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俄尼索斯的假期(近代现代)——预告有雨

分类:2026

作者:预告有雨
更新:2026-06-20 08:03:43

  明明是破坏性的动作,傅行止却奇异地被修复了。他酣畅淋漓地砸完,觉得这方法还挺非主流,别人葬爱,他葬恨。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一旁默默看他砸的时安松了口气,变出一套扫帚和灰斗,仔细地将玻璃碴清理干净。
  傅行止诚恳道:“谢谢。”
  “别客气,反正今晚酒吧没生意,我也没事做。”时安收拢好碎酒瓶,站在围栏边向外看,“哇!能看到翡湖!”他试图在指甲盖大小的建筑物中找到1%,睁大眼睛,探出半个身位。
  傅行止背对围栏,侧过脸看他,“你为什么想做调酒师?”
  “喜欢呀。”时安还在找,“调酒是我为数不多能做好的事情,我想走得更远。”
  傅行止也向后看,1%没有装灯牌,当然找不到,湖水深于夜色,黑不见底。“如果远处什么也没有呢?”
  “景色是好是坏,只有到过的人才可以评判。”时安没有找到,略显失望地收回目光,语气里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我要自己去看看。”
  时安弯腰抱起没开封的酒,“我还是回1%吧,说不定有其他客人需要我呢。”
  “嗯,路上小心。”
  他们一起走到电梯,时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傅行止。
  “对了,这个给你。”
  塑封袋被他握得温热,一枚圆弧形的幸运饼干静静躺在手心,朝傅行止微笑。
  电梯门合上,傅行止从饼干里抽出一张小纸条,红字很小,他拿近了看。
  “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
  ……这很时安。
  傅行止摇摇头,不知道自己刚在期待什么。他将纸条握在手心捋平,嘴角不自觉变成和饼干一样的形状。
  -
  时安整周都待在吧台后面,眼巴巴等着客人进店。
  之前他无聊的时候常常去整理酒柜,看见一排酒上整整齐齐挂着名签,就感觉还有盼头,客人总会来的。现在傅行止的存酒送走了,酒瓶的细长颈上一律光秃秃的,像摘了项链的贵妇人,显出种颓态。
  一层小书架旁的桌子,今晚唯一一桌顾客向他招手。
  “再来一杯。”
  再!来!一!杯!
  像中奖一样美妙的话语落在时安耳朵里。
  每杯鸡尾酒卖十九块九是他材料费的极限,一毛钱利润都没有,时安的策略是这样的:通过低价吸引顾客品尝,做一杯美味的鸡尾酒征服他们,然后,只要他们回购,赚钱就会像从瓶子里倒出酒一样自然。
  营业三个多月,还没有一位回头客。现在,他的伯乐终于要出现了。
  伯乐手指停在酒单上,问了一句:“第二杯也十九块九吗?”
  忘了说,回购产生利润的前提是,第二杯原价。
  手指移开,伯乐皱起眉头,“那你们的广告有歧义啊。”
  时安纠正:“那不是广告,只是条幅。”
  伯乐离开了马厩。
  “全场^鸡尾酒十九块九”的条幅再度被时安摘下,“鸡尾酒”三个字是用马克笔写上去的,时安又在旁边加了“第一杯”,条幅边缘挤挤挨挨,再也容不下新的补充了。
  “其实只用加一句话就行了。”
  时安回过头,傅行止站在他身后,他今天穿了件鼠尾灰丝绒长外套,胸口别着一枚拉丝银水仙胸针,花瓣微微摇晃。
  时安虚心求教:“什么话?”
  “‘最终解释权归酒吧所有’。”傅行止在吧台旁的高脚凳上坐下,“重新印一条吧,时老板。”
  “那不成了虚假宣传嘛。”时安嘀咕,“你是来喝酒的吗?”
  “不,我来找你玩儿。”傅行止拿过酒单,“顺便喝一杯。”
  1%的酒单上没有特调,都是经典鸡尾酒,傅行止随意翻了翻,“我是不是没有喝到十九块九的机会了?”
  “嗯?”时安生怕他不点了,“第一杯是十九块九的!”
  “可是我喝过了。”傅行止转过来,胸前的水仙花发出丁灵响声,“忘了?Fish House Punch。”
  ……你明明没付钱。提起那天晚上的情景,时安莫名心虚,他闪进吧台里面,拿起摇酒壶虚张声势地晃了两下,“想喝什么?”
  “随便,不要太苦。”
  “好的,请稍等。”
  时安调起酒就不说话了,笔直地站在那里,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活,量酒器有条不紊地起落。早春寒冷,他在室内仍穿短袖,晃摇酒壶时大臂稳稳端着,肌肉绷成漂亮的线条。
  1%的吧台是傅行止见过最干净的,如同时安本人,他好像不带首饰,傅行止想,然而他很快看到酒柜边缘的格口里搁了个盘子,那只叫Hi鸥的蠢鸟躺在里面,翅膀下压着一枚鱼形尾戒。


