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秘书他不干了（近代现代）——奶油红豆

　　他把姜清手机拿过去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嘴里念叨着说姜秘书你这心操的，不知道的以为你是老爷子的亲儿子。宋秉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说了一句，“他不是老爷子的亲儿子，但是朵儿已经快把他当妈了。”
　　姜清和宋秉仁同时僵住了。
　　宋秉仁僵住是因为他从来没听过这个说法。姜清僵住是因为他自己听过好几次了，每次听到都还是会被呛住。但宋秉谦说完就端着茶杯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好像他只是陈述了一个全宇宙都知道的事实。


第14章 人不错
　　宋安和被他爸从被窝里拎出来。说“拎”不太准确，因为宋秉仁没有真的动手，他只是站在儿子床前，用那种在军区点名时练出来的、不大但绝对能穿透三个房间的声音喊了一声“起床”。宋安和就觉得自己脑仁儿被震得嗡嗡响，一骨碌坐起来，头发炸得跟被雷劈过一样。他眯着眼看他爸，他爸已经换好了便装，深色长裤，深灰色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夹克，整个人站在他床边像一座沉默的铁塔。
　　“今天周六。”宋安和声音沙哑，带着青春期男孩特有的起床气，“周六您都不让我多睡会儿。”宋秉仁没回答，把窗帘拉开了。十一月的阳光不算刺眼，但足够亮，宋安和拿被子捂住脸，在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磨磨蹭蹭地下了楼。宋秉仁坐在餐桌旁边看手机，面前摆着两碗豆浆、几根油条、一碟咸菜。宋安和拖开椅子坐下来，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然后说爸，我能不能申请一个正常的周末。宋秉仁说你的正常周末是什么。宋安和说不被您七点半叫醒。宋秉仁说那我八点叫。宋安和差点被豆浆呛到，觉得跟他爸辩论这件事本身就是个战略错误，这人把战场上的逻辑全用在家里了，不跟你吵，只跟你谈条件，而且谈的条件永远是“退一步算我输”。
　　“对了，下周六你别跟同学出去疯。”宋秉仁的语气跟布置任务一样平，“你爷爷寿宴，全家都得在。”
　　宋安和叼着油条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这我哪敢忘，忘了您不得把我枪毙了。”他嘴上说得满不在乎，心里其实门儿清。每年老爷子的寿宴，那可从来不只是吃顿饭那么简单，整个京城有头有脸的都会想办法往宋家院子里递一份礼。他能不去吗，他不去他爷爷能把他从学校拎回来。老爷子当年可是在军委都出了名的暴脾气，退下来之后脾气也没见好多少，也就是这两年对朵儿还有点笑脸。
　　宋秉仁又说礼物的事姜秘书已经在统一张罗了，你有心的话可以自己额外准备一份，不用多贵重，走心就行。宋安和愣了一下才点点头，心里想姜秘书连这事都管。然后他又想，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姜秘书本来就什么都管。
　　吃完早饭宋安和溜回房间，拿起手机给他们那帮哥们儿发消息。他们有个群，群名叫“京城优秀青少年交流群”，板寸头起的，被所有人吐槽过一百遍但一直没改。宋安和在群里发了句下午老地方，板寸头秒回了句少爷你终于冒泡了，又冒出来好几个潜水的一块嗷嗷叫。
　　老地方是一家开在东二环边上的私人会所。说是会所其实就是其中一个哥们儿家里闲着不用的独栋小楼，上下三层，地下室有桌球台和投影仪，一楼有厨房和吧台，二楼有个大客厅，落地窗外是一片不大的花园。他们聚在那里也没什么正经事，就是打球、打游戏、聊些有的没的。这帮孩子最大的共同点不是家境，是嘴严。从小在圈子里耳濡目染学会的第一课就是出了这个门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们爹妈放心让他们来这儿，就是因为知道他们不会惹事，这群人本质就是一群家教森严的世家子弟，私下凑在一起喝个可乐就算是大冒险了。
　　下午三点多，人基本到齐了。板寸头带了新买的游戏机接在投影仪上打赛车，两个人在沙发上观战。角落里坐着的就是他之前在家长会那天一直盯着姜清看的那个深灰夹克少年，叫闻聿，平时话不多但存在感挺强，因为他长得确实比旁人更端正一些，气质也不像那帮皮猴子。
　　宋安和陷在沙发里，手机震了好几下。他低头一看，是好几个没在群里的人私聊他。一个叫周晨的说安少，下周六老爷子寿宴，我们家能不能排个座。另一个叫赵子骞的说兄弟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爸递个名片，他知道跟你直接说不太合适就让兄弟我帮忙探探路。还有一个更直接，问他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他家老爷子想亲自登门拜访。连群里那个平时基本不说话的闻聿都破天荒私聊了他一句：听说你爷爷寿宴的伴手礼是你二叔那边的人在统筹，是不是一个姓姜的秘书。
　　宋安和看着这一串消息，嘴角扯了一下。他把手机屏幕翻扣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可乐喝了一口。
　　板寸头从赛车游戏里抬起头，“谁啊，消息轰炸。”
　　“没什么，就……一些人。”宋安和把可乐放下，“提前打听我爷爷寿宴的事。有问能不能来参加的，有问能不能递名片的，还有问伴手礼是谁在统筹的。”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正常，你们家每年一办这个，半个京城官场都得跟着动。我爸前两天还在饭桌上提了一嘴，说今年给宋老准备什么礼得好好琢磨琢磨，别送到老将军雷区上。”这位的父亲在某央企当副总，平时最擅长研究各家领导的喜好禁忌，这种家庭熏陶出来的孩子，对送礼的讲究比数学公式还熟。
