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路人甲今天也在阴暗爬行(穿越重生)——午夜回想

分类:2026

作者:午夜回想
更新:2026-06-15 11:01:02

  他当然会去,任何意义上,六万积分刚刚好了。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凉茶,然后放下。
  “走吧。”
  素长空明显松了一口气,金满楼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意。
  北境防线不是一道墙。
  它是一套横跨三州十七城的立体防御体系。
  外围是连绵千里的警戒阵,中段是三百六十座互相呼应的堡垒群,内层则是三道贯穿南北的灵力主脉,像三条巨大的地龙,蛰伏在大地深处,随时等待被激活。
  但方沉从第一座堡垒开始巡检的时候,眉头就越皱越紧。
  警戒阵的阵眼被沙土埋了大半,负责维护的修士正在阵盘旁边打瞌睡,连他走近都没有察觉。
  堡垒群的灵石储备比图纸上标注的少了至少四成,有几座堡垒的防护罩甚至在启动时发出刺耳的嗡鸣,那是阵纹老化导致的灵力逸散。
  最致命的是三道主脉,其中一道在途经沧州地界时被一座新建的私人灵矿截断了三分之一的宽度,矿主显然用了某种隐匿阵法遮掩,但在场几人都不是常人。
  素长空的脸色在巡检过程中越来越难看,他是久经沙场的人,知道防线有问题,但没想到问题这么多、这么严重。
  金满楼的笑容也挂不住了,尤其在方沉查出那道被灵矿截断的主脉时,金满楼难得地沉默了片刻。
  “看样子是金家旁支的一个子弟擅自开的。”金满楼开口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推卸,“金某回去就给道友一个交代。”
  方沉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在堡垒群的中央指挥台上铺开整张布防图,从袖子里取出一支炭笔,他弯下腰,开始在图上标记。
  标记的速度极快,炭笔划过羊皮纸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这里,警戒阵的阵眼必须全部清淤,每个阵眼配两个筑基修士轮值,每四个时辰换一班。”他的笔尖点在沧州的位置,“被截断的主脉,必须恢复,恢复之后在主脉两侧各加一道副脉,防止再有人私自开采。”
  素长空站在他旁边,看着炭笔在图上留下的那些精准到近乎苛刻的标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年轻人比他女儿还小。
  那场与天魔的战斗,究竟是怎样的,让一个年轻人对防御体系如此精通。
  想到女儿,他难得有些走神,若不是女儿的生魂灯还是明亮的,他现在可能已经无法保持如此模样。
  方沉不知道自己画了多久。
  等他终于直起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指挥台上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布防图上,和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叠在一起。
  他把炭笔搁下。
  “就这些。”
  素长空把布防图郑重地收起来,对方沉拱手一礼。
  他没有说那些长篇大论的感激之词,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素某替北境十七城的百姓谢过。”然后转身大步走出指挥台,连夜去调拨物资。
  金满楼也跟着走了,临走前回头看了方沉一眼,说了句“犬子有友如此,是金家的福气了”。
  指挥台只剩下方沉一个人。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被炭粉染黑的指尖。
  窗外的堡垒群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远处传来灵石炮调试时低沉的嗡鸣声,和士兵们搬运物资时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在北境寒冷的夜风里织成一张粗糙而坚韧的网。
  他把手放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海里系统面板上那条任务还在闪烁,积分还没到账,工程改进需要验收通过才算完成。
  他等得起。
  接下来的一个月,方沉没有离开过北境防线。
  素长空调拨物资的效率很高,金满楼的交代也来得很快,那个擅自开矿的金家旁支子弟被押回了本家,灵矿停工,主脉修复工程在第二天就开始了。
  陆姿亲自带人重新梳理了堡垒群的防护阵纹,这位老妪拄着黑铁拐杖在堡垒之间走了整整两天,把每一道阵纹都检查了一遍。
  方沉则盯在最薄弱的地段,沧州交界处的那段主脉,以及外围警戒阵的十二个关键阵眼。
  他带着陆家的阵法师重新布置了警戒阵的触发机制,把原本只能感知魔气的阵纹改成了同时感知灵力波动的复合阵。
  这是他在无间牢狱里用系统兑换的阵法图上学到的技巧,阵法师们起初对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修士将信将疑,但在他亲手画出第一道完整阵纹之后,所有人都安静了。
  那道阵纹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节点之间的灵力衔接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
  一个月后傍晚,系统面板上终于弹出了他等待已久的那行字。
  【支线任务:北境防线工程改进顺利——已完成。任务奖励:经验×30000,积分×30000。】
  方沉站在沧州主脉的修复工地上,远处是落日熔金般的暮色,近处是新铺的阵灵石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把面板上积分那一栏的数字看了一眼。六万,加上之前那十几张悬赏攒下的十几万,一共十八万多。
  够了。
  该回去了,他有点想周行己。
  转过身,两人为他送别,方沉向他们承诺,“我会带金不换和素简他们回来的。”
  方沉朝二人拱了拱手,剑光冲天而起,朝无上仙宗的方向飞去。
  方沉御剑落在医堂门口,带来了巨大的玄冰,散发出的寒气极其霸道。
  他推开医堂的门。
  长老似乎对方沉带回的玄冰将信将疑,但在看见玄冰床之后,他便不再言语了。
  他走到玄冰旁边,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冰体内部那股古老而纯粹的寒意,然后抬起头,看着方沉,花白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眼神里的质疑被一种复杂的感慨取代。
  “有了这个,三年之内,应该能醒。”
  方沉站在床边,低着头。
  周行己躺在那里,面容平静,像是睡着了。
  然后他退后一步,让长老开始布阵。
  复灵阵法以玄冰床为核心,辅以数十块上品阵灵石,阵盘嵌入玄冰底部的那一刻,整个医堂的灵气流动都发生了变化。
  方沉没有再留在医堂里。
  他走到外面,在灵竹林边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
  夜色渐深,他低着头,从袖子里取出子母传讯玉符,给爹娘报了平安,然后他把玉符收起来,背靠着灵竹,闭上眼。
  这几个月他几乎没有合过眼,不是不想睡,只是一闭上眼就看见周行己倒下去的样子。
  那个画面在他的脑海里被重播了整整三年无数次轮回,好在现在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北境防线的改进工程已经通过验收,玄冰床换到了。
  该做的都做完了。
  他该休息了,但他坐在那里,绷了几个月的脊背并没有真正松下来。
  也许还有三年。
  他受不了这样的分别。
  煎熬吗?
  方沉想起了周行己万年的等待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矫情。
  他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如今看来,他已经不习惯一个人了,而这都是周行己的错。
  如果有一天周行己自己走了怎么办?
  不行,周行己不能走。
  他凭什么走?是他先来的。
  是他先敲门的,是他先伸手的,是他先在方沉那扇关了几十年的门上凿开一条缝的。
  天快亮的时候,长老完成了阵法离开了,方沉便走入从背后抱着周行己,盯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那锅沸水终于慢慢落了潮。
  他想:他就是我的。
  方沉终于得以安睡。


