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古代架空)——寒鸦

分类:2026

作者:寒鸦
更新:2026-06-17 09:50:31

  “应该除夕吃的。”季晚有些感慨,“团圆的时候才要吃饺子。”
  一半分出来让谭嬷嬷伺候宁和用。
  待宁和专心落筷的时候,他将另外一半装了食盒。
  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将那圣旨取出,放在了食盒的最下层,这才往正殿而去。
  *
  季晚在正殿外等候的时候,将那拟好的辞呈又默念了好几次。
  ……王爷宅心仁厚,款待属从。求念在奴婢潜心侍奉郡主的情分上……
  有侍人支了梯子在换屋檐下的灯。
  几人将那巨大的宫灯往上抬去,一阵寒风呼啸而来,几乎将众人从梯子上吹倒。
  下面站着的管事斥责道:“警醒着点儿!可不能弄坏主子爷潜邸的灯!”
  季晚一怔。
  他仰头去看那还没挂上去的灯笼,可下一刻就听见传他入内的声音。他没再看那宫灯,匆匆入内。
  王府的正殿他来得极少。
  上次有印象的,还是宿在东厢偏殿的那次,并没有踏入正殿的门口。
  这次进去,便觉出磅礴伟岸之气。
  有不少人来在里面与王爷议事,声音朦胧,听不真切。
  他站在厚重的幔帐外,悄然等候。
  又过片刻里面忽然传来响动声,陆续人们便出来了,有些朝中的官员,还有些面生的武将,皆着铠甲,甚至还有些血迹……
  那些人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他,又都面容肃穆地从他身边路过。
  他听见赵珩在里面唤了一声:“晚晚。”
  他便与人群逆行,掀开幔帐的一角,悄然入内。
  赵珩坐在正殿中央的宝座上,正看着他,眼神似晦涩难明。
  季晚有些紧张地低下头,悄然上前作揖,紧张道:“王爷,奴婢……我……”
  “做了什么晚膳?”赵珩打断他的话问。
  “是饺子。”
  赵珩便起身走下宝座,入了厢房落座,待他将饺子一盘盘地放上来,才似笑非笑道:“……饺子啊。”
  “王爷不喜饺子吗?”季晚有些愧疚,“今日没有新鲜蔬菜,奴婢便做了些别样的吃食。”
  “饺子很好。”赵珩道,“是圆圆满满的意思。事圆满,人亦圆满。”
  季晚松了口气,为他夹了一只。
  赵珩吃了一口,又问:“饺子里有钱吗?”
  “有的。”季晚道,“一纹的铜钱,包了两只。郡主吃出了一个,剩下的兴许在这里。”
  “那若我吃到了铜钱。晚晚要实现我的愿望才好。”赵珩道。
  “这……这都是哄孩子吃饭的把戏。况且……”季晚有些窘迫,“奴婢身无长物,不知能否做到。”
  赵珩一笑:“你自然能。”
  他没再说话,低头吃了好多饺子。
  像是饿久了。
  吃得不慢,又极认真。
  筷子不停,转眼竟已吃了十余只。
  季晚今天一直忐忑的心缓缓落了下来——王爷今日神色温和平静,想来心情尚可。
  他又等待片刻,感觉氛围舒缓,时机尚可,便起身跪在了王爷脚边。
  “王爷,奴婢有一事,斗胆恳请您恩准。”季晚轻声道。
  赵珩筷子一顿,垂眸看他,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贝壳亮0)
  “又怎么了?”赵珩问他。
  季晚深吸一口气,躬身伏首,乞求陈词:“奴婢幼年入宫侍奉君上,已十五载。近几年总感觉心力渐乏,精神困顿,莫有一日不想出宫归老。今日、今日斗胆恳请王爷恩许奴婢辞去官职,归隐田园。”
  他这两日反复揣度过王爷的反应。
  或诧异。
  或吃惊。
  或生气……
  可绝不是现在这般,赵珩只那么垂眸看了他一眼,又夹了个饺子吃了,平静得仿佛一点也不在乎。
  季晚的心……没来由地慌了。
  “求、求王爷看在奴婢这些日子尽心侍奉郡主的份儿上……求王爷——”
  “晚晚。”赵珩打断了他的话,“你想出宫,定不是一日两日了吧。为何来王府的时候不说,这几个月来都不说,偏偏今天说?”
  “奴婢……我……”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拿到了什么凭证,笃定自己一定能够离开?”赵珩露出了一个冰冷的讥讽的笑意,“拿出来,你还等什么。”
  季晚怔怔。
  稍许,他抖着手,打开了食盒,在最下面那层,圣旨整整齐齐叠着。
  缎面明黄,龙鳞云纹在灯下若隐若现。
  皇权高悬,威仪厚重。
  他将那圣旨展开来,展开奉于赵珩面前。
  “是圣旨……”季晚轻轻说,“我有圣旨,可即刻出宫。请王爷准许。”
  “皇命昭昭,普天之下,无人敢与圣旨过不去、与皇帝过不去。你想得不错。”赵珩道,“只是若江山易了主,龙椅换了人,那旧朝遗旨,还能作数吗?”
  季晚怔了怔,懵懂地抬起双眸,与他对视。
  赵珩笑了。
  他伸出左手,轻轻抚摸季晚的脸颊,又用拇指揉搓他的嘴唇,像是情人那般缠绵旖旎。
  可是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犹如利刃,缓缓割开了季晚的心。
  “先帝已禅让退位。自今日起,朕,才是大端天子。”
  起初,季晚没有懂每一个字的意思。
  可是在赵珩那亲昵的抚摸下,他渐渐开始颤抖,从睫毛到嘴唇,到双肩,跪坐在那里,浑身颤抖,犹如寒风中飘零的雪花。
  “不……”他轻轻说出一个字。
  “不相信?”赵珩问,“还是不想信?”
  “不。”季晚失神喃喃。
  赵珩收了笑意,眼神暗了下来,一把扯下了季晚手中的圣旨,又将人提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季晚被他扯得跌跌撞撞,一路穿过层层暗红色的幔帐。
  那曲折的回廊仿佛没有尽头。
  可下一刻殿门大开,冷风呼啸着恶意舔舐他的脸颊。
  让他看清了殿外。
  那些离开的朝臣并没有离开,都在雪地里侯立。
  点着蜡烛的宫灯还没有挂上去,却因他们的出现,惊吓了抬着灯笼的奴婢。
  宫灯倾倒在地。
  所有人战战兢兢匍匐跪地,口称陛下。
  季晚听见了山呼万岁的声音。
  “吾皇万岁。”
  那声音真切得像是一个荒谬的谎言,是季晚做过的最荒诞的梦。
  蜡烛点燃了宫灯,燃烧院落中,寂静地燃烧。
  开始只是一个火点,接着越来越大,熊熊的火光照亮了院子。
  赵珩将那圣旨扔在了宫灯上,转眼火苗将虚妄的皇权和圣旨里的每一个字,还有南川……都吞噬殆尽。
  “……不。”季晚怔怔地看着,犹如泥塑。
  可下一刻,却被赵珩拥在了怀中。
  怪得很,明明依旧是那个宽广有力的臂膀,被拥抱住却如坠冰窟,让人几乎下一刻就要溺毙。
  赵珩亲吻他的额头,又缓缓张开了左手给他看。
  在他的掌心躺着一枚铜钱。
  一文钱。
  “晚晚,朕找到了铜钱。你答应过的,你要实现朕的一个愿望。”赵珩在他耳边说,“跟朕在一起,永远不许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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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竭了。
  这章从下午三点写到现在。


