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秘书他不干了（近代现代）——奶油红豆

第85章 拜访
　　陆添周六上午拜访了宋秉谦和姜清。他拎着的东西在楼道里就引起了好几个邻居的注目，左手一只绑着脚的芦花鸡，右手一箱宁河大米，背上还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拉链大概是在火车上被挤坏了，露出一角白洋淀咸鸭蛋的包装盒。宋秉谦从猫眼里看到他的时候，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正站在门口，额头上一层细汗，手里那只芦花鸡扑腾了两下，他赶紧弯腰把鸡抱稳，脸憋得通红。
　　姜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把刮山药皮的刨子。他往玄关看了一眼，对着宋秉谦的背影说是不是陆添到了，赶紧开门。
　　宋秉谦拉开门。陆添站得笔直，手里那只芦花鸡又扑腾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地把鸡翅膀按住，朝宋秉谦鞠了个躬，动作太大，背上的蛇皮袋滑下来差点砸到地上的大米箱子。他叫了声哥夫。声音很大，整条走廊都听见了。
　　宋秉谦活了三十七年，被人叫过市长、首长、宋老二、二叔、爸爸，头一回被人叫哥夫。他在门口顿了大概两秒，伸手接过陆添背上那个快要散架的蛇皮袋，说了声进来。
　　陆添换了拖鞋站在客厅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客厅的沙发、茶几、电视柜，看到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城市规划评论》和两支铅笔，旁边搁着个粉色的儿童水杯。他大概是没想到副市长家的客厅跟普通人家差不多，沙发垫子上还有一块被朵儿踩出来的小脚印，茶几底下塞着半盒没吃完的草莓。姜清帮他把大米和花生油拎进厨房，那只芦花鸡被暂时安置在阳台上，用张妈留下的一个旧纸箱做了临时鸡窝，纸箱上还印着“烟台苹果”的字样。陆添站在阳台门口看着那只鸡，咽了口口水，说这是他妈非要他带的，说自家养的土鸡营养好，说姜清哥前阵子生病要补补。
　　宋秉谦看了姜清一眼。姜清假装没看见，转身去厨房给陆添倒水。
　　陆添在沙发上坐下来，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接过姜清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放回茶几上。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先看姜清一眼，再看宋秉谦一眼，目光在两个之间来回好几次，每次跟宋秉谦对视上的时候就飞快地移开，耳朵根的颜色更深了。
　　他先把考试成绩说了说，又说到天津那边打电话通知他去报到了，招的是市政工程质量监督岗，跟他学的专业完全对口，宿舍也安排好了。然后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放在茶几上，往前推了推。信封里是一封感谢信，信纸是陆添父亲亲手写的，墨迹很浓，字迹方正有力，抬头写着“宋市长并姜清”，落款是“姨父陆德胜并姨母沈若梅”。宋秉谦拿起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折好放回信封里，说陆添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陆添抬起头，这次他看宋秉谦的眼神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说话的声音明显稳了几分。他说他想在天津先干几年，把基础打扎实了再考虑要不要继续深造。他说话时那几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再揪着裤缝了，而是掰着指头数了数接下来要考的结构工程师资格证需要几门。
　　宋秉谦靠在沙发扶手上，左手搁在姜清身后的靠垫边缘。他听完了陆添的话，点了点头，说到了单位先少说话多做事，工程上的事不懂就问老同事，在办公室不要随意评价任何人你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传回到当事人耳朵里。说完又补了句，以后有机会来家里吃饭，你姜清哥做饭比我强。
　　陆添使劲点头。姜清从厨房里端了盘洗好的草莓出来放在茶几上，挨着那半盒被朵儿吃剩的草莓盒子，说工作稳定了就找个对象。陆添的耳朵根又红了。
　　陆添走的时候宋秉谦让老陈开车送他去车站，后备箱里塞了好几盒张妈自己做的点心。宋秉谦站在门口拍了拍陆添的肩膀，说有事给你姜清哥打电话。陆添抱着那只从阳台上解救下来的芦花鸡纸箱太大不好拿，姜清找了个布袋把鸡装好只露出脑袋他说谢谢哥夫。这次声音比进门时小多了，但语气比刚进来自然了许多。
　　门关上。姜清靠在玄关墙上，两只手交叉在胸前，看着宋秉谦。他还穿着早上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脚上是那双蓝灰色的棉拖，左手无名指上的玉戒被玄关的灯光照得微微发亮。宋秉谦转过身来，看见姜清嘴角挂着点没藏好的笑意。
　　姜清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边的挂钩上，抬手拢了拢刚才在厨房里被热气蒸乱的头发，若无其事地说了句该去给朵儿讲故事了。他刚迈出两步就被宋秉谦从身后捞住了手腕一带，整个人跌进他怀里。宋秉谦把他压在墙上，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他臀部一下，力道不重，隔着家居裤几乎只有声响。他说朵儿下午跟安和去看电影了，晚上住老宅，张妈刚发过消息。
　　姜清被他拍得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推他肩膀，耳根开始泛红。他说那也得去研究室回个邮件，孙主任今晚发材料。宋秉谦接过姜清手里那只公文包放到鞋柜上，又拍了他一下，这次比刚才那下力道更轻，他说陆添刚才在门口叫我什么。姜清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浅粉变成深红。他偏开头不去看宋秉谦的眼睛，说那孩子从小嘴笨，不会叫人。宋秉谦在他耳后轻轻咬了一口，说那你教我，他应该叫我什么。
