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路人甲今天也在阴暗爬行(穿越重生)——午夜回想

分类:2026

作者:午夜回想
更新:2026-06-15 11:01:02

  时未寒一一看过去,最后拿起那本《科学与人权》,翻了几页。
  “这些书里讲的是道理。”方沉说。
  “我那千百年前也像这里一样,女人不能读书,不能做官,不能继承家业。所有人都觉得本该如此,后来有人写了这些书,有人办了大众刊物,有人开了学堂,他/她们用了很长很长时间,才把那个本该如此从人心里一点点挖掉。”
  “时师姐,你杀不完那些人的。因为杀了一个李崇,还会有十个李崇站出来,他们的底气不是来自他们自己,是来自千年来所有人都觉得本该如此,你要改的不是礼法,是人心里那个本该如此。”
  时未寒看着他,然后又翻开那本《女界钟》,从第一页开始看。
  方沉没有打扰她。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
  王公公进来换了三次烛火,每一次都轻手轻脚。
  天快亮的时候,时未寒翻完了最后一页。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样坐在案后,手指按在书的封面上,低着头。
  很久之后,她抬起头,看着方沉。
  “方沉,你说的这个科学,是什么意思?”
  方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拿起那本《科学与人权》,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段话。
  “科学的意思,简单说就是:凡事讲证据,讲道理,不凭一句祖宗说的就定是非。”
  他顿了顿,“比如,有人说女子天生不如男,你问他为什么,他说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这不是科学,这是迷信。科学是要你拿出证据来,女子的筋骨、智力、灵力天赋,到底哪里不如男了?拿不出来,那就是偏见。”
  时未寒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接着说。”
  方沉又翻了几页。
  “这里还写了,生男生女,其实不取决于女人,这在我们凡间已经被医学证明了,是男人的种子决定了孩子的性别,这里的医学就是凡间的医道,讲究实证,修真界虽然没有这套说法,但道理是一样的,用灵力探查一下胎儿的灵力波动来源,就能知道种子来自父方还是母方。”
  时未寒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
  她抬起头,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忽然亮了。
  “你是说,那些说女人生不出儿子是女人的错的人……”
  “是错的。”方沉说,“而且可以用证据证明是错的。”
  时未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方沉。”
  “嗯。”
  “你说的这些科学,在凡间,是怎么让人信的?”
  方沉想了想。
  “办大众读物,写文章,把道理掰开揉碎了讲给人听。开学堂,教人识字,让人自己学会判断,做实验,公开演示,让所有人亲眼看到证据。”
  他停了一下,“但最重要的是,要让信这些道理的人自己站出来说话,一个女先生讲十遍女人可以读书,不如一个农妇自己学会写字之后,对她村子里的姐妹说一句我能,你也能。”
  时未寒睁开眼。
  她看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看了很久。
  “方沉,我有个想法。”
  第一批学堂开在京城西郊,是一座废弃的祠堂改建的。
  说是学堂,其实就是一间大屋子,几张破桌椅,一块用黑漆刷出来的黑板。
  时未寒从翰林院调了两个年轻的女官来教书,又让王公公在京城各处贴了告示:“凡女子,年七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皆可入学。免束脩,供纸笔。”
  告示贴出去的第一天,没有人来。
  第二天,来了一个。
  是城东卖豆腐的孙寡妇的女儿,十三岁,大字不识一个。
  她站在学堂门口,攥着衣角,不敢进去。
  教书的女官走出来,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孙……孙招娣。”
  女官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牵住那个女孩的手,把她领进了学堂。
  第三天,来了三个。
  第四天,来了七个。
  一个月后,学堂里坐满了人。
  从七岁到三十岁,从卖豆腐的女儿到翰林院大学士的孙女,她们挤在那几排破桌椅之间,手里攥着笔,一笔一划地写自己的名字。
  招娣写“招娣”,写完了,看着那两个字,愣了很久。
  然后她举起手,问教书的女官:“先生,招娣是什么意思?”
  “是想让你弟弟来的意思。”
  招娣低下头,看着纸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那两个字旁边,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新的字——“英”。
  “以后我叫孙英。”她说。
  消息从京城传出去,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各州纷纷上书,请求开设女学。
  时未寒一律准了,从国库拨银子,从翰林院调人,从各地征召女先生。
  阻力比她想象的要大。
  李崇虽然倒了,但礼法还在。
  那些盘踞在各地的乡绅、族长、长老,不认皇帝的圣旨,只认祠堂里供了几百年的牌位。
