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变傻后,糙汉竟然爱上了(近代现代)——雨细杏香

分类:2026

作者:雨细杏香
更新:2026-06-14 08:28:54

  八点多的时候,小胖来了。他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眼睛往小房间那边瞟。
  “师父,那个人……”
  “干活。”陆正头都没抬。
  “哦。”小胖缩了缩脖子,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扫到小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往里瞥了一眼,看到何相鹤坐在床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像一团蜷缩的、安静的影子。
  小胖愣了一下,回头看陆正。
  陆正正在给一辆摩托车换机油,表情专注,好像全世界只有那辆摩托车存在。
  小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转身继续扫地,扫帚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上午的生意不忙。除了那辆摩托车,就只有一辆电动车来补胎。
  陆正干活利索,不到十一点就把活儿全干完了。
  他洗了手,走进厨房,发现桌上的盘子和碗还在,馒头渣掉了一桌。
  何相鹤没有收。
  陆正的脸又沉了下来。
  他走进小房间,何相鹤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床架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
  “我不是让你收盘子吗?”
  何相鹤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盘子,碗,让你放到水池里,你没听见?”
  何相鹤的眼睛眨了眨,好像在努力理解这些话的意思。
  过了几秒,他慢慢地站起来,啪嗒啪嗒地走到厨房,看了看桌上的盘子和碗,伸手去拿。
  他的手在抖,盘子在他手里晃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用两只手捧住,小心翼翼地端到水池边,放了进去。
  然后他回头看着陆正,像是在等他确认这样做对不对。
  陆正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
  “筷子呢?”
  何相鹤低头看了看桌上,筷子和勺子还在原地。
  他赶紧回去拿,这次攥得很紧,小跑着放到水池里。
  跑的时候拖鞋啪嗒啪嗒响,左脚那只还差点甩出去。
  放完之后,他又回头看陆正。
  陆正没说话,转身走了。
  何相鹤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跟上去还是该留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地跟了出去。
  陆正坐在铺子门口的凳子上,点了根烟。
  何相鹤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不敢靠近,也不敢走远。
  小胖在给一辆自行车打气,偷偷看了一眼这一幕,又赶紧低下头。
  中午的时候,陆正又去沙县小吃买了两份饭。
  一份排骨饭,一份卤肉饭。
  他把卤肉饭放在何相鹤面前,这次没给筷子,直接给了勺子。
  何相鹤接过勺子,低头开始吃。
  陆正坐在对面吃自己的排骨饭,吃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
  何相鹤的嘴角沾了一粒米。
  他不知道该不该提醒。犹豫了两秒,他选择假装没看见。
  吃完饭,何相鹤这次主动收了盘子。他把盘子放进水池里,还试着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水溅得到处都是,他的T恤前襟湿了一大片。
  陆正在外面听到水声,进来一看,水池周围全是水,何相鹤的衣服湿了,正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你——”陆正深吸一口气,“行了行了,别弄了,出来。”
  何相鹤放下盘子,低着头走出来。湿了的T恤贴在身上,又透出那副瘦骨嶙峋的轮廓。
  陆正看了他一眼,从布衣柜里翻出一件自己的旧T恤,扔给他。
  “换上。这件太大了,你将就穿。”
  何相鹤接住T恤,抱在怀里。
  那件灰色的T恤是陆正的,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微微变形,但很干净。
  何相鹤低头闻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小,很轻,但陆正看到了。
  “换上。你没资格嫌弃。”他粗声粗气地说,转身走了出去。
  下午,有个客户来提车。
  陆正跟他交代了几句,收了钱,送走客户。
  回来的时候,看到何相鹤站在铺子门口。
  何相鹤站在门口,茫然地看着街上的人和车。
  他的眼睛跟着一辆公交车移动,一直看到那辆车拐过街角不见了,才慢慢收回来。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病态的苍白映得几乎透明。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鼻尖微微泛着光。
  很好看。
  陆正不得不承认,何相鹤长得确实好看。
  小时候就好看,现在更好看了。
  “别站门口。”陆正说,语气硬邦邦的,“挡路。”
  何相鹤回头看他,好像没听懂。但他看到陆正的表情,还是乖乖地往里走了两步,站到铺子里面。
  小胖在修一辆自行车,偷偷看了一眼何相鹤,又看了一眼陆正,低下头继续干活。
  傍晚的时候,陆正让小胖去买了三份炒面。
  炒面买回来之后,陆正把一份递给何相鹤。
  何相鹤接过来,用筷子试了一下,还是不会用。
  他放下筷子,改用勺子,蒯了一口放进嘴里。
  炒面比米饭难用勺子吃,面条从勺子上滑下来,掉在桌子上。
  何相鹤赶紧捡起来,塞进嘴里,然后偷偷看了一眼陆正,怕他骂自己。
  陆正确实在看他。
  但他没骂。
  他只是把脸转到一边,咬了一口自己的炒面,嚼得很用力,腮帮子鼓得高高的。
  吃完饭,陆正指使何相鹤把桌子擦干净。
  何相鹤拿着抹布,笨手笨脚地擦了一遍,虽然擦得不算干净,但至少擦了。
  陆正看了看,没说什么。
  晚上,他翻出一条旧床单,铺在行军床的帆布面上。想了想,又找了一个塑料袋,垫在床单底下。
  “今晚再尿床,你就睡地上。”他说。
  何相鹤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他的耳朵尖红了,红得很厉害,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耳垂。
  陆正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心里哼笑一声。
  “行了,睡觉。”
  他转身出去,带上门。
  这天晚上,房间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何相鹤没有哭,没有翻身,没有任何声音。
  安静得像里面没有人。
  凌晨四点的时候,陆正又醒了。
  他躺在躺椅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走到小房间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下。
  还是没有声音。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何相鹤睡着了。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他侧躺着,蜷缩成一团,手放在枕头下面,脸埋在手臂里。呼吸很轻很慢,胸口均匀地起伏着。
  床单是干的。
  陆正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然后把门轻轻带上。
  他回到躺椅上,闭上眼睛。
  陆正骂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
  睡觉。


