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刑(近代现代)——言吾如生

分类:2026

作者:言吾如生
更新:2026-06-15 11:02:54

  “你到底想干什么?”原祈的内心愈发焦躁,他提了嗓门。
  “你别凶啊,我会害怕的,”蓝旻眨了眨眼皮,“我只是想来帮你。”
  “你想怎么帮?”原祈说。
  “你跟我在一起,让姜如生那个贱人死心,他就再也不会来烦你了,你说好不好?”蓝旻的瞳孔流转着极端的异光,让人看着毛骨悚然。
  “你他妈有病吧,”原祈骂了句脏话。
  “求求你了,原祈,你看看我,我才是最爱你的……我……我去看了你每一次球赛、每一场训练,你没有看到我吗?每一场,每一场我都在场边,我的眼里只有你!”
  “我他妈管你在不在场边……”原祈觉得自己似乎在和一个神经病对话,他急于结束,却又忌惮蓝旻手里的照片,“叫蓝旻是吧,我不管你怎么想,在我这里,我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你听得懂人话吗?”
  蓝旻痴迷的眼神一转,目光中流露出的是无边的恶毒,连面孔都变得狰狞:“是不是姜如生那个贱人威胁你?原祈,你不用怕,我会保护你的,我已经想好一切了,你放心,只要他敢,我会让他生不如死,到时候……到时候你就可以安心跟我在一起了。”
  原祈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靠近,他声音一沉问道:“你想怎么做?”
  蓝旻的表情又是一变,他似乎觉得原祈已经逐步开始认同他的做法。
  “原祈你放心,我都查过了,姜如生他爸姜任,如今正值升迁的关键考察期,你说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匿名写一封举报信,而这封举报信的内容是他的儿子跟别的男人难舍难分,后果会是什么?”蓝旻的眼中浮现一层狂热,“你放心,我会遮掉你的面孔,没人会知道是你!”
  “你敢?”原祈大怒,他没有想到蓝旻一戳就戳中了他和姜如生之间最痛的痛处——姜氏夫妻。
  如果今天蓝旻对付的是他,原祈想,他会有一万种方法保护自己,也保护姜如生。
  可偏偏……偏偏蓝旻知道什么才是原祈最忌惮的。
  他不是忌惮姜任和莫成韵,他是忌惮那对疯子会如何对姜如生,如果那对疯子知道了姜如生和他的关系,如果蓝旻的举报信真的阻断了姜任的前途……姜如生会有什么后果?
  面对姜如生,原祈一分险都不敢冒。
  那是原祈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自己的冲动付下难以承受的沉重代价。
  ◇ 第108章 N108-浪费
  “所以哪怕你当时从医院回来后到天台,那里也是空无一人。”
  原祈的声音落下,姜如生已是泣不成声。姜如生早已放弃隐忍,他从胸腔里挤出破风箱一般的喘气,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个干净。他整个人都在抖,抖得像那年冬天从楼梯上滚下去之后躺在担架上的样子。
  大宝被这动静吓着了,从原祈腿上跳下去,跑到沙发角落里缩着,歪着头不安地看着他。
  原祈没有动,他就那样跪在地毯上,膝盖抵着姜如生的脚背,两只手握着姜如生的手,握得很紧,紧到两个人的指骨都硌得发疼。
  “我以为……”姜如生的声音断成了好几截,“我以为你真的跟他在——我以为你——”
  “我知道。”原祈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你凭什么一个人做决定?你凭什么——”姜如生的声音拔高了一瞬,又塌了下去,变成更低更碎的抽噎,仿佛失了底气,毕竟当年,他也一个人做了决定,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可他还是恨,还是愧,还是饮着无尽的遗憾与后悔:“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一个人扛着这些……”
  原祈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额头垂下,顶着姜如生的膝盖。姜如生的眼泪掉在他的头发上,一滴一滴的,洇进那些粗硬的发丝里。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等。”姜如生终于把那句话说出来了。
  它压在他心里十五年,沉得像一块从海底捞上来的铁,锈迹斑斑,棱角都被海水磨钝了,但还在,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记得那个天台。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还记得那首歌。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早就往前走了,只有我还站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他的声音碎在了最后几个字上。
  原祈抬起头。他的眼睛红得不像话,但他没有再落泪,他忍住了,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那条线在微微地颤。
  “我没走。”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我从来没走过。”
  姜如生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找十五年前的痕迹。
  他找到了。
  那个少年还在那里,站在天台的风口,等着一个从医院奔来却怎么都奔不到的人。
  有时候他真的想问问老天,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这辈子他从未信过命,正是因为不信命他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可这一刻,他却真的怀疑了,如果不是命运的作祟,他和原祈,何至于此?
