,或许可以试试找宗主与你师兄,他们或许是去见栖云君了,我听说他们这两日在南洲漏过面。”
  宗主出行不是独身一人就是带两名弟子一起,或是带上当成继承人培养的面前的这位道明君,几乎没有只带戒明的情况,那两人一起离开且不告知去向,大概是去见栖云君了。比起乱找,或许这样更快速些。
  南洲。陈景山低声道声谢。
  没有闲聊,他转身就欲走,却听见余师妹道:“若你见到栖云君,烦请代我将这个交还给他。”
  他低头看去,看到余师妹手心出现块手帕。干净整洁的手帕,叠得方方正正,还有点如何也清洗不掉的渗进每一条丝线里的微苦药味。
  余师妹笑了下,道:“这是他当时在秘境救下我时借我的,我用了后就顺手收起,一直忘了还给他。”
  当时她还哭得毫无形象,现在想起来都有些脸红。用手扇了下风,她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说:“话说他的变化可真大,上次见面时我还没敢认出他。”
  陈景山接过手帕,略微侧过眼。
  “毕竟那时候他是白头发,似乎身体也不太好,嗓子还哑了。”余师妹笑着说,“好在他现在看上去已经恢复了,只要恢复了就好。”
  虽然白发另有一番风味,但果然还是健康最重要,现在的模样看着也十分的不错。
  ……
  自顾自笑着,她说完后才发现面前人的表情不知何时变了,黑沉瞳孔直愣愣地看来,像是未能反应过来,眼底的情绪先行一步,洪荒巨潮一样汹涌而来。
  陈景山慢慢低下头,颤着手将手上手帕展开。
  手帕展开后的药味更加明显,因为存放已久有了折痕,边缘边角处缺了一个小尖角。这是宗门发道服时会连带着统一发放的手帕,因为几乎人手一条,所以许知秋在拿到手时剪了个角以做区分。
  小尖角和记忆里的没有丝毫变化,微苦的药味和曾经无数次从人身上闻到的味道一致。
  “……”
  人伤心时会哭,开心时会笑,但在大喜大悲时反倒很难做出反应,像木头人一样愣在原地没有反应。想哭却无泪,想笑却难抬嘴角,最终只平白红了眼。
  长空云雾掠去,空气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仰头独自处理思绪,再低下头时,陈景山终于在长久的安静无声后发出声音,哑声问道:“他救下你时,可有说什么?”
  他眼睛泛红,情绪起伏到是个人都能看出,余师妹不解,但还是如实回复道:“没有什么,栖云君话不多,只说过‘怕就闭眼’。”


第91章 明月归山
  ——怕就闭眼,怕就闭眼。
  阴沉的天,满城的怪物,从空中不断落下的断肢。过往久远的记忆在脑海里不断闪回,最终停在婚宴时山崖上的模糊的一瞥。
  一闪而过的画面在脑子里忽而清晰起来,陈景山想起了被陌生男人抱着的人垂下的长发,被血染红的长袍。
  衣服本来是白色,依稀间还能看到一点白色布料,被血水浸染后红得发暗,触目惊心,和记忆里模糊的景象逐渐重合。
  光亮的长剑,血红的衣摆,还有持剑的人将他揽过带离原地时传来的血腥味。
  红衣不一定本就是红衣,也可以是被血水染红的血衫。
  想起来了。他想起了自己之前为什么会毫不怀疑地认为是南寻救了他。剑和衣袍只是次要,最主要的是感觉,只是他总是不愿回想起当时事情,所有的印象在脑子里变浅变淡,竟将最不该忘的事忘记了。
  周遭都是尸体,分不清是怪物的还是人的,房屋在倾塌,天光昏暗,有黑影在昏暗里张牙舞爪地扑来。
  在街巷间摸爬打滚苟活十几年,他没有亲人,也不知道活着的意义,过往的记忆都跟这城池的上空一样灰蒙沉沉,对于死生并不害怕,或者说从未体验过害怕是一个怎样的情绪,只漠视街道上发生的一切,被撞倒在墙角时也不动弹。
  怪物到近前时他没躲,也动不了,意料中的撕裂感却没有传来,反而是怪物到面前时变成一片血雾,血液飞溅在眼角。
  然后他的眼睛被捂住,陷进满是血腥味的臂弯,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怕就闭眼。”
  很冷的声音,飘雪一样丝毫不和缓的语气,但揽着他的动作却很轻,没有造成丝毫痛感。
  那是有意识以来第一次被人抱住,是之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不远处嘶吼声不断,近处却只剩下温热的温度和自己的心跳声。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得让他意识到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短暂传来滞空感后他被放下了,放在了一处屋内,从被包围的温热空间重回阴冷街巷,看着持剑人影从模糊视线内消失,一时间竟有些无措。当时他未能理解,后来才知道这就叫害怕。
  他闭眼了,然后没了意识。
  以为是南寻,却不是南寻。当时的那人声音虽冷,动作却温和,南寻待人温和,却总与记忆里的感觉不太一样,也再未在对方身边那么清晰地感受到过自己的心跳声。
  难怪感受不到,因为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
  一手攥紧了手里的手帕,陈景山在手帕被握出痕迹前稍稍松开,收起后对余师妹道声多谢。
  他的动作实在太快,余师妹还未来得及多说,眼前人影已经眨眼间消失。
  ——
  南洲边缘城镇不挨宗派,周边也无洞天福地,鲜少有仙门中人经过,上空只要有飞舟或剑修经过,总能维持好几天的讨论。
  从热闹的镇上到镇子边缘中有两座高山,是这块遍地是平原的地方里突兀的存在,往返两地时总要绕着山脚走。
  一道红色人影慢慢摇着从山脚树林里走出,抬着扁担的马褂大叔从田坎间走过,看到人时远远地一招手打了声招呼,道:“小许先生。”
  因着他平日里会教镇上孩子剑法,附近人都喜欢称一声许先生,又因为他年纪比镇上人都年轻,所以常称小许先生。
  一手拎着块油布包着的肉,从田埂间路过人笑着略微一抬手。
  “刚西边那地头里好像有你认识的人找你,是个俊后生嘞。”大叔指了个方向说,“刚才往井口那边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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