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魂（近代现代）——秦三见/不存在的荷德森/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倪复秋怎么可能不怪，他第一次怨愤地看着乔先生，而乔先生，悲哀地看着他。
　　在家里，孟简是两人绝口不提的毒药，是被倪复秋缠好放进棺材又深深埋起来的木乃伊。
　　那名字和那人始终都在，但又始终都不在。
　　倪复秋知道乔先生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到孟简，尽管不愿面对现实，可没办法，那天之后，孟简重新回到他脑子里，他也开始咬紧牙关拼了命的想活回人样来。
　　那年，倪复秋在强烈的排异反应中度过了自己的生日，当时的月亮是什么颜色，倪复秋永远都忘不了。
　　血红血红的，就像是他被抽掉的那些血把那白盘子染脏了。
　　如今，一切都好了，灯光、气球、鲜花、蛋糕，还有这些他一推门进来就围着他喊“生日快乐”的可爱的人。
　　这些人，是俱乐部的服务生，不管他们平时面对客人是哪种姿态，但在倪复秋面前，他们都成了最纯粹的人。
　　纯粹的想让从不过生日的倪复秋开心的人。
　　一个男孩小跑着过来，怀里抱着一大束玫瑰：“倪董，这是我们一起给你准备的。”
　　倪复秋接过玫瑰，退后两步带着笑意打量他。
　　“倪董！我穿这身儿好看不？”
　　“好看。”
　　男孩红着脸跑了，在大家的笑声中退回了旁边。
　　于经理推了蛋糕出来，问他要不要许愿。
　　“再等等吧，”倪复秋说，“我想再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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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倪复秋想起很久以前，久到他还没和孟简在一起的时候，那会儿他被这个非要招惹他的人烦得不行，怕这家伙又去宿舍找自己，索性就躲到了图书馆。
　　那天他随手在阅览室拿了本书，趴在那里，看到王小波写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一个主题，王仙客的主题就是寻找无双。
　　现在，他看着被放在房间中央的蛋糕、看着手表、看着身边纷纷来找他喝酒的人，觉得自己的主题大概就是等待。
　　从前等一个机会回来，现在等那个人回来。
　　原本打算先跟员工们把生日过完，让大家各自去忙，等到孟简回来之后两人再慢慢聊。
　　可看着插着蜡烛的蛋糕时还是想等一等，他想许愿的时候，愿望的主角在场。
　　耳边的嬉笑声都变得有些恍惚，眼前的景象也仿佛被液化，倪复秋坐在那里，笑意盈盈地应对着每一个想要哄他开心的人。
　　可他模糊的视线里唯一看得见的是那个并不在场应当正在赶来的人。
　　这并非是毫无指望的等待，因为倪复秋知道，孟简不会不来，只是，等待让人心焦，尤其是这么多人陪着他一起等。
　　男孩凑过来，挽住倪复秋的胳膊，撒娇似的问他：“倪董，我们这是在等谁啊？”
　　另一边，一个男孩笑他说：“等谁也不是等你。”
　　“我就是想知道，有谁能让倪董这么心甘情愿地等半天。”
　　倪复秋笑笑，知道自己让大家陪着他傻等太不厚道，他抽出手说：“起来吧，我们不等了。”
　　许愿的时候，倪复秋只是闭上眼，大脑却一片空白，过去的这些年，他从没许过愿，乔先生总说，你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我，我都帮你实现。
　　但倪复秋不想把他当成自己的上帝，在这场他们两人的“交易”中，他已经获利太多了。
　　现在，蜡烛把他原本苍白得像是纸折的花一样的脸映得有了暖色，闭眼时的长睫毛微微抖动，像是被火撩到想要逃生的蝴蝶。
　　倪复秋没有真的许愿，他只有一个愿望，要等孟简来了再许。当下这场，不过是给这些关心他的人做个样子，睁眼之后，吹熄了五颜六色的蜡烛，等到灯再被打开，他把这多层大蛋糕切分成一个个小块，分给了大家。
　　直到这场戏唱完，孟简都没有出现。
　　倪复秋说不清是埋怨多些还是担心多些，大家四散而去，从甜腻的童话世界出了门，又回到了那个欲望满溢的生活中，留下一个倪复秋，拿着酒杯坐在沙发上，盯着空荡荡的门口看。
　　于经理过来，收拾了一下他身边的杂物，问他说：“倪董，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倪复秋摇了摇头：“我等他。”
　　孟简落地之后，直奔倪复秋的俱乐部。
　　其实他并不能保证对方真的需要他，也并不能保证自己在这场生日宴上是怎样的位置。
　　倪复秋没有透露过关于生日宴的任何细节，以至于他不知道等会儿自己面对的会是一个华丽的酒会还是温馨的二人世界。
　　孟简自然希望是后者，但又觉得倪复秋大概不会这么优待他。
　　他带着行李，口袋里放着二分之一份的生日礼物。
　　下车的时候，刚好一抬头看见了走出来的于经理，对方见到他也是意外，问了句：“孟老板，您这是怎么了？”
　　孟简先是一愣，随即想到大概自己现在的形象过于狼狈，在飞机上，旁边位置的人打翻了咖啡弄到了他的衣服上，下了飞机取了行李，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换身衣服再来，可孟简片刻都不想浪费，还是直接出了机场。
　　于经理帮他把行李从后备箱里拿出来，孟简问：“你们倪董事长在楼上办公室？”
　　于经理点点头。
