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宿之客（近代现代）——吃很多葡萄冰

　　奇怪的是，明明珍藏许久，他却尝不出什么风味，淡得像是在喝白开水。不知过了多久，沈有川拿出手机，时间已经指向十点。
　　羊毛地毯散落了一些酒瓶，高脚玻璃杯倾倒在上面，葡萄色的酒液从杯口流出，染红柔软的绵质纤维。
　　他翻出通讯录，找到宋思淘的名字，看了许久。
　　沈有川还记得自己曾经告诉宋思淘，无论男女，他都不会输。就算是和许无潮一同长大，关系亲密的温宥，他都不甚担心。可那个范围之外的人回来了。
　　许因的生母。原本不出意外，那个女人也许会成为许无潮的妻子。她是许因真正的“妈妈”，许无潮应该是“爸爸”，而他，撕开朦胧的言语和无谓的期盼，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沈叔叔”。
　　他第一次想不到自己获胜的可能。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低头看去，是齐序。沈有川按下接听，用低哑的嗓音说：“什么事。”
　　齐序正处于兴奋中，完全没听出男人语气的异样，自顾自说道：“阿川阿川，小桃子她今天……和我求婚了！”
　　沈有川顿了下。
　　“悄悄告诉你，其实我那次去北菏，就是在纠结怎么和她求婚……你知道的，她一向很忙，以事业为重，我很怕她不接受我。可是、可是，他居然抢在我面前，问我要不要和她结婚，连戒指都准备好了……我感觉我好像在做梦一样。”
　　沈有川说：“恭喜你。”
　　“嘿嘿。阿川你放心，婚礼绝对让你坐主桌。”齐序忽然压低声音，“好了不说了，小桃子洗完澡了，过段时间我和你见面聊，嘿嘿。”
　　沈有川看着通话界面退出，屏幕又恢复黑暗。
　　他对着手机反光里自己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低声说：“恭喜。”
　　也不知道是在对谁。


第40章 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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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无潮将已经睡着的许因交给陈姨，看了眼时间，问：“沈总他回来了吗？”
　　“少爷很早回来，也说在外面吃过了。”今晚只有自己在餐桌上吃晚饭的陈姨说，“我问他在路上有没有碰见你，他没应我，现在还在书房里没出来。”
　　许无潮微微一愣，然后煞有介事道：“陈姨，因因就麻烦你照顾下。”
　　他在书房里没找到人，发现虚掩的柜门后，伸手推开，看见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尽头似乎有光亮。许无潮放轻脚步走进酒窖，低声喊道：“沈总？”
　　没人回应他。许无潮心口莫名像是被攥住，绕过一排排酒柜，最终在角落的一面墙壁上，找到了坐在地上的男人。他望向地毯的空酒瓶，心里暗暗吃惊，眉头也蹙起来。
　　沈有川没看他，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许无潮站在他面前，说：“别喝了。”
　　男人依然没有给他视线。许无潮半蹲下，拿走他的酒杯放在柜子上。沈有川的脸撇向一边，半睁着眼，面无表情，像是失去发条的机械。
　　“你不是在等我的答案吗。”许无潮心脏像是堵了团浸水的棉花，“为什么躲在这里喝酒？”
　　沈有川这才缓缓转过脸，打量了他一圈，最终将目光停在他空空如也的手里。
　　他说：“我以为你要明天才会出现。”
　　“……被事情耽搁了。”许无潮哑声道，“抱歉。”
　　“这三天，我想了很久。之前我确实没想过要和男人，还是和你开始一段恋情。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也没有真的确定，自己是否愿意。”
　　沈有川移开视线，手指慢慢握紧。男人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想告诉对方不必再说，结果两只微凉的手掌捧住他的脸，冰凉的珠子轻微地撞到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一双睫毛急颤的圆眼睛。
　　“所以……我想确认一下。”
　　许无潮深吸一口气，跪在地毯上低下头。也许是眼睛闭得太快，他的吻落在男人的唇角，像是笨拙而错误的示范。
　　他没感觉到男人已经僵住，因为他自己也是。献吻的过程很短，但风暴只需短短几秒便可倾覆一切。那片原本寂静无波的水面，已经彻底沦落为狂乱的激流。
　　许无潮睁开眼，借着酒柜的灯光看见男人深不见底的瞳孔，仿佛在窥探风雨欲来的暗涌。他心跳如雷，在这一刻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答案。
　　许无潮能感觉到沈有川的目光紧紧钉在他身上，不敢与其对视。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只铂金对戒，将其中圈口略小的一枚戴在自己的中指，然后拉过沈有川的左手，给他轻轻套上另一只。
　　他的手有点抖。
　　昨晚他在那束洋桔梗里逐个寻找，等到数完一百零一朵，自己也从花蕊零件里小心翼翼地翻出一个极小的盒子。
　　“花的秘密。”许无潮低声道，“被我找到了。”
　　腕表的指针滑向十二点。
　　后腰被手掌揽住，许无潮没怎么抗拒就被抱进男人怀里。接吻发生得太自然，等他反应过来，嘴唇和𧵳尖已经发麻，品尝到红酒的香气。地毯上酒瓶散落，还有两抹紧密相贴的人影。
　　许无潮跪在沈有川右腿两边，两只手不知何时攥在男人的肩膀上，自己的衬衣下摆也在混乱中被别人的手掌揉搓出来，露出小截白皙的后腰。他们谁都称不上熟练，但谁也没松开手，像是在较劲般。中途短暂休息后，用泛红潮湿的眼睛对视几秒，又陷入迷乱的纠缠里。
　　最后还是许无潮认了输，掌心遮住男人的嘴唇，沙哑着嗓子说：“膝盖……麻了。”
　　沈有川将他翻过去，让他的后背贴在自己的胸膛，然后伸手帮他轻轻揉腿。
　　接吻也是体力活。许无潮心想。他低头看着自己和沈有川手上的对戒，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男人的热气扑在他的后颈，许无潮微微往旁边闪躲——沈有川吻了下他的耳垂。
　　紧接着，许无潮听见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我现在是小三吗？”
　　“……”
　　“？”
　　许无潮转过身，看着面前的男人，发现对方嘴唇泛红、领带歪散后，又避开视线低声问：“你喝多了？”
　　沈有川说：“许因的妈妈，不是来找你了吗。”
　　许无潮竟从中听出一丝幽怨。他这才反应过来，在别人眼里，许因是他的孩子，包括沈有川。尽管这样，男人还是跟他表了白，想和他在一起。
　　他心脏变得酸软，单手捧住沈有川的半张脸，看进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轻声说：“你不是小三，是唯一的恋人，唯一的男朋友。”
　　“既然是男朋友，就跟你分享个秘密。”许无潮低声道，“我不是许因的生物学父亲。”
　　沈有川愣了一瞬，然后表面平静道：“……哦。”
　　许无潮忽然想到什么，偏开脑袋无声地笑了起来。沈有川握住他的手腕，问：“笑什么？”
　　“没什么。”许无潮转回脸，眼睛微弯，“沈有川，谢谢你。”
　　沈有川握紧他的腰，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蹙眉道：“不许笑。不许说谢谢。”
　　“好。”许无潮正色道，“我想请求你一件事。”
　　“说。”
　　“我第一次谈恋爱。如果以后有让你感觉到不适的地方，而我又没有察觉到，请你不要躲起来喝闷酒或者做其他的事。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和我沟通。”
　　沈有川沉默两秒，说：“我尽力。这段话也原封不动转送给你。”
　　许无潮挑了下眉毛：“沈总，你是第一次恋爱吗？”
　　“是。”沈有川回答得很快，“差点失败了。”
　　许无潮凑近他，几乎快要触碰到鼻尖。男人的声音低哑，像是深夜里蛊惑人心的咒语：“要不要我补偿你？”
　　沈有川的指腹隔着布料搭在他的腰上，是温热柔软的触感。男人脸上尽量保持着面无表情，喉结滚动后，正欲再度吻下去，那截腰脱离了他的掌控，许无潮从地毯上站起来。
　　“我给因因买的小蛋糕，也给你留了个。”许无潮说，“巧克力的，在冰箱里。”
　　沈有川蜷起还残留着温度的指尖，也从地毯上站起，看着走在前面的许无潮的背影。他不知道的是，许无潮此刻脸上平静，耳朵却红得滴血。而原本稍微停缓的心跳因为刚刚不小心碰到某个东西，已经乱到无可救药。


