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刑(近代现代)——言吾如生

分类:2026

作者:言吾如生
更新:2026-06-15 11:02:54

  他面前的衣柜门开着,姜如生那排衬衫内搭一旁,多了一排原祈的衣服——深色的,整齐的,昂贵的,像大不列颠列队的仪仗兵。
  姜如生惶惶然立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他艰难张了张嘴:“你怎么在这?”
  原祈没回头,继续从脚边的行李袋里往外拿衣服。一件,两件,三件……很多很多件。
  他有条不紊地将所有衣服挂好,理平,这才转身。
  “以防你说我提裤子就跑,”他看了姜如生一眼,目光从他湿漉漉的头发滑到他敞开的领口,又不动声色地收回去,“用完你就扔。”
  姜如生:……
  真正提裤子就跑的人脸“腾”地红了,那片红从脖子根一路烧上去,姜总平日里牙尖嘴利,但这会儿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脑子里的词汇愣是像被人清空了一样。
  “你……我……”
  “嗯?”原祈把行李袋拉上拉链,放到墙角,动作不紧不慢的,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然。
  姜如生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站到原祈面前。
  他要仰头才能看到原祈的眼睛,这让他觉得自己在气势上就已经输了。但他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板,用一种自己认为很成熟很得体的语气开口。
  “原祈,我们虽然……那个了,但我是个成年人,很成熟很高级的那种成年人,并不需要人负责。这没什么的。”
  他说完,等了几秒。原祈没有看他,正低着头把衣架上的衬衫领子理平,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
  “你以前跟你那些后宫,也是这么说的?”
  姜如生愣了一下。后宫?他哪来的后宫?他的后宫只有他的右手,他那方面的历史短得像一张空白简历,唯一的那一行还刚刚才填上。
  但这些话不能说,输人不输阵嘛。
  姜总微咳一声,用一种自己都觉得心虚的漫不经心语气说:“对啊,不就约一次么,彼此爽到了就行了。我又不是女孩子,又不会怀孕,干嘛——”
  话没能说完。
  刚还老神在在的原祈忽然转过身,一只手撑在姜如生耳边的衣柜门上,“咚”的一声,木质柜门震了一下,姜如生的灵魂也跟着震了一下。
  姜如生在震惊中被迫仰起头,对上原祈的目光。
  那双眼睛已经不红了,但还有些肿,里面有什么东西比刚才在车里的时候更沉、更浓,像是一锅姜如生用大火熬了三小时的鸡汤,收干了水分,只剩下最稠的那一层。
  “我没打算,”原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低压,“和你就约一次。”
  姜如生咽了口口水,那一下咽得很大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听得一清二楚。他的大脑像是被浓稠的鸡汤糊着了,在这一刻选择了罢工,嘴巴比脑子先动了起来。
  “那……你想约几次?”
  原祈没说话,眼神又沉了几分。
  “可以……月……月结么?”
  空气安静了,彻底安静了。
  原祈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姜如生仔细辨认了下,确认了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他又咽了口口水。
  “你约过的,”原祈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压迫感十足,“还能月结?”
  他往前逼近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缩短到一拳。姜如生能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跟自己用的竟然是同款,此刻混在原祈身上的热气里,变得陌生又暧昧。
  “不怕你提着裤子跑了?”原祈说,目光往下,落在姜如生的锁骨上,那里有一块红痕,是他留下的,“就像刚才从车库里逃跑一样。”
  姜如生咬了一下舌头,差点没被臊死。
  他想说那不是逃跑,是战略性撤退,但这话给他十个胆子现在也不敢说出来。他只能尽量避开原祈的目光,盯着旁边的墙壁。墙上什么都没有,白茫茫的一片,但他盯得很认真。
  原祈显然没打算让姜如生装傻,他又往前逼近了一点,这一下,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了。姜如生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震动,一下一下的,和自己一样快。
  原祈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像海角退潮时的浪。
  “我是想约你。天天约,日日O。”
  姜如生的呼吸停了一拍。
  “一个月不够。”原祈鬼一般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根烧红的铁丝慢慢烙进他的耳膜里,“你勾我了,就别想着轻易将我打发了。”
  姜如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但说出来的话还是带着明显的发虚。
  “你有点贵,”他说,“时间长了我包不起的。”
  原祈退开一点距离。
  “没事,”他说,“允许赊账。”
  姜如生没懂。
  “等到你七老八十的时候,”原祈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似乎真的在幻想,“到时候烧几间大别墅给我就行。”
  姜如生:……
  姜如生感到有些魔幻,他理应笑,毕竟原祈这话太阴间,但他又笑不出来。因为原祈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姜如生。”原祈又叫了他一声,这一声软了许多。
