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近代现代)——策马听风

分类:2026

作者:策马听风
更新:2026-06-18 08:01:28

  好在只是轻微感染,医生说三至五天体温就能恢复正常。
  宋承屹和宋慎一个年后上班,一个刚开学,只有宋时宴能每天在医院陪着方惠素。
  宋时宴在网上看教程,给方惠素炖梨汤,蒸苹果,熬银耳百合汤。
  方惠素很欣慰:“你能这么仔细照顾我,肯定也能照顾好自己,真是长大了,就算有一天我离开这个世界,也能放心了。”
  生病的人容易忧愁善感,方惠素也不例外。
  宋时宴给她盛了半碗银耳汤:“您一定能长命百岁,肯定比我活的还久。”
  方惠素信佛,见不得宋时宴造口业:“别说胡话,赶紧呸呸呸。”
  宋时宴笑着呸了两下,方惠素再也不说跟死有关的话题了。
  她喝着汤,问宋时宴最近宋承屹是不是还跟过去一样整天忙于工作,一点也不着家。
  事实正好相反。
  宋承屹工作量减少许多,整天回家,宋时宴倒是希望他偶尔别回来。
  “没有。”宋时宴含糊其辞:“他没那么忙了。”
  方惠素叹了口气:“你哥真是让我操心,今年都三十了,别说结婚了,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别人给他介绍,他连见也不见,说要以工作为主。”
  宋时宴低着头不说话。
  方惠素出生在大富大贵的家庭,但从小传统保守,没有千金大小姐的架子,大学毕业后经家里人介绍,认识了宋震廷,按部就班地结婚生子。
  除了丈夫性格强势一点,她没吃过什么苦。
  大儿子跟丈夫一样的强势,方惠素也只能向小儿子抱怨几句,顺便打听一下大儿子的感情生活。
  “你跟你哥也住了一段日子,他私下有没有谈女朋友?”
  方惠素怀疑宋承屹谈了,这是一种女人的直觉,因为她明显感觉到宋承屹的变化,但具体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宋时宴一直低着脑袋,像个套着枷锁的戴罪之人。
  他抠着掌心,缓慢地摇了摇头,跟方惠素撒谎:“……我不知道。”
  方惠素不是自怨自艾的性格,只愁了一会儿宋承屹不跟她说实话,很快就不放在心里,把话题转到其他事上。
  下午的时候宋慎来医院看望,他来得很不巧,方惠素又烧起来,已经睡着了。
  宋慎对宋时宴说:“我下午没课,你回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妈。”
  宋时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察觉到宋时宴有心事,宋慎原本不高的音量又降低一些:“怎么了?”
  宋时宴没说话,眼神有点飘忽。
  宋慎大概明白这件事不方便当着方惠素讲,主动开口:“出去说吧。”
  走出病房,去了安全通道,宋慎才问:“有什么事吗?”
  宋时宴张了张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好半天才支吾着问:“你有女朋友吗?”
  宋慎摇头:“没有。”
  宋时宴赶忙追问了一句:“你喜欢女孩吗?”
  宋慎微微一怔,清冷的脸上略带困惑,好像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宋时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有过喜欢的女孩吗?”
  宋慎表情逐渐恢复平静,宋时宴见他又摇了一下头,眉心狂跳,有点怀疑人生,怎么这对亲兄弟都是同性恋!
  摇过头后,宋慎开口,给了宋时宴一个完全没预料到的答案。
  他说:“我没喜欢过别人,也没有时间想这些事。”
  青春期的男女或多或少都有过一段隐秘的暗恋,宋慎没有,甚至可以说他没有懵懂的青春期,只有目标明确的学习、打工。
  宋时宴也没有那种青春懵懂的暗恋。
  但他情况跟宋慎完全相反,宋慎是要忙于学业以及生活,而他则是物质过于丰富,吸引他的东西太多了,精力全都分散出去,感情上没开窍。
  后来他出国,在国外发生了那件事,开始抵触跟陌生人建立亲密关系,也就没想过找女朋友。
  宋慎的话让宋时宴沉默起来。
  他打听宋慎的取向是因为方惠素,他跟宋承屹走上大逆不道的不归路,他曾试图把他哥拉回正途,但失败了。
  不仅没成功,自己也搭进去了。
  方惠素有三个儿子,其中俩都是不孝子,宋时宴希望第三个儿子不要像他俩这样。
  宋慎是个敏锐的人,从宋时宴刚才莫名其妙的问话里,得到一个大致的猜测。
  他没有掩饰内心的想法,直白问宋时宴:“你喜欢男人?”
  宋时宴无法回答,他不喜欢男人,只不过伴侣恰好是男人,还是他哥,也是宋慎的亲哥。
  宋时宴的沉默就是答案,宋慎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妈。”
  见宋时宴的表情有些消沉,又夹杂着迷茫,宋慎安慰他:“妈虽然有点保守,但不是迂腐的人,好好跟她说,她会慢慢接受的。”
  如果只有一个儿子是同性恋,宋时宴相信就像宋慎说的,方惠素震惊过后,有可能会慢慢接受。