　　板寸头听了这话也不打游戏了，把游戏手柄往茶几上一扔，“你们还别说，我们家也愁。去年我爸给老爷子送了一盒长白山野山参，被退回来了。后来有人跟我说老爷子最烦别人送药材，说那是咒他身体不好。我心想这谁他妈能猜到啊，送补品还送出错了。”
　　戴眼镜那位推了推镜框，“这你就不懂了吧，给老一辈送礼第一要义不是东西值不值钱，是你送的跟他收到的信息是不是一回事。你越强调补品金贵，他越觉得你认定他快倒下了。”
　　“那今年送什么我让我爸直接跟姜秘书对接算了。”板寸头一拍脑袋，扭头去捅宋安和的肩膀，“安少你跟姜秘书说说呗，就上次家长会来接你那个，开你二叔奥迪A8那个特漂亮的秘书。我回去跟我爸一说，我爸马上查了，说那人是你二叔身边第一红人，市政府大院里谁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叫声姜秘书。”
　　此言一出沙发上好几个人都把目光转向了宋安和。
　　板寸头继续叨叨，“我爸说他办事滴水不漏，而且在你二叔面前说话有分量。他自己一个秘书没什么可怕的，关键是你二叔信他，这就厉害了。我还听说这人就是个活电脑，过目不忘那种。对了就最近有人在电梯里跟他打了声招呼说女儿要升初中，隔了一个月他还能当面问人家女儿考哪了。”
　　另一个瘦高个突然变了声调学人家说话，“姜秘书好。”又换回正常声音，“要我说你们这种打招呼方式都不够，得热情一点，得让人家记得住你。”
　　板寸头抄起沙发靠垫砸他，“你这种就是典型的巴结，太低级了。”瘦高个说那你教我怎么高级。板寸头清了清嗓子，把靠垫放回去，“我也没想好。”
　　戴眼镜的男生适时插进来，“你们谁见过他笑。”宋安和说怎么了。他说他爸不知道从哪个渠道听说这个姜秘书表面温和实际上边界感特别强，见谁都客客气气但让人近不了身。你在他面前说一百句好话人家脸上带笑，心里早把你划出去三分地了。“这种人才是真的难搞，”他推推眼镜，“人家一不图你资源二不靠你关系，你想巴结都找不着地方下嘴。”
　　板寸头呵呵了一声，“那是你没找对人。人家对安少就挺好的，上回家长会专门来接的。”宋安和说我那是特殊情况，我爸临时有任务，托的他。板寸头说那他也来了啊，换别人谁有这待遇。
　　宋安和把可乐罐搁茶几上，“行了行了，你们别一口一个姜秘书了。人家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熊猫。再说我二叔的人，你们少打主意。”
　　瘦高个说不是打他主意，是让他帮我爸打你二叔的主意。板寸头又砸了他一靠垫。众人笑了一阵。板寸头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对了你二叔和那个姜秘书，真的就是工作关系？我爸那边听人说你二叔对他可不一般，走哪儿带哪儿，出差都带一个房间。”宋安和立刻纠正说不是，那不一样，他是秘书，不带他带谁。
　　板寸头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工作关系。但是真的，你二叔在市政圈里那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他能对谁这么上心，多少年没见过了。”另一个哥们儿插进来，“而且长得是好看，我一个男的都觉得好看。这你没话说，这是客观事实。”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出声的闻聿忽然站起来，把手机揣进裤兜里，说了声我先走了。板寸头说干嘛走这么早。闻聿说家里有事。
　　闻聿走后气氛一度有点微妙，直到板寸头重新抓起游戏手柄招呼大家继续打赛车才恢复过来。宋安和重新陷进沙发，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两眼，又有两条新消息，一个是某位叔叔辈的面孔发来的问候，另一个还是打探寿宴座位安排的。
　　他把手机直接塞进裤兜，仰头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帮人说得对，姜秘书确实跟别人不一样。不是因为什么“市政府第一红人”，也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而是因为他是第一个让宋安和觉得“这人不是因为我姓宋才对我好”的成年人。他对朵儿也是，对他也是，对所有他在意的人都是。
　　傍晚散局的时候几个人在门口各自上了各自的车，板寸头跟宋安和碰了个拳说明天学校见然后钻进一辆黑色奔驰走了，剩下的人也都三三两两散了。宋安和在会所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北京秋天的夜晚来得早，路灯刚亮的时候天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橘红色余光。
　　晚饭是宋秉仁下厨做的打卤面。他做菜的手艺不能说多好，但几个家常菜还是能拿得出手的，炸酱面和打卤面尤其熟练，据说是当年在基层部队跟炊事班学的。香菇木耳黄花菜切的粗细均匀，手艺比他那次失败的包饺子明显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两碗面端上桌，热气腾腾的，宋安和低头扒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还不忘冲他爸竖了个大拇指。
　　宋秉仁自己也开始吃，吃了两口问他下午跟同学都聊什么了。宋安和咽下一口面，说聊我爷爷寿宴了。宋秉仁的筷子停了一下，“你的同学聊你爷爷寿宴干什么。”
　　“不是他们聊，是他们家里让打听的。有的想参加，有的想递名片，有的问能不能给老爷子送个礼，怕送重了惹老爷子不高兴。”宋秉仁“嗯”了一声不甚在意，夹了一筷子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