第41章 办公室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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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无潮第二天起床洗漱的时候，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明明昨天还不太明显，但今天他的嘴唇已经肿得快要撅出二里地，简直离谱。
　　都怪沈有川。许无潮边刷牙边想，昨晚吃完蛋糕分别时站在门口不走，两人又在走廊上接了很久的吻。
　　沈有川被他抵在墙上，手臂环住他的腰，低声问他为什么不进房间，这样很容易被人看见。
　　许无潮虽然有些头脑发昏，但还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和底线，现在在走廊上他们尚能收敛，如果进了卧室，这一整晚还会有人走出来吗？
　　沈有川坐在餐桌前看了三次腕表，许无潮终于从楼梯上走下，与往常不同的是，他戴了只口罩。
　　沈有川蹙眉：“你生病了？”
　　许无潮走到餐桌旁，瞥了他一眼。沈有川总觉得对方的目光里有埋怨的情绪。果然，当许无潮拉下口罩，迅速地咬了口面包，他才明白过来。
　　许无潮看着他几乎没什么事的嘴唇，戴上口罩后脑袋偏向一边，开始嚼嘴里的面包。
　　“抱歉。”沈有川咳了声，“第一次，下手没轻重。”
　　许无潮想不明白。其实他也很努力，为什么最后只有他需要遮掩？沈有川见他不回答，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那我戴一个。”
　　“……不用。”许无潮闷声开口，“他们会问。”
　　沈有川用刮刀将果酱均匀地涂抹在吐司上，放在许无潮盘子里：“你怕他们知道。”
　　“川晟不禁止办公室恋情吗。”
　　“哦。”沈有川随意道，“现在没了。”
　　许无潮正想说话，许因就揉着眼睛从楼梯上走下来，朝他伸出手讨抱。许无潮将小孩抱到自己腿上，问她刷牙没有。
　　“奶奶帮我刷过啦。”许因亮出自己的乳牙，“妈妈，你怎么把脸挡住了。”
　　许无潮刚想用感冒搪塞过去，许因就伸手轻轻拉下他的口罩，惊讶道：“妈妈，家里有蜜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