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近代现代)——策马听风

分类:2026

作者:策马听风
更新:2026-06-18 08:01:28

  宋承屹淡淡回他:“看不见你,看不见水杯,也看不见周围的一切,不算太好。”
  宋时宴的心揪在一起,讷讷开口:“对不起……”
  宋承屹问他:“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宋时宴答不出来,宋承屹高挺的鼻尖正冲他的方向,让宋时宴有种宋承屹透过纱布看穿他的错觉。
  宋承屹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说对不起,你做错什么了?”
  宋时宴张了张嘴,这时宋慎敲了两下门,隔了几秒他推门走进来说:“妈一会儿过来。”
  宋时宴没再说话,脑子塞满乱七八糟的线头,挤在一起太阳穴都在发胀。
  他走到床头,打算把宋承屹刚才用过的杯子去卫生间洗干净,顺便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他喘口气。
  今天发生太多事,再加上昨晚没睡好,宋时宴头疼欲裂。
  他刚要去拿杯子,一只手伸过来,跟他同时碰到水杯,两只手也碰到一起。
  宋承屹看不见,摸到不熟悉的东西,似乎习惯性握住。
  宋时宴愣了一下,指尖被宋承屹抓在掌心,他没抽回来,只是怔怔看着宋承屹。
  通过触碰,发现那是一只手,宋承屹才渐渐松开了力道。
  宋时宴反应过来,开口问:“要喝水?”
  宋承屹嗯了一声。
  宋时宴拿起水杯,给他重新接了一杯水,递到他手边。
  宋承屹看不见,方向感变得也很差,朝左侧够了够,没碰到水杯,宋时宴只好拉住他哥的手,这才准确无误地递给他哥。
  等宋承屹喝完那杯水,宋时宴问他:“还喝吗?”
  宋承屹说:“不喝了。有水果吗?”
  宋时宴想起刚才经过会客室时,看到原木茶几上放着果盘,拿过来,给宋承屹削了一个秋月梨。
  这种梨子皮薄脆嫩,汁水很多,润喉解渴。
  宋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俩。
  -
  宋承屹吊水里可能含嗜睡的药物,也可能脑震荡需要多休息,方惠素过来时他已经睡着了。
  看到担心多日的小儿子平平安安出现在眼前,方惠素红着眼眶一个劲说:“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妈。”宋时宴轻声叫她,犹豫片刻,还是道出心中所想:“我想留在这里照顾我哥。”
  方惠素露出犹豫之色:“我怕被他知道,再把你带到其他地方。”
  这个“他”是指宋震廷。
  这次宋震廷的所作所为,以及引发的连锁反应让方惠素对他极其失望。
  一旁的宋慎提议:“雇几个保镖守在门口,只要小宴不出病房,他也就没机会下手。”
  方惠素没有异议了,但仍旧心事重重的样子,鼻子不停小幅度地抽动,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有件事宋时宴一直回避着,方惠素这副模样几乎做实他的猜测,但他仍旧抱有侥幸:“我哥的眼睛没事吧?”
  方惠素鼻翼又快速抽动几下,勉强一笑:“你舅舅在国外认识很多这方面的专家,等你哥情况稳定下来,我们带他去那边看看。”
  方惠素这话既是对宋时宴说,又是对自己说,她单薄的肩头微颤,几乎稳不住脸上的笑。
  医生说宋承屹的眼睛不容乐观,有极大可能就此失明。
  来的路上,从宋慎欲言又止的表情,宋时宴猜到宋承屹虽然醒了,但情况可能不太妙。
  宋时宴不敢深想,抓了一下方惠素的手,僵硬地说:“我哥会没事的。”
  方惠素嘴角艰难地提起来,努力保持笑容:“那边专家已经联系上了,等我们过去就可以会诊。”
  连日忧心下,方惠素每天只睡一两个小时,脸色非常的差,宋时宴没让她在病房多待,宋慎开车将她送回去。
  临走的时候,宋慎似乎有话要与宋时宴说,病房里的宋承屹醒了,听到病房里的动静,宋时宴没顾上听他讲,转身离开了。
  见宋承屹要下床,宋时宴连忙问他:“哥,你要去洗手间?”
  宋承屹身体顿了一下,说:“不太舒服,想换身衣服。”
  “你躺着别动,我给你拿。”
  宋承屹没说什么,收起支在地上的长腿,重新躺回到病床上。
  宋时宴从衣柜翻出一件新病服,洗过的,上面带着淡淡的皂香。
  宋承屹手指关节处有大片擦伤,不太方便解扣子,宋时宴在他面前弯下腰,手指灵活,一颗颗飞快解下病服扣子。
  宋时宴挨得很近,发顶吹拂起几缕发丝,扫在宋承屹下巴,宋承屹搭在膝盖的手指动了一下,抬起来,摸到宋时宴眼角。
  宋时宴呼吸微滞,缓慢看向宋承屹。
  宋承屹坐姿端正,眼睛蒙着纱布,明明看不清表情,宋时宴却有一种跟他对视的感觉。
  宋时宴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哥……”
  宋承屹“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听不出端倪,手指却从宋时宴眼角一路抚下来。
  宋时宴眉心轻微跳动着,仰着头,干巴巴地问:“你……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宋承屹问他:“记起什么?”
  还是四平八稳的调子,不像平时跟宋时宴讲话的语气,倒是有点像他俩闹矛盾那三年的口吻。
  宋时宴一时捉摸不透他哥有没有想起过去的事,也不知道他哥现在脑子受了伤,能不能接受自己是个同性恋,甚至还跟自己的弟弟谈起了恋爱。
  宋承屹又问他:“你要我记起什么?”
  想了想,宋时宴说:“有没有人告诉你,我跟宋慎从小就抱错了,我不是你的亲弟弟?”
  宋承屹“嗯”了一声。
  这声“嗯”不像是代表知道,更像是一个无意义的音节,宋时宴也就不说话了。
  宋承屹手掌虚虚摁在宋时宴光滑的后颈:“还有吗?”
  宋时宴看着宋承屹那只搭在膝头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手腕处绑了一截绷带,修长的指节裹着许多细小的血痂,像一簇簇焰火,烧在宋时宴的眼睛。
  他的眼睛变得潮湿,明知道此刻的宋承屹可能不记得,宋时宴还是开口问——
  “在松善盘山公路出事故的人是你吗?”
  宋承屹是不是为了把他追回来,所以才意外出了车祸?
  如果当初他坚持下车,折回去去救宋承屹,他哥的眼睛是不是就不会看不见?
  他的存在好像就是他哥的养料,他不在了,他哥就会启动自毁模式。
  宋时宴声音含着水汽,像是哭了,宋承屹摸了摸宋时宴的脸,没有发现眼泪,但眼眶很烫。
  他低下头,在宋时宴薄薄的眼皮上落了一个吻。
  宋时宴眼睫重重一颤,嘴唇刚动了一下,音节都来不及发出来,后颈被捏住,脑袋提起来,宋承屹咬开他的唇。


