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宿之客（近代现代）——吃很多葡萄冰

　　许无潮想，也是。他现在不过是这男人临时“聘用”的管家，虽然管着一整个庄园，但也不过是个小员工罢了。
　　“你不会不甘心么？”沈有川问，“万洲就这么破产，负债，也许还会被收购。你潜心经营了好几年的公司，结果一夕间毁于一旦。”
　　许无潮不清楚沈有川是否在刻意试探。他思考良久，给出一个折中的答案:“如果是我一个人，肯定会不甘心。但现在我还有许因，我只希望她能平安。”
　　沈有川放下筷子，淡声道:“你很关心她。”
　　“当然。”许无潮垂下眼睛，“我答应过，要好好照顾她。”
　　沈有川忽然没了胃口，在椅子上站起身。许无潮看着没怎么动的餐盒，说:“怎么了？还有时间。”
　　沈有川说:“不像是韩师傅的手艺。”
　　韩师傅是家里的厨师，平时在家都是由她掌勺，负责沈有川的饮食。许无潮没想到沈有川舌头这么灵，不禁有些心虚:“不好吃吗。”
　　沈有川没回答，只说:“是你做的。”
　　许无潮小声道:“也没有特别难吃吧。”
　　虽然之前他在家里不怎么做饭，但他学习能力很强，做的菜虽然不能算美味珍馐，但至少能够进嘴吧？而且是今天韩师傅身体不舒服，他才自告奋勇代劳的。
　　许无潮叹了口气，说:“不好意思。”
　　沈有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铁盒，剥开包装纸放进嘴里。许无潮觉得有点眼熟，正想问些什么，男人已走出了会客室。
　　许无潮将餐盒收拾好放进袋子里，出来时小何等在外边，朝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他进了电梯，小何给他按楼层，然后走出去鞠了一躬，说:“许先生，您慢走。”
　　许无潮朝他点点头:“何助，辛苦你。”
　　许无潮在来的路上也碰到了川晟的员工，有的会像他投来视线，但议论的声音倒是很少，看来通过上次那场酒局，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现在是沈有川这边的人。
　　许无潮走出大厅，掏出车钥匙，他今天开的是配给韩师傅买菜的电车，结果刚走到车边打算开门，不远处就响起熟悉的一声:“许哥！”
　　许无潮循声望去，眼睛也微微一亮，笑起来:“你怎么在这？”
　　温宥跑到他面前，打量了他一圈，眼睛慢慢变红:“对不起许哥，我要是早点回国就好了，没想到短短半个月就发生那么多事情……”
　　温宥是许无潮父亲好友的独生子，从小和他一块长大，但前两年在国外留学，两人偶尔会联系。几年不见，温宥长高了许多，皮肤依然白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天然卷的头发被染成了栗色，许无潮没忍住上手摸了摸，还是熟悉的触感。
　　“许哥！”温宥抱住自己的脑袋，“我跟你说正事呢！”
　　说完又小声地抱怨了句:“你怎么还是比我高这么多啊。”
　　“我现在没事。不用担心我。”许无潮看着他，轻声问，“倒是你，最近没到放假的时候吧？怎么回国了？”
　　“当然是——”温宥顿了片刻，撇开目光，“当然是我有事情要处理。”
　　“什么事？”
　　“这个不重要。”温宥拉住他的手臂，“许哥，你现在是不是没有住处？我在郊外有套房子，很久没人住，你搬过去吧。”
　　许无潮摇摇头:“温宥，我现在有地方能住。”
　　温宥急了:“那叫什么地方呀？那个姓沈的让你给他当司机？你之前、你之前……”
　　说着说着，他的眼睛更红了。温宥从小就是这样，共情能力特别强，别人还没说什么，自己就先哭上了，许无潮还得哄他半天。
　　“听我说，温宥。”许无潮低声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无法接受。一旦我住你的房子，他们就会认为温家和我有关联，对你父亲会有压力。”
　　“我爸爸他不会介意的。”
　　“但是我介意。”许无潮呼出一口气，“我不想再欠谁的人情了。包括你，温宥。”
　　温宥最讨厌的就是许无潮这副凡事都要客气计较的性子。哪怕他们是要好的朋友，哪怕他们一块长大，出了什么事，许无潮也不会来找他帮忙。
　　“那那个姓沈的呢？你跟他关系又不好，为什么要找他？”
　　他们正说话，没注意到旁边开过的一辆黑色的SUV。齐序收回投在窗外的视线，对身旁面无表情的沈有川笑道:“真有意思，许无潮怎么那么招男的喜欢？”
　　沈有川转头又看了眼不远处的两人。那个比许无潮矮半个脑袋的男生正拉着许无潮的手臂无意识地晃，眼睛似乎有点红。
　　他想掏烟，结果拿出的只有一盒咖啡糖。


第11章 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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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无潮和温宥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与对方告别。温宥还想和他一起吃个饭，但他实在没空。
　　启动汽车后，许无潮忽然想到什么，掏出手机给沈有川发了条消息:“沈总，您少喝一点，谨遵医嘱。”
