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秘书他不干了(近代现代)——奶油红豆

分类:2026

作者:奶油红豆
更新:2026-06-17 08:51:05

  宋安和坐下来,喝了口豆浆,用筷子戳了戳油条,表情还带着起床气。宋秉仁终于把手机放下,看了他一眼,说你头发怎么了。宋安和说我头发挺好的,这叫凌乱美。宋秉仁端详了两秒,说你这造型出去被纠察抓到我们军区大门口,至少扣二十分。宋安和咬了口油条,含含糊糊地说那正好,您把我从您军区开除得了,反正我也不是您在编的。
  宋秉仁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了句你不是我在编的也是我生的。宋安和差点被油条噎着,抬头看了他爸一眼,不确定这人是在开玩笑还是陈述事实。宋秉仁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嘴角好像动了那么零点几毫米。
  吃完饭之后宋安和的末日就正式开始了。他把他那张皱巴巴的月考卷子从书包里翻出来递给他爸,宋秉仁把卷子铺平在茶几上,皱皱眉。上次十五分,这次二十三分,进步了八分值得表扬,但是总分一百五你考二十三分,这个分数说出去你爸在军委抬不起头。“那您就别往外说呗,”宋安和盘腿坐在地毯上,理直气壮地梗着脖子,“我又不跟您同事吃饭,谁认识我啊。”
  宋秉仁用笔点了点卷子,“选择题你全选了C,是不是觉得C比较安全。”宋安和说抛硬币抛出来的,说明我运气不太好。宋秉仁看了他儿子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样,今天做完十道题,正确率超过六成,下午带你去打靶。宋安和眼睛蹭地亮了,抓过卷子和笔,一头扎进数学的苦海。
  前十道题做完之后,宋安和把卷子推给他爸。宋秉仁改卷子的时候宋安和在旁边晃来晃去,把茶几上的苹果拿起来啃了一口又放下,又拿起遥控器掂了掂,偷偷瞄他爸的表情,然后问对了几个。宋秉仁说三道。宋安和的脸垮了一瞬,马上又问那三道是全对还是半对。宋秉仁把卷子转过来给他看,三道全对,解题步骤规范,字迹工整。
  “等一下。这三道题正确率高得离谱,步骤也太标准了。”宋秉仁抬眼看他,“你是不是抄的。”
  宋安和瞪着眼睛说这道题姜秘书给我讲过一模一样的类型,他讲得比我们老师好多了,他讲完我就真会了。宋秉仁本来想问“你说谁”,但他没问,因为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他低头重新看那三道题,步骤确实清楚,每一步的推导都在旁边用铅笔写了简短的批注,字迹清隽工整。那些小字他已经见过好几次了,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宋安和看见他爸的表情松动了一点,立刻开始蹬鼻子上脸。“姜秘书是不是很厉害,我跟您讲,他给我补了三次数学,比我们数学老师一学期讲的都管用。关键是他不骂人,我有一次一个公式用了三遍都错了,他还跟我说没关系慢慢来。我们老师要是看见我三遍都错,当场把我拎起来站走廊。”
  宋秉仁没说厉害,也没说不厉害,只是淡淡地说人家是博士,教你高中数学当然没问题。宋安和观察着他爸的表情,忽然嘿嘿笑了一下。他往前凑了凑,下巴搁在茶几边上,“爸,您是不是偷偷跟人打听过姜秘书的背景。”
  宋秉仁把卷子放在茶几上,“没有。”“那您怎么知道他博士毕业的。”“你二叔说过。”
  “哦,二叔说过。”宋安和拉长了语调,点点头,脸上那个表情非常欠揍。“那您觉得姜秘书长得好看吗。”
  宋秉仁正端起保温杯准备喝水,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几乎察觉不到。他喝了口水说还可以。宋安和一拍大腿,“您犹豫了!您刚才犹豫了!”宋秉仁面不改色,“烫嘴,没犹豫。”“您那个保温杯是恒温的,上次您自己说的五十五度不烫嘴。您就是犹豫了。”
  宋秉仁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沉稳得像一堵墙。“你今天做对的这三道题,解题思路都是对的,但你检查一下第三题最后一步的计算,小数点往前移了一位。大意丢分,考试的时候没人给你网开一面。”宋安和目瞪口呆,“爸,您这话题转移得也太生硬了。”
  “改题。”
  宋安和低头改题,一边改一边还在唠唠叨叨,说姜秘书的微信他早就加上了,人家朋友圈全是学术会议和政治新闻,连个自拍都没有,亏我还专门去翻了好几遍。“你还专门翻了人家朋友圈。”宋秉仁把卷子放回茶几上,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叉在腹部,姿态很放松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不太容易捕捉到的深意。“你看什么政治新闻。”
  宋安和终于把那道错题改完了,把笔一扔,“我哪看得懂,我评论了个好深奥,他回了我一个笑脸。那个笑脸我截图了。”宋秉仁说一个笑脸你截什么图。“好看啊!姜秘书发的笑脸都比别人好看。他从来不发那种哈哈哈的表情,都是特别含蓄的那种微笑,就是那种看起来就很温柔的”宋安和用手指在嘴巴两边画了个弧,“这样的。”
  宋秉仁看了他儿子好一会儿,“你是不是对人家有什么想法。”“我能有什么想法!”宋安和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茶几边上弹起来,背靠着沙发,耳朵根红得跟桌上的苹果差不多,“我就是觉得姜秘书人很好行不行!他跟别人不一样,他不是那种爸您知道我们学校门口那些家长吧,看人的时候眼睛都是往上的,姜秘书不那样,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是看着我的,就是真的在听我说话的那种。而且他帮我补课从来不跟老师告状,我说的话他也帮我保守秘密。”
