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秘书他不干了(近代现代)——奶油红豆

分类:2026

作者:奶油红豆
更新:2026-06-17 08:51:05



第18章 不自知
  寿宴过后没几天,北京又降温了。头天晚上刮了一夜的风,把院子里那几棵银杏树最后几片叶子也薅干净了,早上姜清出门的时候冻得打了个哆嗦,把大衣的领子往上拢了拢,心想着该把厚围巾翻出来了。他照常七点半到办公室,照常先把宋秉谦当天要看的文件按紧急程度排好,照常去茶水间泡那杯温度刚好的红茶。茶杯端到宋秉谦桌上之后他又去把暖气出风口检查了一遍,前两天这间办公室的暖气管老是嗡嗡响,他约了后勤的人来修,今天早上刚修好,他伸手探了探,暖气很足,没什么噪音,满意了。
  宋秉谦八点整到办公室,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走廊里的冷风。他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坐下来第一件事不是翻文件,而是看了姜清一眼。
  姜清正站在办公桌前面,手里抱着日程本,准备汇报今天的安排。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V领毛衫,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但宋秉谦的目光在他的领口和袖口之间那一小截被毛衫衬得更细瘦的手腕上停了一瞬。
  “你手怎么了。”宋秉谦忽然开口。
  姜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痕,不深,但因为在白皮肤上所以格外显眼。他想了想,大概是早上出门的时候被公文包的拉链刮了一下。他说没事,拉链刮的,就破了点皮。
  宋秉谦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下头翻开了面前的文件。
  姜清也没当回事,开始汇报今天的日程。上午九点半规划局来汇报新一版的城市总体规划修订方案,预计一个小时。十一点发改委有个关于明年重点项目的预审会,材料他昨晚已经整理好了。下午两点市长办公会,议题三个,其中第二个是东城区供暖改造的进度汇报,这个可能会有争议。下午四点半宋秉谦要跟财政局局长单独碰个头,谈明年预算盘子的初步框架。姜清把每件事都说得很清楚,时间节点、参会人员、材料准备情况,宋秉谦一边听一边翻文件,偶尔点一下头,听完说了句知道了。
  姜清转身要出去的时候,宋秉谦又在后面叫住他。“手上那个,记得擦点碘伏。”
  姜清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好,然后带上门出去了。他在走廊里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那道刮痕真的很小,小到自己都快忘了,但宋秉谦看见了,不但看见了还说了两遍。
  上午九点半规划局的汇报准时开始。来的还是上回那个副局长,姓郭,就是上次被宋秉谦一句话噎得后背湿了一片的那位。他这次准备得明显比上次充分,PPT做了四十多页,数据翔实,逻辑清晰,说话也比上回利索了不少。宋秉谦全程听了将近一个小时,中间只插了两次话,全是切中要害的问题。散会的时候郭副局长走到姜清旁边,低声说了句姜秘书,刚才宋市长是不是不太满意。姜清说没有,如果他不满意会说很多话,今天才问两个问题,说明您这份方案已经做得相当扎实了。郭副局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再没说别的。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发改委的预审会提前结束。姜清趁着中午的空档回了趟办公室,刚坐下准备把下午市长办公会的材料再扫一遍,门就被推开了。宋秉谦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白色的小塑料袋。
  “手伸出来。”
  姜清愣了一下。宋秉谦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他桌上,从里面掏出一小瓶碘伏和一包棉签。他拧开碘伏的瓶子,拿棉签蘸了蘸,然后拉过姜清的手,把他的手指轻轻按在桌面上,手背朝上。那道细细的红痕已经干了,边缘有一点微微的发红。宋秉谦用蘸了碘伏的棉签在伤口上轻轻涂了涂,动作小心得像在处理一件瓷器。
  姜清被他握着手,整个人的姿势都僵硬了。他的手指被宋秉谦按在桌面上,掌心贴着冰凉的桌面,手背却被人家的手掌握着,掌心干燥而温热,拇指轻轻按住他手指的关节。宋秉谦的眉毛蹙着,神情认真。姜清不知道该说什么,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管里轻微的水流声。他想自己的脸现在一定红得很难看。
  “好了。”宋秉谦松开他的手,把碘伏瓶盖拧好,棉签扔进垃圾桶,语气平常得像刚处理完一份文件。“这瓶碘伏放你这儿,明天记得再涂一次。”然后他就走了,步伐跟来时一样平稳。
  姜清坐在椅子上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块被涂得整整齐齐的碘伏痕迹,又看了看桌上那瓶碘伏,耳根还是烫的。这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连他手上刮了一道口子都要管的,他想不明白。
  下午四点四十分,财政局局长的单独汇报结束。宋秉谦回到办公室发现暖气片又不怎么热了,后勤的人已经下了班,他也没叫人,就自己坐在办公室里披着大衣看文件。姜清整理完会议纪要之后往他办公室送一份紧急传真,推门进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温差比平时低了好几度。他把传真放下,走到暖气片前面摸了一把,回头问市长度数是不是又掉下去了。
  宋秉谦嗯了声还在低头看文件。姜清说你等一下,转身出去,没一会儿抱了条毯子回来。毯子是上次他低血糖晕倒的时候老陈从值班室拿来给他盖的那条,后来洗干净了一直放在他办公室的柜子里。他把毯子展开披到宋秉谦肩上,手指不小心蹭到了宋秉谦的后颈,触感微凉。
  宋秉谦抬起头。姜清正站在他身侧弯腰给他拢毯子的边缘,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姜清垂下的睫毛,还有鼻梁上那一点细微的弧度。姜清的气息很轻,带着他惯常的清爽味道。宋秉谦忽然觉得自己的后颈那块被姜清不小心碰到的皮肤在微微发热,他不知道为什么。
  “你自己别着凉。”他说,语气听起来跟平时完全一样。
  姜清站直了说我没事,然后又把那份传真往他面前推了推说这个需要六点前回复。宋秉谦拿起传真看着他在文件上标记的摘要与处理建议,披在肩上的毯子边角滑下去一截,姜清又顺手把它拉上来。
  这个动作做完之后他们两个人都愣了一瞬。姜清觉得这个动作不太像秘书该做的,但他做的时候完全没过脑子。宋秉谦也愣了一下顿了好几秒才把笔重新握紧。刚才姜清给他拉毯子的时候那目光又轻又柔,像是照顾朵儿的时候才会有的样子,可那不是对着朵儿是对着他的。
  下班之后晚上九点多宋秉谦把朵儿哄睡了,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新闻频道正在播明天的天气预报,华北地区将迎来新一轮大风降温。他把电视关了,拿起手机想给姜清发条消息让他明天多穿点衣服,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他靠进沙发背里盯着天花板的吊灯发呆,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么回事。
  姜清手上刮了一道口子,这种事以前他根本不会多看一眼。姜清给他披了条毯子,这种事以前他只会觉得是秘书的职责。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看见姜清手上那道红痕心里就不舒服,姜清弯腰给他拉毯子的时候他呼吸就慢了半拍。这几天姜清比寿宴前稍微长回来了一点肉,他就觉得满意。姜清今天穿了那件深灰色的毛衫他就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他。这些想法他一个接一个地否认掉他是我的秘书,我关心他很正常,我不需要多想。
  可如果是别的秘书手被拉链刮了一下呢,他会专门去买碘伏吗。如果是别的秘书给他披了条毯子,他会坐在沙发上在脑子里把那个画面重播好几遍吗。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最近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投影仪,总在他最不想看到的时候把姜清的影像投射出来,挡也挡不住。
  宋秉谦拿起手机,又把刚才删掉的那行字重新打了一遍:“明天降温。穿厚点。”这次他按了发送,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垫子上,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时消息回了,姜清说好的市长,您也是,暖气还没修好就别在办公室待到太晚了。然后没隔几秒又加了一句:“毯子在您柜子里,冷了就披上,明天一早我会叫后勤再来看。”
  宋秉谦看着这条消息,在客厅昏暗的灯光里不自觉地勾了一下嘴角。他披着那条毯子从办公室走回家,老陈还问他哪里来的毯子。他说办公室拿的。但他知道自己没说的是这毯子是姜清给的,姜清让它放在柜子里,他就会一直记得去用。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原因,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做了。