  但现在两个儿子都是同性恋,而且还搞在一起,方惠素能接受吗?
  宋时宴不知道,也不敢去确定。
  -
  傍晚宋承屹坐车来了,让司机把宋时宴送回去,他晚上留下来陪床。
  方惠素没同意,把他们都赶了回去:“晚上有护工,还有值班的医生和护士,你们留在这里我跟护工怎么睡?”
  他们虽然是母子,但隔了一层男女,晚上方惠素要擦洗身体,他们留下来反而不方便。
  宋时宴被方惠素赶出病房,坐车跟宋承屹回去了。
  宋承屹非常了解宋时宴,对宋时宴所有的情绪了若指掌,能一眼看出他心情的好坏。
  回到家,宋承屹问他:“妈在病房跟你说什么了?”
  宋时宴背对着宋承屹往房间走:“没说什么,问你什么时候能结婚,有没有交女朋友。”
  他话语刚落,肩膀被掰过来,被迫与宋承屹面对面。
  宋承屹说:“这件事我会跟妈说……”
  宋时宴打断宋承屹:“妈在生病,你要跟她说什么?”他撇过头,瓮声瓮气说:“还是让她有一个念想吧。”
  宋承屹把宋时宴揽在怀里,掌心抚过他后颈,声音像从胸腔发出来的,震在宋时宴耳边:“会恨哥哥吗?”
  宋时宴垂着眼,嘴唇紧抿。
  夕阳即将投入地平线,窗外的天是铅灰色,宋承屹眼里没有天光:“让你夹在我跟妈中间,会恨我吗?”
  他怀里的宋时宴是朵野玫瑰,长满尖利的刺,抱紧玫瑰感到疼痛,不抱住也会疼痛。
  他的玫瑰弟弟说:“你想我怎么说?如果我说恨你,别爱我了,老老实实做我哥,你能做到吗?”
  这下换宋承屹沉默了。
  但只沉默了半分钟,宋承屹手臂收拢,紧紧箍着宋时宴,眼底一片黑暗:“做不到。所以别恨哥哥,要爱哥哥。”
  宋时宴翻了一个白眼,对宋承屹这番回答他早有预料。
  他骂过宋承屹,打过宋承屹,也讲过道理,还闹过离家出走。
  但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回来了、妥协了、答应了。
  在宋时宴答应之前,他就想过方惠素的态度,对方可能会生气,会失望,严重一点也可能会不认他。
  他不是一时脑热答应宋承屹,这些困难他都考虑过的。
  “哥。”宋时宴回抱住宋承屹,轻轻说:“我不恨你。”
  抱着他的手臂似乎颤了颤,随后更用力抱着他。
  宋时宴知道他哥复杂的心境,他哥要他留在自己身边,不惜任何代价都要留下他,但又不愿将他置于痛苦之中。
  怕他痛苦,怕他恨自己,更怕他离开。
  爱本来不是泥潭,但他们的关系会把爱变为泥潭。
  宋时宴用力回抱住宋承屹,学他哥安抚自己,拍着他哥的背,想告诉他哥,不用怕,我心甘情愿跳进来。
  但这种话宋时宴说不出口,他还是要点脸皮的,不像他哥什么变态的话都能轻易说出口。
  拥抱和吻都能表达爱。
  宋时宴抱住宋承屹,吻宋承屹。
  -
  隔天一早,宋时宴去医院看望方惠素,她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医生说明天可以出院。
  方惠素不能着风,宋时宴找了一个轮椅,推着她在医院走廊转了一圈。
  方惠素戴着防护口罩,腿上还被宋时宴盖了条毯子,眼睛一直带笑:“医生没说不让我走路,你还特意找了一个轮椅。”
  宋时宴把方惠素推到能看到绿植的地方:“医生是没说不让您走路,但说了不让您累到。”
  他们在这儿聊天。
  方惠素昨天问完宋承屹感情生活,今天问宋时宴的感情,问他有没有跟谢子盈联系,谈到哪一步了,喜欢不喜欢人家。
  宋时宴说:“我们是朋友。”
  方惠素有点惋惜,她还是很喜欢谢子盈:“你不喜欢盈盈这个性格的女孩?你喜欢什么样的?”
  宋时宴半真半假:“妈,我以后可能不会结婚,我不喜欢婚姻。”
  方惠素吃了一惊,刚想问他为什么,一通电话打过来,看到来电人她愣了愣,看了一眼宋时宴。
  宋时宴立刻知道是谁,低头给方惠素拽了拽盖在膝上的毯子。
  挂了电话,方惠素犹豫道:“你爸要过来,如果你现在不想见他,妈不勉强你。”
  宋时宴确实不想见,他俩争执的画面还时不时会出现在宋时宴梦里。
  从医院离开后,宋时宴开车漫无目的行驶一段路,最后停在一处地方。
  他靠在河边一块大岩石,吹着河边的寒风,闭上眼什么都没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件外套披在他身上,宋时宴缓缓睁开眼,瞳仁映出宋承屹那张英俊的脸。
  宋承屹用手背碰了碰宋时宴冰冷的脸:“这里冷,回家吧。”
  宋时宴知道不管自己躲在什么地方,他哥永远会找到他,跟他说“回家吧”。
  身上裹着带有宋承屹体温与气味的羊绒外套,心里也渐渐回暖。
  宋时宴正要站起身,手腕突然被攥住,宋承屹将他拽到自己背上,托起宋时宴两条腿,将宋时宴背了起来。
  “我都多大了。”宋时宴挣扎:“不需要你背。”
  宋承屹手抓在宋时宴膝窝,往上颠了颠:“你多大也是我弟弟,永远可以在哥哥的背上撒娇。”
  宋时宴鸡皮疙瘩掉一地,抓着他的头发骂:“你脑子今天是不是磕到了,谁要在你背上撒娇!”
  任凭宋时宴怎么折腾,宋承屹都牢牢扣着他:“你不用理会宋震廷,你欠他的,哥会帮你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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