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魂（近代现代）——秦三见/不存在的荷德森/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他教会我很多，”倪复秋说，“我像敬重长辈一样敬重他，他也始终都尊重我。”
　　孟简听得懂倪复秋的意思，却没有继续多说。
　　或许在这种时候，彼此沉默已经是最好的交流。
　　“孟简，最后喝一杯吧。”倪复秋起身给他倒了酒，“十年发生了太多事，我们当过对方的恋人也做过对方的仇人，现在，话说开了，破镜是不可能重圆的，你说是吧？”
　　孟简抬眼看着他，无奈一笑：“是。”
　　“这几天来，我在你身上耍的那些小手段，你识得破，却又愿意往我这里跳，我感谢你，”倪复秋端着酒杯，眼睛泛红，“咱们都这个岁数了，理智大过感性，该道的歉都说过了，该放下的，或许也应该放下了。”
　　“放下？”
　　倪复秋点点头：“我还是那句话，很高兴我回来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跟你重新认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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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倪复秋在过去的十年里总是会想一个问题，爱情究竟该怎么定义？
　　他用十年时间，没能想明白爱情的定义，但明白了当初他跟孟简的爱根本就不是成熟的爱情，那是青春里的一腔热血，神化了爱，把一切都想得过于理想，于是，出现问题的时候，第一时间只会觉得失望。
　　狂喜过，幸福过，把自己按在名为爱情的海水里差点儿就溺毙，后来他们都逃出来了，虽然逃跑前都给了对方致命一击，但其实这一场经历让他们得到的比失去得更多。
　　至少，如果当年他留了下来，如今两人能否还坐在这里吃这样一顿饭，是个未知数。
　　或许在他重病之前两人就因感情问题分了手，这也说不定。
　　孟简问：“重新认识？”
　　“对，”倪复秋说，“毕竟我们跟以前都不一样了。”
　　从二十出头到三十好几，人生中最漂浮不定的十年已经过去，倪复秋回来，根本就不是为了找回什么过去的爱情，而是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我可以向你坦白，回到这里，都是因为你。”倪复秋终于坦率了一回，他已经试探得够多了，也足够确定，孟简心里对他还留有余温，所以，不能操之过急。
　　“当年就那样离开，我耿耿于怀了十年，也算是为了解开自己的一个心结，所以回到了这里，”倪复秋摩挲着酒杯，“我想，至少我们可以从一句自我介绍开始，试着了解现在的对方，哪怕最后发现只能做朋友，也好过老了之后还被年轻时的噩梦纠缠。”
　　孟简的手始终握在一起，安静地听着倪复秋说话，他明白对方的意思，也知道，他们心里都留着那份情。
　　在重新遇见倪复秋的那个晚上，孟简就已经开始幻想两人重修于好，可听了倪复秋一席话之后，他知道，他们需要做的不是将碎了的镜子粘起来，而是一起打造一面新的、完整的镜子。
　　他们该做的，不是忘掉过去的争执、误解和怨恨，那些实实在在发生过的，是不可能消失的，三十几岁的他们要做的是试着接受当下，接受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二十多岁的倪复秋清高自负又自私，可三十多岁的他孟简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二十多岁的孟简急躁冲动又轻狂，但三十多岁的他倪复秋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
　　回忆录早就写成，但自传尚未完结。
　　孟简说：“倪董事长，那不如先给我一个私用的手机号码，不知道您觉得如何啊？”
　　倪复秋跟孟简走出餐厅的时候，孟简说：“看见没有？今天晚上为了来见你，我特意借了辆好车，然而喝酒了，没法送你回家。”
　　倪复秋笑了：“知道，前几天你去我店里开的也是这辆车，我还以为孟老板发达了，几天不见就换了车。”
　　孟简看向他，怒也不是笑也不是，他算是发现了，倪复秋现在不仅仅是手段高明的狐狸，这简直已经是个狐狸精，明明那天看见了他，却没出来见面，让他悬着颗心，喜忧都攥在了人家的手里头。
　　“行了，今天这一晚上能让倪董事长这个大忙人陪了我这么久，我也该知足了，”孟简看了眼时间，“按理说，我们应该续摊，但鉴于一续摊我就肯定会喝多，一喝多难免会对倪董事长有点儿旖旎的想法，这不太好，不如，改天再见？”
　　倪复秋歪头笑着看他，挑了下眉，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两人等代驾的时候就站在路边看来往的车辆，孟简犹豫了一下，给了倪复秋一支烟。
　　倪复秋接过来点上，听见孟简笑着说：“还以为你不会抽我这种烟。”
　　“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就像十块钱一包的烟未必不如五十块钱一包的。”倪复秋抽了口烟，轻轻地朝着对面的霓虹灯吹过去，但烟雾很快就散了，到不了不该到的岸边。
　　“那你觉得我这二十块钱一包的跟你那几十块钱一包的比，怎么样？”
　　“是不怎么样。”倪复秋恶作剧似的看向孟简，“不过，凑合抽吧。”
　　孟简低头嗤笑一声：“那你也得抽完不是。”
　　两人没头没脑地斗着嘴，马路对面一对儿小情侣在吵架，听不清说什么，只是那女孩不停地甩开男孩的手，男孩又不死心地追上去。