  宋秉仁沉默了一会儿。他当然知道姜清是什么样的。他比儿子更早注意到姜清不那样的眼神,也更早在那个家长会外的夕光里,隔着一条街的距离看清楚了这个人像一棵青竹一样站在人群里。
  “他是你二叔的秘书。”
  “我知道啊,二叔的秘书怎么了,二叔的秘书就不能跟我说话了吗。”
  不是那个意思。宋秉仁在心里说。但他没说出口。他只是在沙发里换了个姿势,重新把卷子拿起来,翻到没有改过的那一面,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姜秘书有没有女朋友。宋安和刚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啃了一口,差点呛着,“爸!您刚才还说我,转头您自己就问这个!”他咽下苹果,眼睛转了转,忽然嘿嘿笑起来,“不过据我观察好像没有。他朋友圈里除了他大学室友和几个研究生同学,一个女的都没出现过。他的手机屏保也是系统自带的。”
  “你连人家屏保都看。”
  “上次开家长会他拿手机给我看二叔发的消息,我瞥到的。爸您别打岔,您自己先问的。您是不是对姜秘书也有想法。”
  宋安和用的是“也”字。这个“也”字让宋秉仁抬起眼看了他儿子一眼。“什么叫也。”
  宋安和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嚼苹果的速度明显放慢,眼神也飘开了。“没什么,就是……我们学校好多人觉得姜秘书好看。那个深灰夹克您知道的吧,就上次家长会站最边上那个高个子,从来不跟我们一起起哄那小子,他看到姜秘书的时候眼睛都直了,那天之后还专门跑来问我姜秘书姓什么。”
  宋秉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们学校的学生不好好学习瞎想什么呢。宋安和心想您刚才自己也想了,还好意思说别人。但他嘴上说的是:对对对,我也这么跟他们说的,我跟他们讲姜秘书可是我二叔身边的人,别动歪心思。
  “你跟他们这么说的?”
  “对啊。不然呢。”
  宋秉仁忽然觉得儿子在这一点上做得还挺对的。他没有再接这个话题,而是用手指点了点卷子,说中午之前把这些题做完,数学辅导继续。宋安和哀嚎着趴倒在茶几上,做了两道题之后突然想起什么,又抬起头问他爸中午吃啥。宋秉仁说你不是说咱俩没有正常的父子活动吗,中午带你出去吃,算正常的父子活动。宋安和说那下午打靶还算不算。宋秉仁说看你这十道题正确率,没过六成就在家做俯卧撑。宋安和果断低头,做题速度比以前快了三倍。
  中午宋秉仁带儿子去了附近一家涮羊肉馆子,老字号,炭火铜锅,羊肉切得薄薄的,在沸水里一滚就变色。宋安和调麻酱小料的时候往里面加了三大勺辣椒油,宋秉仁看了一眼说你每次加这么多,上回拉肚子忘了。宋安和说年轻怕什么,这叫新陈代谢快。宋秉仁说你那个数学成绩再不好,以后你的新陈代谢快慢也没多大关系了。
  宋安和把一片涮好的羊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转移话题,爸您年轻的时候数学好不好。宋秉仁说高考数学满分。宋安和差点把嘴里的羊肉喷出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爸。宋秉仁夹了一片清汤锅里的白菜,面不改色。
  “那您为什么没考清华北大。”
  “哦,保送的军校。”宋安和看着他爸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翻不了身了。
  宋安和一边涮肉一边碎碎念有的爸爸是别人家的孩子,有的儿子是别人家的学渣,真是天道好轮回。宋秉仁嘴角弯了一下,把一片涮好的羊肉夹到他碗里,说少贫嘴,多吃肉。
  宋安和低头把肉塞进嘴里,嘴里含混地夹着筷子说爸您今天有点不对劲。宋秉仁说哪里不对劲。宋安和说您平时话没这么多,今天话格外多,还笑了两次,您上次笑是啥时候我都忘了。
  宋秉仁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动作很从容。儿子说的确实是真的。他今天心情很好,从早上看到那张皱巴巴的月考卷子到现在,心情都很好。他知道这种好心情是从哪里来的,从安和嘴里不断提到的那个名字。同一个人的名字,同一个人用铅笔写的小字,同一个人印在别人不经意回忆里的碎片,又轻又柔地划破了他平静许多年的水面。即便这个人跟他隔着不同的生活圈层、隔着他弟弟实际性的视线、隔着许多尚未挑明的界线,但只要有人提起来,他就像心头被人轻轻点了下。
  “吃好了没。”
  “吃好了。”
  “走,去打靶。”
  宋安和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搂住他爸的脖子,说爸您果然是全天下最好的爸爸。宋秉仁被他拽得身体侧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胳膊说少来,下午打靶打出好成绩再说。宋安和说必须的,数学我打不过您,打靶我可不一定输。
  父子俩出了馆子。十一月的北京正午,阳光明亮但不灼人,照在宋安和和宋秉仁相差无几的眉眼轮廓上,像两代军人被时光打磨过后依然吻合的轮廓。他们并肩走往停车位的方向,步幅差不多、姿态差不多、连偏头看街角那个旧书摊的眼神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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