第43章
  宋承屹的吻温柔得近乎煽情, 轻轻搅动着宋时宴的唇舌,留下温热酥麻的触感。
  他放开宋时宴,宋时宴嘴唇完全湿润, 鼻腔有轻微的呼吸声, 一脸的空白与茫然。
  宋时宴想问宋承屹为什么要亲他,是不是记起来了?
  似乎知道宋时宴在想什么,宋承屹说:“你看起来很需要别人吻你。”
  “……”
  晚上医生来查房, 宋时宴去外面的会客室给宋慎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宋慎解释了一句:“刚才在外面没听到铃响。”
  宋时宴直接问:“你离开医院前, 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宋慎似乎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背景色一下子隐去, 只听见他清冷的声音:“没什么, 我只是觉得大哥对你好像格外亲昵。”
  宋时宴想起今天下午那个吻,以及宋承屹那句“你看起来很需要别人吻你”。
  他是否需要别人亲他,这事有待商榷,但失忆后的宋承屹对他态度是挺不一般。
  宋时宴把自己的猜测说给宋慎:“会不会是他潜意识里觉得我很熟悉, 所以才对我很亲近?”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是有这种可能的。”
  宋慎虽然不是脑科医生, 但也是学医的,宋时宴问他:“那我现在是不是得多跟他讲讲过去的事,帮助他恢复记忆。”
  宋慎:“可以。”
  宋时宴又问:“妈没事吧?”
  宋慎说:“你回来了, 她心情好了很多,刚睡下。”
  宋时宴安心下来:“哥交给我照顾, 妈的话麻烦你多操点心。”
  宋慎声音比平时温和一些:“不用这么客气, 我们是一家人, 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觉得不对劲就给我打电话。”
  宋时宴喉头动了动,很轻地说了一声“好”。
  有些人好像天生就很会关心人, 宋承屹是这样,一直没被生活善待的宋慎也这样,大概是遗传了方惠素的基因。
  挂了电话,宋时宴在会客室待了一分钟,整理好心情,走进病房。
  查房的医生正好往外走,看到宋时宴,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个,宋承屹问他,语气有点沉,似乎不高兴:“刚才去哪儿了?”
  宋时宴习惯了他哥时不时展现出的控制欲,解释道:“在外面打了一个电话,问了问妈的情况。她很好,已经睡下了。”
  宋承屹不再说话,躺回到床上。
  宋时宴在旁边支了一张简易床,将病房的灯摁灭,窗外的天幕零星有几颗暗淡的星。
  宋承屹似乎不舒服,躺在床上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动静。
  宋时宴的心提起来,快步走到床头:“是不是难受?我叫医生过来。”
  车祸巨大的冲击让宋承屹的脑袋造成一定损伤,恶心乏力,还嗜睡,晚饭就吃了点清流食。
  宋承屹拦住宋时宴:“不用找医生,只是不太适应眼睛看不到东西。”
  “妈已经找了最权威的专家。”宋时宴干巴巴地安慰:“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宋承屹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有不同程度的伤,眼睛裹着纱布,嘴唇苍白,表情却是淡漠平静的。
  宋时宴心里有些难受,不知道他哥的眼睛到底能不能治好。
  在床头凝视了一会儿宋承屹,宋时宴重新关了灯。
  现在是农历下旬,月亮是残缺的,只有浅浅一弯钩,让宋时宴想起元旦那晚。也是一样下弦月,宋承屹牵着他走在人满为患的街上。
  正胡思乱想时,一只手伸过来,摸索在他的脸上。
  宋时宴僵住,呼吸都不由放慢,简易床与病床有一段距离,宋承屹的指尖堪堪擦过他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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