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刑(近代现代)——言吾如生

分类:2026

作者:言吾如生
更新:2026-06-15 11:02:54

  “看见姜总了吗?”
  原祈问了好几个人,但一无所获,他的额角一抽一抽地跳,总觉着无端心慌。
  直到最后一个工人从身旁路过,年轻的小工被勒令跟着工头赶紧走,但他总觉着这样一走了之会存在安全隐患,因此当他看到有个年轻男人冒雨朝维修间跑的时候,他下意识留个个心眼。
  “您找的是不是一位穿粉色衬衫的人,我刚看他朝维修间去了。”
  前方,工头又吼了声让他赶紧走,年轻小工满脸纠结但最终还是选择屈服于自己的领导,只提醒说:“您要是看见了让他别靠近那边,我之前去看过,那边有个临时接出来的插座盒绝缘皮破了,我跟酒店的人说了,他们没当回事儿,这雨这么大,水要是淹过去,很可能漏电……你……”
  又是一阵沉闷的轰鸣,掩盖了年轻小工未落的话音。他的眼前一花,那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高大男人已经冲进了入瀑布倾泻而下的密集雨幕里。
  维修间的铁门被伴随着暴雨而来的狂风拍出鼓点般的闷响,姜如生小心避过地上尸横遍野的电线,心里暗骂傻逼酒店忒不靠谱,没有备用发电机就算了,这些电线就这么露在地面,万一出事儿了谁负责。
  他来维修间的时候顺手从后台拎了个手电筒,光圈在黑暗中逡巡一周。
  忽地姜如生的瞳孔骤缩,随着手电光柱向上移动,他赫然看见屋顶有一处明显的破损,一道细长的水柱持续不断地滴落下来,不偏不倚,正砸在下方一个临时插座盒上!
  那插座盒的绝缘皮已经老化破损,雨水直接打在裸露的铜丝上,正在“滋滋”地冒着幽蓝的电火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姜如生心一紧,立刻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酒店,却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没电关机了。
  “艹!”姜如生啐了句。
  他小心地一点点朝那插座盒走去,电流外漏的声响不大,但仿佛在他的脑神经上作祟,让他头皮发麻。
  姜如生停下脚步,垂下的右手离那裸露在外的漆包线不过寸余,那滋滋作响的蓝色电流仿佛张开血盆大口的怪物,让他的腿都开始颤抖。
  这一幕,与他高一那年物理实验室事故的画面诡异地重叠了。
  而那场事故的后果让他记忆深刻,原祈被送进医院,左手的无名指至今还留有一个新月形的伤疤。
  从那之后,姜如生对于电就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惧怕,这种惧怕不来源于他自己,而来源于他心底最不愿面对的回忆。
  恍惚间,他想,他什么都不多做,就只是先把电源拔掉,至少这样这要命的漆包线就不会再对着他张牙舞爪。
  鬼使神差地,他下意识朝那个危险的插座盒伸出手……
  “别动!”
  一声惊怒的暴喝从身后传来!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他往后拽离!
  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直接撞进一个湿透却坚实的怀抱里。
  原祈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紧紧环住他,胸膛剧烈起伏,急促的喘息混着雨声落在他耳畔,带着浓烈后怕的颤抖:“艹!你他妈疯了?!看不见那玩意儿在打火吗?!”
  姜如生惊魂未定地转头,在手电晃动的光线下,那块左手虎口处的新月形伤疤直直刺进了他的瞳孔。
  “我……”姜如生没想到原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时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能愣愣地看着将他用尽全力扣在怀里却依旧浑身震颤不已的那人。
  原祈的呼吸粗重得不正常,胸腔仿佛被剧烈挤压,喉头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喘气声。
  从姜如生的角度看过去,原祈的喉结剧烈的上下滚动,往下不停咽下一口口心慌。
  好像啊,真的好像,就像十五年前的那间物理教室,回忆在此刻被狼狈地重现。
  姜如生仓皇间撇下眼睑,不敢再多看一眼。
  可心中的荒唐却粉墨登场——
  又是原祈,十五年前,十五年后,都是原祈。
  不管是在裸露的电线,还是裸露的真心面前。
  他仿佛掉进了名为原祈的怪圈,撞得头破血流,却发现仍在原地。
  他逃不开。
  暴怒之后的原祈重重泻了口气,他没说话,只紧紧扣住姜如生的手腕将人拽到远离漏雨区域的角落,两人靠着冰凉的铁皮墙滑坐下来,急促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
  那滋滋作响的蓝色怪物让人坐立不安,原祈稍稍喘匀了气之后重新起身。
  “待着别动。”原祈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惊怒,头也没回留下一句警告。
  借着姜如生手电的光,他准确找到总电闸,一把推下,蓝色怪物噗的一声消散于黑暗中,只有手电的光柱在晃动,窗外雨声依旧震耳欲聋。
  安全了。
  姜如生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这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下意识地从工具架上摸到一卷电工胶带,用牙咬下一截,右手本能地将散落在地的一截电线缠绕、收紧,尾端利落地打了个结。
  “你倒是没忘。”原祈的声音混着雨声砸过来。