　　姜清被他咬得肩膀缩了一下，推他的力道软了几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贴。他在宋秉谦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嘴唇几乎没动。宋秉谦把他打横抱起来，经过走廊时姜清揪着他的领口说等下还要去阳台把那只鸡放好。宋秉谦低下头把他后半句话堵回了喉咙里，顺手把卧室门用脚轻轻带上。阳台的芦花鸡舒服地啄着纸箱边的菜叶，发出咕咕的轻响。


第86章 庆祝
　　宋安和的高考成绩在六月二十三号下午出来了。那天北京下了一场暴雨，雨点在窗玻璃上砸得噼里啪啦响，姜清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手机不停地刷新查分页面，宋秉谦靠在旁边看平板上的文件，目光每隔几秒就往姜清那边瞟一眼。朵儿趴在茶几上画画，画的是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站在一棵绿色的大树下面，她最近画树已经不再是一根棍子加一个圆球了，开始给树干上画树皮纹路。
　　姜清忽然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成绩截图。语文一二八，数学一三六，英语一四一，理综二五八，总分六百六十三。他把手机推给宋秉谦，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宋秉谦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说我给他大哥打个电话。
　　宋秉仁在军区办公室里接到的电话。他正在批一份训练方案，笔搁下来听完，沉默了大概三四秒。宋秉谦说大哥，安和考了六百六十三。宋秉仁说知道了，然后挂了电话。旁边的参谋看见宋副参谋长把训练方案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笔迹比平时用力，纸背上都印出了凹痕。签完字他把笔放下，摘了军帽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办公室站了好一会儿。窗外训练场上的兵正在跑五公里，口号声震天响。
　　宋安和本人是在家里查的分。他盘腿坐在自己卧室的床上，电脑屏幕亮着，手机同时开着免提，姜清在那头说查到了没有。他输入最后一个验证码的时候手一直在抖，页面刷出来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姜清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是宋安和从床上跳下来膝盖撞到床沿的声音，接着是一阵中气十足的嚎叫，叫的是姜秘书我考上了我考上了。姜清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等他嚎完了才说我知道，我刚才已经帮你查了，六百六十三，数学比你二模又多了八分。宋安和说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只扣了两分，那道题你高考前给我讲过同类型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姜清靠在沙发上，阳光从阳台移进客厅洒在他的肩头，他说安和，你一直都很聪明，以后去了大学别再说自己运气不好了。
　　宋秉仁晚上回到家，宋安和正坐在沙发上翻那本被他翻得卷了边的报考指南。他爸把军帽放在鞋柜上，走到沙发前面站着看了他片刻。宋安和抬起头，还没开口说话就被他爸按进了怀里。宋秉仁抱儿子的姿势跟他在训练场上摔打新兵时完全是两个极端一只手箍着宋安和的后背，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下巴压在他头顶上。宋安和闷在他胸口说考得还行，宋秉仁没应声，只是把手臂又收紧了一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跟上次那张去南京的高铁票一样，这次里面是一张银行卡。他说学费和生活费，不够再跟爸说。宋安和把银行卡握在手里，低头看了看，吸了一下鼻子，说那我要是大学谈女朋友能刷这张卡吗。
　　宋安和的第一志愿填的是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专业报了飞行器设计与工程。这是他自己挑的，跟他爸没商量，跟二叔也没商量。只有填志愿前一天晚上他给姜清打了个电话，问飞行器设计跟土木工程哪个更累。姜清说飞行器设计要学空气动力学，数学要求更高。宋安和说我数学现在不差了。姜清说那你就报自己喜欢的。宋安和挂了电话之后在志愿表上填了北航，第一专业飞行器设计，服从调剂。他爸后来知道的时候只是问了一句选这个专业不怕掉头发，然后就再没多说过什么。通知书到的当天他举着那张印着北航校徽的录取通知书站在老宅客厅中间，全家人都围着看。老爷子把老花镜戴上接过去端详了好一会儿，他这辈子看过不少文件，但这张纸的分量大概不比任何一份军委命令轻。老爷子把通知书还给宋安和，拐杖往地板上轻轻顿了一下，说宋家三代人，终于出了个搞航空的。然后他转头朝厨房里喊王妈，让她今晚多加两道菜。
　　这顿庆功宴是姜清一手操持的。他提前两天跟张妈对了菜单，冷菜六道热菜八道，宋安和点名要吃的红烧排骨和糖醋里脊都在菜单上，老爷子血糖偏高，另外给他单独备了两道低糖的菜。宋秉仁提前送了箱部队农场自酿的米酒来，度数不高，用的是他去年自己掏腰包买的那批糯米。姜清把酒瓶子从箱子里拎出来时发现瓶身标签上还印着去年的生产日期，但箱底那张手写便签已经换成了今年的新墨“给安和”。宋秉谦负责跑腿，开着他那辆黑色奥迪往返了三趟，后备箱里塞满了从老宅地窖里搬出来的陈年花雕和从超市采购的饮料零食。朵儿举着她自己画的那张水彩画蹲在玄关把画贴在宋安和的行李箱上，画上是一个小人儿戴着飞行员头盔站在飞机旁边，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安和哥哥最棒”。
　　宴席摆在老宅正厅，红木圆桌被张妈擦得锃亮，桌面上铺了块浅灰色的亚麻桌布。姜清站在主位旁边指挥座次安排，宋安和坐老爷子左手边，宋秉仁坐右手边，宋秉谦挨着宋秉仁，朵儿坐在姜清和宋秉谦之间。王妈把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端上来放在姜清面前时说了句姜老师你站着干嘛，快坐下，今天你可是功臣。姜清正帮朵儿把排骨从骨头上剔下来，抬头说了声谢，又低头继续剔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