  他的下巴抵在姜如生的脑袋上,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掌心贴着他的后心。
  “我是想约你,”原祈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我想约你一辈子。”
  姜如生没有说话,他的鼻尖抵着那块温热的皮肤,能闻到沐浴露的味道,还有底下的、属于原祈自己的气息。他的眼眶又开始发酸,鼻子也开始发堵,他用力吸了一下,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压回去。
  他还有顾虑。那些顾虑不是一句话就能打消的,是十五年的时间堆积起来的,是一层一层的,像地质层一样,每一层都有每一层的伤痕和结痂。
  他张了张嘴,叫了一声“原祈”,但还没来得及说下去,就被打断了。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原祈说,“你好好想想。我不着急,我会慢慢等。”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海角风平浪静的某一天。
  ◇ 第96章 N96-词不达意
  原祈说会慢慢等,就一定会慢慢等,就像很多很多年前一样,他会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到姜如生赴他的天台之约。
  可那时候,等来的结果却并不美好,甚至可以说惨痛无比。
  因着这一层,姜如生的确担心,在激情与冲动过后原祈不愿再等待。
  如果原祈现在就向他要一个答案,姜如生有些难过地想,他的确给不出来。
  他内心的胆怯与顾虑依旧堆积如山,一次激情只是暴雨之后的滑坡,可那座大山依旧伫立,横亘在十五年的岁月里。
  他只不过是一个拿着小铲子的愚公,不知道要花光多少年,才能将心里沉积的苦痛移走半筐。
  好在,原祈似乎看透了他不安的内心,他愿意将铲子放回姜如生的手里,任由他一铲一铲慢吞吞的磨蹭。
  姜如生的额头贴在原祈的肩上,他能感觉到原祈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穿梭、震颤。那个动作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医院里,他也是这样摸着他的头,说他是傻子。
  姜如生的鼻子更酸了,他用力把那股酸意咽回去,心里却因为原祈的退步而松快了不少。
  姜总认真想了想,当下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只能先给原祈发张好人卡。
  “原祈……你真是个好……”姜如生从原祈怀里闷闷抬起头,话音未落——
  他忽然瞧见了床上一个陌生的枕头。
  不是他的枕头。是一个新的枕头,白色的,鼓鼓囊囊的,放在他的枕头旁边。两个枕头并排躺着,看上去十分安逸,却又透露着一丝诡异的挑衅……
  姜如生的表情从感动变成了困惑。
  发间的摩擦感消失了,好人原祈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平移到了床边,正若无其事地把被子抖开,铺平,把两个角塞进床垫底下,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几百遍。
  “这是……什么意思?”姜如生有些发懵。
  “啊,是这样,我决定搬过来跟你一起住一段时间。”原祈回头,笑容无懈可击,跟刚才那个“慢慢等”的隐忍模样判若两人。
  姜如生:……
  姜如生:???
  在姜如生震惊又不解的目光中,原祈垂头将枕头拍了拍,调整了一下高度,然后唰一下躺了上去。他闭上眼睛,舒了一口气,像是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休息的地方。
  “你不是说,要慢慢等?”姜如生嗓门都提起来了,攒起来的感动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嗯,你慢慢考虑,我在你这边借住边等,不影响吧?”
  “影响!”姜如生被原祈的不要脸惊到了,“谁教你这么等人的!”
  “老头啊,老头从小就教育我,”他闭着眼睛说,声音懒洋洋的,“机会无需等待,上床就是现在。”
  姜如生嘴角抽了下:“爷爷教你这个?”
  原祈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毫不心虚地点了点头。“嗯,原氏家训第七条。”
  “前六条是什么?”
  “不记得了。”
  姜如生:……
  姜如生有点为自己刚才轻易的感动而悔恨羞愧,他想踹原祈一脚,但找了找始终没找好下脚的地方。
  “你想你的,”原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睛说,“我躺我的。”
  姜如生呆立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个已经在他床上安详躺好的人。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轮廓照得很柔和,没有了平日那种精明和锐利,也没有了车库里那种崩溃和绝望,此刻的原祈看起来……
  “脸皮挺厚。”
  原祈闻言掀开一只眼皮,嘴角弯了下。“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姜如生站在那儿,定定盯了原祈滚圆的后脑勺几秒,开始思考,刚才这厮在车里……总不会是装的吧?
  那不能那不能,这玩意儿装不了,这种病态性的肢体化反应就跟原祈难以控制的生理性反应一样,藏不住也演不出。
  原祈要真有那本领,就该演得让人感觉他身经百战……怎么可能轻易就让人发现他其实根本没……
  嗯?
  不对!
  姜如生僵化在原地,突然意识到一个匪夷所思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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