第105章 一场梦
  方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是在一阵风里醒过来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棵银杏树下。树干粗得需要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像一把巨大的金黄色的伞,遮住了大半个天空。
  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落了满地。
  他愣了一下。
  然后想起来这是第九重天的银杏树。
  头顶一阵簌簌的拨弄声。
  方沉仰起头,周行己坐在树上,背靠着树干,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悬在空中随意地晃着。
  斑驳的树影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此时的周行己显得青涩。眉目间还没有被岁月磨出那么多棱角,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嘴唇微微翘着,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师兄。”方沉叫了一声,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发涩,“你下来。”
  周行己从树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衣摆翻飞,落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吹落了好几片树叶。
  但是他仿佛没有看见方沉,方沉叫他的第二声卡在喉咙里。
  周行己的衣摆穿过他的手臂,没有任何停留。他走到银杏树下的石桌旁,弯腰捡起一片落在棋盘上的叶子,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随手搁在桌角。
  “师兄。”他又叫了一声,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周行己在石凳上坐下来,从棋盒里拈起一枚黑子,对着棋盘看了很久,然后落下去。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在跟自己下棋。
  方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撑着脸,看着周行己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拈棋子的时候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微微用力,指节弯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方沉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去碰那只手。
  他的指尖穿过了周行己的手背。
  方沉把手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碰不到周行己……
  周行己又落了一枚白子,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一个很难解的棋局。
  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
  方沉忽然觉得很难过。
  他试了很多次,用指尖去碰周行己拈棋子的手指,手掌从周行己的肩膀上穿过去,整个手臂都伸过去想去挡周行己的视线,每一次都是空的。
  最后一次他几乎是扑过去的,整个人从周行己的身体里穿了过去,跌坐在石桌另一边的地上,掌心撑在落叶里,凉意从指缝间渗进来。
  方沉坐在地上,仰着头看周行己。周行己还坐在那里,对他的存在毫无察觉。
  他终于意识到这是梦。
  “不公平。”方沉说声音很低。
  他站起来,走到周行己身后,伸出双臂,从后面环住了周行己的肩膀。
  他的手臂穿过了周行己的身体,但他还是固执地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把脸贴近周行己后背的位置。
  “不公平。”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了,低到像一声叹息,被风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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