犟种（近代现代）——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周昀堂笑得不行：“你小时候就挺犟啊。”
　　“那叫有理想。”郑樵说着，想到了何启明。
　　那个孩子的理想是什么呢？
　　周昀堂注意到他变了眼神，安静地盯着人看。
　　服务生敲门进来，把做好的菜品跟酒水一一摆上了桌。
　　两人都没说话，直到服务生出去，重新把门关好。
　　“你是不有事儿没跟我说呢？”
　　周昀堂帮他把餐具重新都擦了一遍，放到面前：“边吃边说。”
　　郑樵拿起筷子，明明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但他却实在没什么胃口。
　　“吃不下也得吃点，要不身体都熬坏了。”周昀堂给自己倒酒，“下午送孙豪回去，他弟，就是何启明的那个同桌，跟我说了点事。”
　　周昀堂看了一眼郑樵：“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他不是没想过自己解决，这种情况要是搁在以前，他肯定二话不说，自己去查个一清二楚，然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不是不信任警察，只是觉得自己的事儿那得自己做。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儿还有个郑樵呢。
　　周昀堂把孙临跟他说的事情一五一十汇报给了郑樵，包括孙临成绩非常好，想报考公安大学那事儿。
　　郑樵明白他的意思，这是给自己暗示呢，努努力，别让孩子因为他哥有案底，往后政审过不去。
　　可这种事，不是郑樵努力就有用的。
　　“你的意思是，俩孩子从一开始就被做局了？”
　　周昀堂把杯子里的酒喝光，想起老鬼的那个电话：“郑樵，你说有没有可能，何启明是孙临的替死鬼？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其实是孙临？”
　　周昀堂并没有把那通电话的内容告诉郑樵，他有自己的考量。
　　“不会。”郑樵目光犀利，像只敏锐的鹰，“如果真的从那会儿就着手布局，那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何启明来的。”
　　周昀堂一愣：“为啥？”
　　“根据我的了解，孙临是个非常谨慎的人，而且相对何启明来说，为人冷漠。当街拦住人下载App，这种事情，以孙临的性格绝对不会搭理。我不相信放这么长线去做事的人，会在这种事情上疏忽，他们一定非常了解孙豪……”郑樵停顿了一下，深深地望向周昀堂的眼睛，“或者说，你，周昀堂，他们一定非常了解你身边每个人的情况。”
　　周昀堂眼皮跳了一下。
　　郑樵说完之后，没有再说话，而是就那么沉默地盯着面前的人，像是打算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
　　“吃饭。”
　　“周昀堂。”郑樵放下了筷子，用极其严肃的语气问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身为一个警察，问出这样的话，实在有些不专业。可郑樵真的很想问问眼前这个人，我到底能不能信任你？你是我认识的那个周昀堂吗？以及，我们真的相互认识吗？
　　周昀堂也认真起来，坐直，看向他。
　　不大的包厢里，只有沉默，这沉默把房间塞得满满当当，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一会儿，周昀堂开口：“你觉得呢？”
　　郑樵用力地咬着后槽牙，脖颈青筋毕露。
　　他们对视着，到最后郑樵也没给周昀堂一个答案。
　　或者说，他们都没给对方准确的回答。
　　饭吃到最后，气氛有些微妙，原本不打算喝酒的郑樵也跟着喝了几杯。
　　走出餐厅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对面河岸热闹非凡。
　　“去逛逛吧。”周昀堂把烟抵到郑樵面前，“来一根？”
　　喝了酒，郑樵有些头晕，风一吹更甚。他知道自己应该回家睡觉了，却还是接了烟，抽完之后跟着周昀堂走进了人潮中。
　　被规划成民俗文化街的河边小路，树枝上挂着彩灯，路边一个挨着一个，都是卖文创的小摊位。
　　郑樵跟周昀堂都是几乎不会逛街的人，这会儿被来来往往的人推搡着走马观花似的看热闹，倒也觉得有趣。
　　“哎！郑樵！”
　　郑樵闷头往前走呢，就听见周昀堂喊了他一声，在那人喊他的同时，自己的手腕也被一只热乎乎的手给拽住了。
　　郑樵被周昀堂拉到一个小摊位前，摊主是个挺年轻的姑娘，热情地招呼他们：“哥，看看平安扣啊！全手工制作，老费劲了！”
　　郑樵看到摊位上都是些小挂件，一水儿的桃木制品。
　　“这是手机挂件？”周昀堂拿起一个桃木平安扣。很朴素的一款，没有任何雕花，浅棕色的老桃木被打磨得温润圆滑，一根黑色的编织绳从中间的小圆孔穿过去，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周昀堂的掌心里。
　　“是，”姑娘说，“桃木的平安扣能挡煞保平安，哥来两个啊？”
　　没等郑樵说话，周昀堂就笑着跟姑娘说：“行，来俩。”
　　他用胳膊肘怼了怼郑樵：“挑一个。”
　　“啊？”
　　“别啊了，挑一个你看着顺眼的。”周昀堂问他，“就一十来块钱的玩意，不算行贿吧？”
　　郑樵笑了：“说啥呢！”