  原来在一个平凡的晚上,真的会有一段感情像是拴在锚点上的缆绳,被牵着它的两端同时松手。
  他们在同一时间选择放逐了对方,这一放就是十五年。
  他一直以为心怀歉疚的只有他一个人,他也一直觉得,只有他一个人受这份折磨就够了。
  这条路上他不需要同行者,可他没想到,命运吝啬,只给他们留下了这一条路,所以他们不管如何挣扎,结局都是殊途同归。
  “我从来没有因为你的爽约而怨恨,因为我根本没有资格怨恨。”
  “为了安抚那个疯子,我只能假装答应。我跟他说行,我答应跟他在一起,但条件是他不能动你,也不能动那两张照片。他答应了。
  姜如生闭上了双眼,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前后不过短短一天,原祈的态度反差会如此巨大,为什么原祈会说他才是那个罪人。
  在他对原祈怀着歉疚的每一刻,原祈每一分每一秒也都在背负着那个沉重的秘密。
  “后来,我就开始演戏,演给他看,演给所有人看,也演给你看。只有让你觉得我变心了,觉得我跟蓝旻在一起了,觉得我不等你了,你心头的包袱才会小一些。”
  “我知道,因为颜洛的自杀,你已经太累了。”
  原祈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像是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再后来,你从楼梯上滚下去之后,蓝旻被记了大过,他爸知道后直接安排蓝旻转学了。他在走之前告诉我,他把照片打印了好几份,藏在他能藏的每一个地方。他说如果我敢反悔,他就让那些照片出现在每一所大学、每一个论坛、每一张办公桌上。他说他这辈子得不到的东西,谁都别想得到。”
  “不是东西。”姜如生哑着嗓子说。
  原祈看了他一眼,没想着姜如生还有心情捉虫,一时竟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笑。
  “对,不是东西。你是人。是我喜欢的人。是我这三十年唯一喜欢过的人。”
  姜如生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他看着原祈那张被岁月磨硬了的脸,忽然想起他在车库里崩溃时的样子,想起他拿烟头烫自己脖子的样子,想起他跪在地毯上一遍一遍说“我不知道”的样子。那些都是真的,不是忏悔,是他在替那个十七岁的自己还债。
  “其实我后来找过蓝旻。”原祈说。
  “你找他做什么?”
  “照片,我去找他要底片,可我没见到他。”
  姜如生的目光露出疑惑。
  “他父亲说,蓝旻因为精神分裂,已经在精神病院住了好些年了,或许这辈子,都不一定能痊愈出来。”
  他把脸埋进姜如生的掌心里,嘴唇贴着他的生命线。
  “去年底,我从蓝旻的精神病院那里得到消息……他,自杀了。”
  姜如生的心脏跳空了一拍,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自……自杀了?”
  原祈安抚似的用额头蹭了蹭姜如生的手背。
  “嗯,之前就好多次了,都被精神病院发现了,可那次……因为看守的人玩忽职守,让他……从天台上跳了下去。”
  天台……
  又是天台……
  一切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那个恐怖的诅咒从天台开始,也终结于天台。
  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人死为大,可我真的不是圣人,直到那一刻,一直缠绕着我的那种如附骨之疽一般的威胁,才彻底从我的生命中消散。”
  一双温暖的手覆上原祈的脸颊,擦出一片滚烫的痕迹,原祈抬头,姜如生就在他的面前。
  那么近那么近。
  “直到那一刻,我才有勇气,重新念出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我藏了十五年。”
  “所以,接下来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件事。”
  “你知道林西为什么跟我分手吗?生生。”
  姜如生没有摇头,也没有动,只用指腹反复擦拭着原祈发红的眼角。
  “他说,我从来没真正喜欢过他。他说我心里住着另一个人,那个人藏了很多年,我刻意忽视,但他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骂我是懦夫,连自己喜欢谁都不敢承认。他骂我是渣男,谈过那么多恋爱,却根本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他骂的一点错都没有。”
  原祈的脸轻轻蹭着姜如生的掌心。
  “其实我知道的,”原祈的嗓音里满是自嘲,“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样的,在遥远的十五年前,我就已经知道了。”
  “只不过后来,我弄丢了一个人,所以老天惩罚我,我再也找不回那种感觉了。”
  原祈谈过几段恋爱,在没有盼头的那些年,他也想过忘记,想过逃避。
  沧海的尽头没有人在等待,飞鸟也就是失去了横渡的勇气与决绝。
  他尝试和人接触,却总是以失败告终。
  “林西跟我很早就分开了,他看得明白更心直口快,骂我的是他,点醒我的也是他。”
  “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明白过来,我甚至比他说得还要卑劣一千倍。我浪费了十五年选择当一个浑浑噩噩的懦夫,自我欺骗自我麻痹,妄想着能自己一个人逃出生天,可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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