  姜如生动作一僵,这才惊觉自己顺手就打上了这个他已经打过千百次、几乎成为肌肉记忆的结——
  很多年前的大王村村屋小院里,他们被星空、田野和破散在地的渔网包围,房里是呼呼作响的原爷爷和海狗,原祈握着他的手,一点点引导着他打下了这个海员结。
  气氛一时凝滞,明明是潮湿的暴雨天,姜如生却将嘴唇抿了又抿。
  原祈走过来,在他面前单膝蹲下,湿透的黑色衬衫紧贴着胸膛轮廓。
  他伸出手,声音低沉:“松手,让我来。”
  就在他左手伸向线缆的刹那,虎口那道旧疤在手电筒的强光下泛出一种诡异的、湿润的粉红色——那是疤痕组织在潮湿环境中膨胀的特征。
  “你左手不行。”姜如生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握住了才能够发现,原祈的皮革表带下传来细微却持续的震颤,那是神经受损留下的后遗症,平日没影响,但每逢雨天就容易发作。
  姜如生的手抖得比原祈还厉害,所以这么多年,每逢下雨天,原祈都会这样吗?
  原祈没搭理姜如生的劝阻,他不由分说地接过姜如生手里的电线。
  他的右手确实留下了病根,动作显得不那么顺畅,但依旧熟练,一点点将电线重新缠绕、固定。
  危险彻底解除,两人重新坐回干燥的角落,一时无话。只有窗外的暴雨不知疲倦地冲刷着世界。
  沉默在雨声中发酵。
  “那个海员结……”原祈先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随手打的。”姜如生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将原祈的犹豫堵回了喉头。
  谎言总是显得拙劣又突兀,姜如生的眼皮不自觉地眨了好几下,随后跟躲避什么似的偏过了头。
  很多很多年前的那张拥挤的小床上,彼时还年少、对未来心怀无限憧憬的自信少年对他说,不论风浪再大,该散不掉的人还是会跟海员结一样散不掉。
  可最后,他们还是散掉了。
  “生生……”
  原祈的声音哑了,久违的称谓一瞬剥夺了姜如生的呼吸,心脏被尖锐的针捅了个对穿。
  “原祈,你比我了解海员结。”
  姜如生转过头,面对着原祈沉痛的目光将手指死死扣进掌心。
  “你知道的,两个人朝反方向走得越远,结就被拉得越紧。”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一样,我们合该是一辈子最好的朋友。”
  “只有这样,我、你,”姜如生一字一句,钉进原祈的心里,“才不会真正散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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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N38-像烟火爱过
  没有人在棠花岛上得到最期望的答案,但问题不大,日子总得过下去,分开了,各自回归自己的生活轨迹了,有些答案不知道也就不知道吧。
  至少姜如生是这么想的。
  但原祈是不是这么想,姜如生不敢确定。
  因为他发现原祈的信息比之前更加频繁了点。如果说之前只是早晚各一条可以被预判的问好,那现在姜如生已经完全失去了预判能力,他现在开手机就跟开盲盒似的,原祈的信息会在随时随地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跳出来。
  简单点就是微信问问身体如何,或者不含配文地给姜如生甩各种各样的图片——生产车间的大型器械、海市CBD凌晨的灯火通明、公司楼下凌晨排长队的馄饨摊子、他在工厂不小心被划伤的手指……
  姜如生只要看见了就都会回复,尽管很简短,平均不超过五个字,什么“挺好的(微笑)”“不用担心(握手)”“很厉害(大拇指)”“好辛苦(哭哭)”“看起来好吃(流口水)”。
  遇上被划上的手指,姜如生眼睛一眯,打了一半的句子直接发了出去。
  姜如生:快去医院。
  原祈翘着受伤的食指不太满意地敲字。
  原祈: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姜如生:我还没说完。
  原祈重拾期待。
  姜如生:再不去就愈合了。
  原祈:……
  被A4纸划出的细小伤口洇出一条鲜红的血渍,在姜如生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凝固住了这个不足1cm的创伤。
  再后来,原祈的对话进行了跨平台的升级。
  有时他脑子一抽,就会给姜如生甩个外卖链接。问他这家很好吃要不要吃。姜如生定睛一看,这家店在海市新天地附近……姜如生没敢反问原祈“在海市的店你让我点外卖?”,因为他怕原祈是真的会对他说“我下午开车给你送过去。”
  经过原祈一段时间灌输式的培训,姜如生已经充分了解了液化氧气大型器械的各类型号、海市CBD移动摊贩业态的经营状况以及海市某商圈附近所有好吃的店铺名字。
  姜如生不排斥这样点到即止的生活分享,毕竟他和原祈的生活都太无聊了,他喜欢原祈给他带来各种其实他根本无需了解的废物知识,这会让他觉得他依旧是个人,而不是一个工作机器。
  姜如生一年到头是真的没有闲的时候,项目一个个接踵而至,棠花岛那两天已经算是忙里偷闲极度放纵,一回到杭市,池砚舟的全国巡演马上就提上了日程。
  池砚舟成立个人工作室后对于合作伙伴的要求非常严苛,他也是废了不少力气才让池砚舟认可了他们团队,项目如今到手了,姜如生更是不敢有任何一丝怠慢,什么事儿能亲力亲为的全部亲自上阵一点点盯着,每天都是全公司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人,这还不包括晚上的各种必须出席的饭局和应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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