  他们把女学的告示撕下来,把来教书的女先生赶出去,把来上学的女孩锁在家里。
  时未寒派兵去弹压。
  兵到了,乡绅们跪了一地,哭着喊着“祖宗之法不可废”。
  带兵的将领站在那些跪了一地的乡绅面前,手里攥着圣旨,不知道该不该念。
  消息传回京城。
  时未寒坐在御书房里,听完王公公的禀报,端起案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药,一口喝完,把空碗搁下。
  “告诉他们,祖宗之法不可废,那朕就废了祖宗。”
  方沉坐在对面,摇了摇头。“时师姐,你这样不行。”
  时未寒看着他。
  “你在上面压,他们在下面顶。你压得越狠,他们顶得越凶。你杀了李崇,还有十个李崇。你派兵去弹压,他们今天跪了,明天还会站起来。”
  方沉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垂在膝上,“你要做的不是压他们,是把他们底下的地基挖空。”
  “怎么挖?”
  “让他们自己觉得理亏。”方沉说,“用道理服他们,办报,印册子,把女子为何该读书的道理写清楚写透,发到各州各县,让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听。还有——”
  他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本书,放在案上,封面印着几个字——《民约论》节译。
  “这本书讲的是人人生而平等,不是皇帝恩赐的平等,是人本来就该平等,虽然有辱皇权,但这个道理,用在男女之间,是一样的。”
  时未寒翻了幾页,眉头微皱。
  这些道理和她从小到大被灌输的一切都是相悖的,但奇怪的是,她读起来并不觉得刺耳。
  也许是因为她本来就不信那些“本该如此”。
  “报纸要办,道理要讲。”她说,“但不是所有人都吃讲道理这一套。”
  方沉点了点头。
  “所以还要有赛先生。”
  时未寒挑了挑眉。
  方沉翻开另一本书。
  “赛先生就是科学,科学不讲人情,不讲祖宗,只讲证据,你可以用证据堵住他们的嘴。”
  他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张简单的示意图。
  “比如,我之前说过生男生女的决定因素不在女人,要是在这里也能用灵力探查证实这一点,印成册子。”
  “这种事,修真界的医修也能做。灵力的探查比凡间的医学更精准,我可以让太医院的医修们专门做一批实证研究,把结果公布出来。”
  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李崇的大儿子,连生六个女儿,纳了三房妾,还是女儿,要是让满朝文武都知道,问题出在他儿子身上——”
  方沉也笑了。
  “那他的祖宗之法就站不住了。”
  《雍国新报》创刊的那天,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报头是时未寒亲笔题的,四个大字,下面是两行小字。
  “讲道理,讲证据。不盲从,不妄言。”
  第一期印了五百份,发往各州各县,贴在城门口、书肆门口、学堂门口。
  内容很简单:
  第一个讲的是女子读书为人之本;
  第二个讲的是生男生女之理,署名是太医院院判,文中详细描述了灵力探查胎儿灵力波动的实验过程和结果,结论明确。
  还有几则短讯,某某县女学开学,某某村女子互助组成立,某某乡女童入学率突破三成。
  五百份报纸,贴出去的第一天,被人撕了一半。
  老百姓不认识报头那几个字,也不懂什么,但他们知道太医院,那是给皇帝看病的,他说的话,应该可信吧?
  撕报纸的人,有些是好奇,撕下来带回家找人念,有些是困惑,撕下来想看清楚,有些纯粹是觉得贴在城门口碍事。
  但不管什么原因,报纸的内容就这样一点点地传了出去。
  传到李崇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他的大儿子李延庆,正在为第六个女儿的满月酒发愁。
  满月酒那天,宾客寥寥,不是没人请,是请了没人来。
  李延庆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手里攥着一份被人塞进门缝的《雍国新报》,脸色铁青。
  报纸上那篇医论,他看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口上。
  “不可能是我的问题。”他对李崇说,“爹,这是陛下在羞辱我们。”
  李崇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没有说话。
  “爹,她是故意的,她就是在报复我们反对女学——”
  “闭嘴。”李崇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的目光浑浊,是被逼到墙角之后才露出来的疲惫。
  “你以为陛下需要故意吗?她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抄了我们的家 。”
  李延庆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崇重新闭上眼。
  “退了,都退了吧。”
  他说的“都”,是那些还在坚持“祖宗之法”的老臣们。
  他们以为自己在守一座坚不可摧的城池,殊不知城墙上爬满了藤蔓,地基已经被水泡软了。
  之后开始专门扫盲了。
  第一批下去的三十个官员,三个月后回来了八个,是自己跑回来的。
  他们说乡下太苦,没饭吃,没地方睡,百姓不信任他们,乡绅刁难他们,县官不配合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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