第55章 一枚铜钱
  季晚怔怔地看着那枚铜钱。
  抬起发抖的指尖,想要去取回来似的探过去,在他几乎触碰到铜钱的时候,赵珩的掌心便合拢了,季晚落了个空,那枚铜钱消失在了赵珩的衣袖间。
  “别想反悔,晚晚。”赵珩亲昵地搂着他,“说你不走了,好不好?”
  季晚脸色煞白,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半晌,赵珩听见他用颤抖的声音吐出一个字:“不。”
  赵珩的脸色凝滞了一瞬,却又道:“你不用怕,皇城里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欺辱你。那个常葵不是死了吗?卢应不是死了吗?连刘守义被拖走的时候也哭着后悔……朕会好好地保护你,你不用怕……”
  可季晚缓缓摇了摇头,又一次说:“不。”
  赵珩搂着他的手猛然收紧。
  几乎是把整个人钳住般地死死用力,让季晚的骨骼都在作响。
  “权势呢?”他问,“还有财富、地位……良田宅邸、锦衣玉食、仆从环侧,众星捧月——这世间无尽的尊荣、无尽的富贵。晚晚你只要的,朕都能给你。”
  季晚浑身颤抖,似乎要落泪,可他没有哭。
  他只是缓缓抬头,看向赵珩,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他声音沙哑地再次道:“不。”
  “季,晚。”赵珩从牙缝里挤出他名字。
  “让我……”季晚的声音轻飘飘地,像是一阵叹息,“让我走吧。”
  *
  风吹开了窗户。
  有落在窗台上的残雪被垂落在了榻上,落在了雪白的皮肤上,又在它融化之前,被赵珩用舌尖拂去……
  “冷吗?”赵珩的声音传来。
  他摇了摇头。
  他说不上来
  也许是冷的,但是很快便又被赵珩暖热。
  然而却似乎又是冷的,否则为何他一直在颤抖?
  冷与热的界限变得那么模糊。
  让他也说不清楚什么才是对的。
  季晚有些迷离的眼神顺着打开的窗户望出去。
  那些残雪下一刻便被风裹挟着,飞上了半空,飞出了那高耸的红色宫墙。
  “晚晚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还想再看,却被捂住了眼睛,从窗边拖了回来,被赵珩重重定在了榻上,随即又在黑暗中被俯身吻住,霸道蛮横,并不理睬他的微末挣扎。
  窗户被关上了,什么也再看不到。
  昏暗的幔帐中,他只能看清赵珩的轮廓……也只能感触到赵珩的轮廓。
  干涩带来了痛楚。
  痛楚又成了某种不能诉诸于口的,隐秘的放纵。
  赵珩感觉到了,在黑暗中微微扬眉,凑到他耳边悄声道:“你也欢喜的。”
  急促的呼吸在昏暗中交织成了糜烂的泥淖,在迷幻中似要沉沦,所有的清明下一刻就要沉溺其中。
  水乳交融。
  琴瑟和音。
  也不如这一刻的入骨缠绵。
  “……”季晚的声音被捣碎了,飘散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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