　　他们俩看得专注，直到那两人走远了，孟简的手机响了。
　　“这回得我先走了。”孟简的代驾来了。
　　“嗯，”倪复秋伸手，“再给我根烟。”
　　孟简直接把剩下的半盒都给他了，临走说了句：“今天这饭我请的，礼尚往来，倪董事长欠我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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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孟简说倪复秋欠他一顿饭，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生怕这人吃了这么一顿之后就跟他没有下次了。
　　倪复秋这人会做出什么事儿来，孟简现在实在拿不准。
　　他把烟盒都给了对方，也是为了能在对方不见自己的时候有个借口说：“你还欠我一盒烟。”
　　回家的路上，存下了倪复秋的手机号码，不是暧昧的“复秋”也不是从前那个“小秋”，干脆利落的三个字，彻彻底底的从头开始。
　　孟简不得不承认倪复秋成熟了太多，相比之下，很多事情自己真的没有对方看得清，至少，如果今天倪复秋没有说出“重新认识一下”这几个字，他也是说不出口的。
　　然后他们面临的可能依旧是长久的沉默和遗憾。
　　人生最可怕的不是错过，而是错过之后对方又回来，却依旧没能抓住一个重来的机会。
　　他得谢谢倪复秋。
　　而倪复秋呢，站在路边，把孟简给他的烟盒收好，掏出了自己还未拆封的烟来。
　　他又想起那句话，曾经爱过的人就是自己过去的鬼魂，如今，他跟孟简都再次跟自己过去的鬼魂相遇了，而那魂魄能不能彻底归位，就要看未来如何展开了。
　　倪复秋叼着烟笑了，不管这次结局如何，至少不会有遗憾了。
　　孟简还以为自己再次看见倪复秋会是在餐厅、酒吧、咖啡店或者至少是倪复秋的俱乐部，然而现实远比他想得更离奇，他竟然在自己的公司看见那个他其实一点儿都不想在这儿看见的人。
　　人总是要面子的，这一点，十年前的孟简改不了，十年后也依旧保持着。
　　他的公司，一层楼的四分之一，一共三个办公室，加一起或许还没人家倪董事长一间办公室大。
　　走出电梯的一瞬间，孟老板那点儿虚荣心瞬间被碾成了渣。
　　“没想到倪董事长会亲自登门，我这……”孟简揉揉眉心，被自己这虚头巴脑的样子搞得一阵恶寒，“算了，小何去倒两杯咖啡送我办公室来。”
　　孟简带着倪复秋进了办公室，看了眼乱糟糟的办公桌，在心里嘀咕手底下的人不懂事儿，都不知道给老板收拾一下屋子。
　　“你先坐，”孟简拉了椅子让倪复秋坐，自己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我这昨天弄到挺晚……”
　　“很累吧？”倪复秋过去，帮他把堆成山的烟灰缸倒掉，“其实有时候我也蛮好奇，事业刚刚起步的公司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运作方式。”
　　孟简“啧”了一声，理了理手里的文件，抬眼看他说：“我觉得你这就有点儿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倪复秋笑了：“的确，你可以骂我。”
　　“我骂你干嘛，我巴不得跟你似的，继承个什么遗产，少奋斗多少年。”
　　孟简说完，突然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说“我要是收了你，是不是也算是顺手继承了乔老头的遗产”，他没好意思这么说，就这么琢磨了一下，自己也觉得心里别扭。
　　“像我这种不应该是你们最瞧不起的一类人吗？”倪复秋坐下，手拄着桌子托着下巴，眯起眼睛说，“不劳而获。”
　　“都是命，谁瞧不起谁啊。”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前台的姑娘端了咖啡进来。
　　倪复秋道了谢，小姑娘偷瞄了他一眼，跑了出去。
　　“你还是比我有魅力，”孟简吃醋似的说，“三十多岁了，白白净净的，一股子禁欲味儿。”
　　倪复秋笑他：“你这是吃哪门子醋呢？我来这儿为的是谁，你不知道吗？”
　　俩人对视，带着电似的。
　　孟简猛然间发现，原来人真的是越成熟越有味道。
　　确实变了，可更让孟简无力招架了。
　　带着心结那会儿的重逢孟简就恨不得让他逃无可逃，现在更是。
　　他特想问问倪复秋这都是跟谁学的，修炼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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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孟老板调情，孟老板或许已经不记得这个周末是什么日子。”
　　“这周末？”
　　孟简的问话一出，倪复秋心凉了半截。
　　果然是不记得了，关于从前在意的一切大概都被打上了封条，倪复秋想，要不是今天他提起，或许孟简永远都不会撕开这个白纸黑字的封条。
　　他估摸着俩人都在心里给对方办过了一场葬礼，祭奠的倒不是对方的离开，而是那段情以及不成熟的青春。
　　“周末，8月17号，我生日。”倪复秋也不难为他，没必要，说了重新认识，那就彻底忘了前情提要，专注于下集预告。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孟简赶紧扭头翻桌上的台历，倪复秋瞄了一眼，这家伙的台历还停留在6月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