第11章 Boulevardier
  “时老板,这枚戒指……”傅行止走过去拿起来,套进右手小指严丝合缝,确定眼前戒指就是他落在时晏办公室的那枚,“送我吧。”
  时安轻轻将调好的酒放到桌上,才过来剥下他手上的戒指,“不行,不能随便送人。”
  “哦——你该不会是那种传统的男人吧?”傅行止没反抗,“就是觉得只有求婚才能送戒指的那种人。”
  时安思路被他带跑,“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很好。”傅行止握住他手腕放平,“不要动。”
  时安不解,但听他的没动。
  傅行止用小指穿过他捏着的戒圈,“现在,你要向我求婚。”
  “啊?”时安懵住了。
  傅行止收回手,戒指又戴在了上面,他眉头皱起:“我不愿意。”
  时安瞪大眼睛,瞳孔中央,傅行止一秒恢复笑吟吟的模样,“好了,现在戒指归我了,而且你和我还是清白的。”
  半晌,时安还沉浸在震惊里:“不行吧……”
  “哪里不行?”傅行止倾身向前:“求婚不行,还是我拒绝你不行?”
  “戒指送你不行!”时安终于反应过来,倒退一大步后颇为生气地向他张开手掌,“你的行为属于侵占他人财产,如果物品价值超过一万块,在长临是要坐牢的。”
  他只是代为保管,要是失主回恒时找这枚戒指,他还得物归原主呢。时安非常警惕地把戒指放在了酒柜深处最高的格口,看看傅行止,又不放心地将Hi鸥胸针也挪上去。
  傅行止憋笑辛苦,嘴上故作伤心:“这就是时老板的待客之道吗?”
  “这就是社会闲散人员的生活吗?”
  傅行止回过头,程应寰的脸扭曲成一道具像化的阴阳怪气,他身后,贺铭扶额:“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那就是你的。”
  “不觉得他很好玩吗?”
  傅行止带他们去二楼落座,回头看见时安站得远远的,端起刚给他调的酒自己喝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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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做个人吧。”贺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时安不知是窘还是气,耳根到侧颈一片红,“别残害祖国的小树了。”
  程应寰补刀:“但凡把你那拈花惹草的本事用到孙宏毅或者刘忠身上,你何至于此。”
  “你也说了是拈‘花’惹‘草’。”傅行止脱了外套,里面是件松松垮垮的荡领毛衣,处处没正形。“孙弘毅得五十了吧?老帮菜勿扰,我挑食,谢谢。”
  “巧了,他今天刚过四十岁生日。”
  程应寰调出孙弘毅的朋友圈页面,刘忠和傅行止见过的那位秘书,也就是孙弘毅的妹妹一左一右环绕在他身边,老婆孩子远远缩在角落,孙弘毅的笑脸比蛋糕寿桃旁的生日快乐大红字还要刺眼,配文“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傅行止嫌弃地躲开他的手机屏幕,“我四十岁也会变成这副德行?那我三十九自杀算了。
  “‘亲爱的朋友们,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结束了为期29年零364天的生命……’”贺铭看着傅行止,用播音腔一本正经地朗诵,“还有印象吗?”
  程应寰好奇:“什么?”
  “他十八岁写的遗书,那时候他说要在三十岁之前结束璀璨而短暂的一生。”贺铭揭他短。
  “算起来你大限将至啊?啧啧,永远年轻,永远暴跳如雷。”程应寰感叹,“你就不能为了钱忍忍?”
  乙方归乙方,傅行止最烦跪式服务,“交易而已,明码标价,你情我愿,为什么非要讲感情?”
  “工作就是出来卖,朝九晚五,每天三分之一的时间都由别人支配,上班如上钟,别扯什么卖艺不卖身,无非是工种不一样,卖笑和卖苦力的区别罢了。”程应寰转向贺铭,“贺老师你说,我们这行是不是得给足客户情绪价值?”
  “客户至上。”贺铭耸耸肩,“不过,有些人就喜欢Fritz这款。”
  啪嗒一声,有东西重重落地。三人不约而同地寻找声源,时安站在楼梯口,边道歉边弯下腰捡酒单。
  他极力忽略刚听到的“交易”“感情”“卖身”“客户”等字眼,强装镇定走到桌子旁,“请问要喝点什么吗?”
  傅行止还是那句话,不苦的。贺铭随意翻开一页,指了边车。时安都只是点点头记下,轮到程应寰,他点了马天尼,“我喜欢偏干的口感。”
  时安来了精神,不自觉站得更直,“有没有常喝的金酒牌子呢?习惯的味美思比例大概在多少?”他认真问:“需要拿一瓶味美思来给你看着喝吗?”
  程应寰和贺铭都笑了,只有傅行止一头雾水,“这是什么很大众的梗吗?”
  “马天尼是用金酒和味美思调制的鸡尾酒。味美思越少,酒越醇烈,口感越干。”时安板着脸:“现在人们大都喜欢偏干的马天尼,味美思的用量越来越少,丘吉尔说,他喝马天尼的时候,只要看着房间另一头的味美思就好。所以有种喝法就是看着味美思瓶喝干金酒。”
  他公事公办地解释完,下楼调酒。过了一会儿,周鑫端着边车和马天尼送上来。
  程应寰尝了一口,“哟。”
  唯一没有酒喝的傅行止看看杯子里的冰块,“怎么,烫着你了?”
  “我还以为你色迷心窍,没想到,是吃到好的了。”只看装潢,1%应该属于傅行止会绕着走的地方。程应寰又品了品杯里的酒,“这位小树调酒师有点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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