　　没想到那边回得很快:“那你帮我喝吗？”
　　许无潮思忖片刻。他酒量其实还行，在酒局上很少喝醉。于是他先给陈姨打了电话，让他帮忙带着许因睡个午觉，自己迟一些再回来。
　　挂完电话后，就问了沈有川地址。
　　沈有川过了一会才回他:“不需要了。”
　　许无潮有些莫名。
　　“我酒量很好的。”
　　对方输入中持续了一会，回他:“但你长得不怎么样。”
　　许无潮懵了。这是在暗讽他长得丑，带出去丢份吗？他握着方向盘静了会，翻开车窗前的镜子，看着自己那双圆眼睛。
　　有那么丑吗？他觉得还可以吧。
　　许无潮转念一想，也许沈有川是怕酒桌上的什么机密被自己听了去。人果然很容易习惯现有的状态，他和沈有川相处了这么些时间，都差点忘了两人曾经的关系。
　　许无潮轻踩油门，将车开了出去。
　　齐序发现沈有川一直在盯着手机看，不禁用手肘推了推他，说:“干嘛呢？公司有事？”
　　“不。”沈有川收起手机，淡声道，“好像得罪了一个人。”
　　“你还怕得罪人啊？”齐序笑了，“哪位客户啊？面子这么大。”
　　“许无潮。”
　　齐序一愣:“你说谁？”
　　沈有川看着窗外，继续道:“他炒菜不放盐。”
　　“噗。”
　　齐序捂着肚子笑了半天，然后按着沈有川的肩膀说:“沈总，你这招是真损。他之前好歹也是能与你争抢一席之地的人，如今被你关在家里炒菜干家务……”
　　“你觉得可惜么？”
　　“是有点。”齐序往皮质椅背是一靠，“他能力很强，如果许家没破产，以后大有作为。”
　　沈有川用随意的口吻道:“那送给你当助理如何？”
　　“……停停停。”齐序坐正了，一脸莫名地看着沈有川，“他？许无潮？给我当助理？”
　　“Cathy不是离职了么。”沈有川用手撑着下巴，脸上看不出情绪，“你最近也正好缺一个得力帮手。”
　　“你认真的吗？”
　　“风行那个项目启动在即，你后两个月会很忙碌。”沈有川转过眼睛看他，“不考虑一下吗？齐总。”
　　齐序有些无语:“……我真看不懂你。”
　　说完他又竖起手指敲了敲下巴，沉吟道:“不过我还真有点好奇他在我手底下办事的模样。”
　　沈有川淡声道:“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面对沈有川对死对头忽如其来的认可，齐序微微惊诧了一瞬，旋即又反应过来，笑道:“是啊。毕竟是曾经唯一一个能让你全力以赴的对手。”
　　“看来今天免不了又要喝酒。”齐序翻看着投资商的资料，“这个老外是个酒蒙子。小何能应付过来吗？”
　　小何一直在前面开车，闻言道:“我会尽力，齐总。”
　　“诶。”齐序用胳膊肘推推旁边的男人，“你要不把许无潮一起喊过来得了。反正不是要把他塞到我这里当助理吗？”
　　咖啡糖的味道在嘴里弥漫，沈有川的手指敲在扶手上，淡声道:“下次吧。”
　　齐序的视线往下，在资料里发现新的内容，忽然大叫道:“这外国佬还喜欢男人啊？我天。”
　　沈有川瞥了他一眼:“他不喜欢你这款。”
　　齐序一脸吃了苍蝇般:“……谢谢，我也不需要他喜欢。”
　　喜欢男人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也不算稀奇事，只是齐序和沈有川若非必要，一向不和这些人打交道，已经有女朋友的齐序更甚。
　　“还好你没叫许无潮。他那样的估计这外国佬会喜欢。”齐序翻了一页，见沈有川这次没应和他，不禁转头望去。
　　男人正用手指抵着下巴，像是在沉思。
　　齐序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但他有点抓不住，很快觉得自己是多想了。他怎么会觉得，沈有川是一开始就知道这外国佬的癖好，所以才不让许无潮跟着去呢？
　　沈有川和齐序赶到包厢时，里面已经坐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他搂着个漂亮脸蛋的少年，也没起身，只笑道:“沈总，齐总。”
　　齐序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偏头和沈有川耳语:“我猜得果然没错。”
　　沈有川走过去，朝男人伸出手:“Harvey，抱歉我们来晚了。”
　　“不用。是我想看看栖江的美景，所以很早就出酒店了。”
　　男人这才起身和他们握手，然后拍拍身旁的少年:“宝贝儿，去车上等我。”
　　对方乖顺地颔首离开了。
　　这场饭局进行得并不顺利。但Harvey始终不谈合作的事，笑眯眯地跟他们推杯换盏，两三瓶下肚，脸色一点没变。好几次齐序挑起话头，都被Harvery轻飘飘地揭过去，于是向沈有川使了个眼色。
　　“齐总，您不要着急。”Harvey放下酒杯，“能否合作都是讲究缘分，倘若贵公司和我观念契合，投资和技术都不是问题。倘若不成，那么您费干口舌也是没有意义的。”
　　他望向窗外林立的高楼，继续道:“我曾在国内生活多年，非常怀念。这次回来，也是想多呆一段时间。”
　　齐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外国佬分明耗着他们。他们还半个字都没说，何来的观念契合？要想拿下他，肯定得多约出来几次陪着玩。可他们哪有那么多时间？川晟不是非得要这份投资，国外的技术支持他们也可以再联系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