　　“那你赶紧的，你不挑我就按我眼光来了啊。”
　　“别给我买，没地方挂。”
　　周昀堂不听，挑了两个看着有眼缘的付了钱，不过他没当下就给郑樵，而是拉着人又往前走，遇着个卖手机壳的，给郑樵买了个手机壳，亲手把这平安扣挂件给系上后，手一摊：“手机拿来。”
　　“你有毛病啊？”郑樵哭笑不得，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你这屏幕该换换了。”周昀堂嘀咕，“别哪天给你发微信，你半小时都打不出一个字。”


第25章 你是同性恋？
　　郑樵是个很简单的人，生活简单，人也简单。他很少会弄这些装饰性物品带在身上，不方便，但这会儿，看着这个圆圆胖胖的平安扣，觉得还挺可爱。
　　十几块钱的小东西，怪招人稀罕的。
　　郑樵把手机揣兜里，那个平安扣手机挂件在口袋外边耷拉着。
　　他继续顺着人流往前走：“别以为送我点东西，以后你干了什么浑事我就会放过你。”
　　周昀堂走在他身侧，无声地笑，心说我还能干啥浑事呢？我也就惦记惦记你了。
　　可能是因为喝了酒，也可能是气氛烘托到这儿了，周昀堂有些飘飘然，特想问问郑樵，自己在他心里是个什么定位。
　　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寸，想问的话还没问出口，不打算说的话却有人帮忙先说了。
　　周昀堂跟郑樵慢慢悠悠地溜达着，好巧不巧，遇着两个姑娘，而这俩姑娘，他们都认识。
　　是曲小灵先看到的郑樵。
　　“老郑！”
　　一声老郑，引得郑樵循声看过去，一眼就看见穿得单薄的曲小灵在不远处的人堆里朝他挥手。
　　两人也有一阵子没见了，曲小灵婚礼之后就搬去了丁饶那儿，郑樵又忙，平时也碰不着，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见。
　　周昀堂在旁边笑：“她怎么永远那么有活力啊。”
　　“高能量少女，小时候一个人能把一栋楼闹得鸡飞狗跳的。”郑樵笑笑，跟周昀堂一块儿过去，想着聊几句。
　　等他们走近了，这回轮到周昀堂意外了，站在曲小灵身边的姑娘，正是不久前跟他相亲失败的程佳卉。
　　程佳卉看见他脸色也是一变，倒也不是不开心，只是有那么点尴尬。
　　曲小灵知道程佳卉前阵子跟人相亲结果对方是个gay，但并不知道那个gay就是周昀堂。
　　她拉着自己的好姐妹过来：“真巧啊，周老板也在呢！”
　　周昀堂一如往常的风度翩翩：“是啊，真巧。”
　　旁边，程佳卉给了他一个笑容。
　　其实程佳卉挺感谢周昀堂的，毕竟在那件事里，只有这个人对自己说了实话，也算是帮了她。那天之后她就从家里搬出去了，到现在还不愿意见她爸。
　　“你俩咋凑一块儿了呢？”曲小灵冷得不行，“哎我俩准备去喝一杯呢，一起呗。卉卉，一起行吗？”
　　这会儿被冻得说话都有点大舌头的曲小灵完全没注意到，当她说出“一起呗”时，自己的好友脸色变得有多尴尬。
　　话都问到这儿了，还能说不行吗？程佳卉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在心里使劲儿掐了一把好友的小脸蛋儿。
　　程佳卉不想一起，郑樵也没这个想法：“我就不喝了吧。”
　　但曲小灵这人比郑樵还犟，直接拽着人就往旁边的小酒吧走：“来啊，周老板，我请客，你们别放过我啊！”
　　郑樵无奈地说她：“灵姐这么有实力的话，不如请在场的所有人……”
　　“闭嘴啊闭嘴！”
　　人家都盛情邀请了，郑樵也只能从命，不过跟曲小灵说好了，自己只喝一杯就走：“我得早点回去，晚上就我妈陪着我爸。”
　　“行，知道呢。”曲小灵倒也好说话，不逼他。
　　几个人进了酒吧，这是个不大的清吧，一共两层，四人进来后直奔二楼，曲小灵推着郑樵走在前面，程佳卉跟在他们身后，周昀堂收尾。
　　上楼的时候曲小灵才注意到程佳卉脸色不太好看，凑过来小声问：“不高兴啦？”
　　程佳卉拿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咬牙切齿压低声音说：“那个gay就是……”
　　她眼睛往后扫了一下，曲小灵立刻会意，倒吸了一口凉气：“周老板？”
　　周昀堂抬头：“叫我？”
　　“没事！没事！”曲小灵一脸惊恐地看向自己的姐妹：“我靠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
　　曲小灵被震惊到整个灵魂都在颤抖，看看周昀堂，又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郑樵。这人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别人情窦初开的时候，他在那儿臭着脸说早恋影响学习，别人正经八百谈恋爱的时候，他在那儿拒绝一切的追求。在曲小灵看来，郑樵是个绝对的性冷淡，不喜男不喜女只喜工作。可现在……不能吧……
　　四人到了二楼，刚好窗边还有个空位。
　　坐好后，点了酒，曲小灵理智逐渐回归，没再表现得有什么异常。她像平时一样，机关枪一样不停地说，周昀堂偶尔搭上两句捧捧场，另外两个几乎就没吭过声。
　　程佳卉没怎么说话，但耳聪目明。刚才这两人过来的时候她就觉得他们关系密切，这会儿往这里一坐，她发现周昀堂无论说什么，最后一定是看向身边的郑樵。而且，哪有两个大男人用同款手机挂件的。
　　想到前几天周昀堂说自己喜欢男人的事，这两人的关系其实也就不言而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