第19章 代表
  圣诞节那天,北京没下雪,但冷得够呛。灰色的羊绒围巾,去年姜秘书帮着采购的那批,说是买多了,给他和他爸一人分了一条。他当时嘴上说谁要戴围巾啊娘们唧唧的,今天早上出门被西北风一吹,二话不说就把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三圈。
  学校里倒是挺有过节气氛的。教学楼门口摆了一棵塑料圣诞树,上面挂着一堆廉价的彩球和假雪花,广播站课间在放《铃儿响叮当》,食堂中午还推出了圣诞特供苹果,一个卖五块,据说包了层红色玻璃纸就算过节了。宋安和跟板寸头在走廊里靠着暖气片吐槽那个苹果是智商税。板寸头说五块钱够买两瓶可乐了,他说就是,然后两个人一人买了一个,一边骂一边啃。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高二的体育课基本上就是放羊,老师扔几个球让学生自己玩,然后躲器材室刷手机。宋安和他们几个打了会儿球,板寸头非要在篮球场上表演他的新学扣篮,结果跳起来连篮筐都没摸着,落地的时候还差点崴了脚,被一群人笑成了筛子。
  宋安和笑够了说我渴了去买水,捡起校服外套往小卖部走。小卖部在教学楼背后那个拐角,跟实验楼之间夹了一条窄窄的死胡同,平时没什么人走,就堆着几张废弃的实验桌和一些落满了灰的旧器材。他路过胡同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听见里面有人在笑。但那种笑跟刚才球场上哥儿几个闹着玩的笑不一样,是一种让人听了后背发紧的、带着恶意的笑。
  他把头探进去看了一眼。
  胡同里站了五六个人。领头的叫张耀,高三的,家里做房地产的,据说是哪个区副区长的外甥。这人长得不算壮,但有个跟班叫大鹏,是个妥妥的体育生。剩下的几个也都是平时在走廊里不干正事的主,总凑在一起堵低年级学生的零花钱。宋安和看见张耀的脚边蜷着一个人,瘦瘦小小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上全是裂纹。校服被扯得歪歪扭扭的,两个袖子都被撕出了棉花。地上散着几本书和几张卷子,卷子上全是鞋印,红笔批的一百四十七分被踩得模糊了半边。
  宋安和认识那个被打的孩子。他叫陈知远,高二三班的,是年级出了名的学霸,每次大考稳稳排在年级前三,数学尤其厉害,上个月奥数竞赛拿了个银牌。但陈知远家里条件不好,他爸是环卫工人,他妈在一个小区当保洁,他能进这所学校全靠成绩硬考进来的,学费全免。在这个满校园都是官二代富二代的学校里,他就像一个误入了另一个世界的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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