　　孟简火急火燎地跑了进去，留下于经理拖着他的行李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王仙客到底有没有找到真的无双？倪复秋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等来了自己想等的人。
　　孟简敲门进去的时候，倪复秋正用手指轻轻拨弄蛋糕上的巧克力糖，他其实并不喜欢吃巧克力，但却弄了一块巧克力蛋糕，因为孟简喜欢，他记了这么多年。
　　倪复秋一抬头，看见孟简的一瞬间，下手重了些，巧克力糖从蛋糕上掉了下来。
　　“对不起，还是来晚了。”
　　倪复秋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他的生日过去了。
　　但那又怎么样呢？
　　虽然晚了，可该来的还是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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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那边暴雨。”孟简说。
　　倪复秋点点头：“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两人那通电话又不是白打的。
　　有时候气氛就是会莫名其妙变得很微妙，他们两个人，十年前缠绵热烈，十年后又连连过招，怎么都不该有尴尬到不知说什么的时候，然而此刻，孟简站在门口，看着倪复秋，手插在口袋里却迟疑着不知道应不应该拿出来。
　　倪复秋站了起来，调笑道：“我生日已经过了。”
　　孟简看了眼手表，摇头叹气：“对不起，还是没赶上。”
　　“没赶上什么？”
　　“你生日呗。”时间已经过了，孟简更不知道这礼物该不该送了。
　　倪复秋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办公桌，微眯着眼睛说：“那又怎样？蛋糕还没切，你想落跑？”
　　孟简笑了，终于在进门之后再次迈开步子，走到了桌前。
　　“怎么会？来都来了，就是给你过生日的。”
　　孟简话音刚落，倪复秋伸出了手：“你说的，生日礼物。”
　　孟简一愣，藏在口袋里的手握紧了那个小盒子：“你不是，不稀罕？”
　　“谁跟你说的？我没说过。”倪复秋的手一直没有收回来，“你是不是压根儿就没准备？”
　　倪复秋心里明白，孟简不会真的没给他准备生日礼物，激将法罢了。
　　孟简无奈，只好掏出了口袋里的东西。
　　看见那个盒子，倪复秋悬在空中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那是他之前让于经理还给孟简的戒指。
　　上大学的时候孟简说：“戒指这东西，不能随便送，只有认定了一辈子的人我才会送他。”
　　然后孟简就买了一枚银色的素戒送给了倪复秋。
　　孟简没有说谎，他在送戒指的时候确实是认准了倪复秋想跟他好一辈子的，当初收戒指的人也是一样的心情。
　　只不过，一辈子太长，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确定性，今天许下的诺言到了明天就可能变成一个笑话。
　　现在，这枚戒指又回到了倪复秋面前，它的主人说：“生日礼物，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收。”
　　孟简把盒子放在了倪复秋手心，然后收回手，等待着对方的接受或拒绝。
　　“忘了说，”孟简开口，“它可能和你想得不太一样。”
　　倪复秋前一秒的心情还在澎湃汹涌，这一秒就像被海浪拍入了水里。
　　他疑惑地打开盒子，看见那枚戒指的时候松了一口气，只不过，这戒指上面还多了一条细细的链子，他恍然间想起当年，他把这枚戒指挂在脖子上的那些年。
　　“我们现在的关系，送戒指还早了些，但这本来就是你的。”孟简说，“暂时就当是个项链吧，等你想它变成戒指的时候，再让它做回它自己。”
　　倪复秋轻声地笑了，孟简跟从前的不同之处终于开始显现。
　　现在的这个男人，更聪明了，学会给彼此都留有余地，知道未来还长，一切都不能操之过急。
　　倪复秋把“项链”从小盒子里拿出来，对孟简说：“那你给我戴上吧。”
　　给人戴项链这种动作，实在暧昧，孟简绕到倪复秋背后，有一瞬间像是拥抱对方一样，手环过去，捏住链子的两端。
　　倪复秋始终秉着呼吸，就好像此刻只是镜花水月，稍一用力就消失了。
　　“链子长短刚好。”倪复秋说着，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刚好露出那枚素圈。
　　孟简笑着靠在桌边：“这只是生日礼物的一部分。”
　　倪复秋的手指正在轻抚那素圈，听见孟简的话，扭头诧异地看他：“还有什么？”
　　孟简又看了看时间，太晚了，眼前的人看起来也是一脸的倦意，他不知道这么折腾合不合适。
　　“干嘛？又想赖账？”
　　“不是，”孟简算是发现了，倪复秋对他的信任值简直低到不可思议，“这么晚了，你该休息了，我是怕你太累。”
　　倪复秋耸耸肩：“拜托，我是开俱乐部的，天不亮你以为我会睡觉？”
　　孟简无奈地揉揉眉心，其实他更希望倪复秋乖乖去睡觉。
　　“好吧，跟我走。”孟简突然拉住了倪复秋的手腕。
　　倪复秋低头，看着对方的手，笑得意味深长：“怎么？孟老板该不会玩儿那套把自己当生日礼物送我的把戏吧？”
　　“你放心，不会那么便宜你。”孟简拉着倪复秋往门口去，“不过，你要是想要，我倒也不是不能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