第3章 害怕
  接下来的几天,陆正过得一肚子火。
  他以为何相鹤尿床是脑子坏了的缘故,结果第二天他就发现,这人会自己上厕所。
  凌晨三点多,他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个瘦小的影子进了卫生间。
  陆正没出声,眯着眼睛看。
  何相鹤在黑暗里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厕所的方向,推门进去。
  过了一会儿,冲水声响起,他又摸出来,原路返回。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做贼。
  陆正躺在躺椅上,盯着天花板,心里那团火烧得正旺。
  他会自己上厕所。
  那他妈昨天尿床是怎么回事?
  故意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陆正的血压就往上蹿。
  他想起昨天那一大滩尿渍,和自己蹲在地上搓床单的狼狈样,还有花掉的洗衣粉和浪费的时间。
  何相鹤这个人,脑子坏了都不消停。
  还是说,他就是故意的?跟小时候一样,变着法子折腾他?
  陆正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不去想。
  但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看到何相鹤从房间里走出来。
  床单是干的,裤子是干的,人也是清醒的。
  他的脸色还是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会自己上厕所。”他靠在门框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子。
  何相鹤站在小房间门口,穿着那件大了两号的T恤,下半身就穿了条内裤。头发翘起一撮呆毛,刚睡醒的眼睛还有些迷蒙。
  听到这句话,他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然后慢慢低下头。
  “昨天尿床,是故意的?”
  何相鹤摇头,摇得很急,头发都甩起来了。
  “那是什么?嗯?”陆正往前走了一步,“你告诉我,你明明会自己上厕所,为什么要尿在床上?”
  何相鹤的嘴张了张,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但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的脸涨得通红,耳朵尖也红了,整个人窘迫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陆正看着他这副样子,越看越来气。
  “你说话啊。”他的声音提高了,“你不是挺能的吗?小时候不是挺会说的吗?现在装哑巴了?”
  何相鹤被他逼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他缩起肩膀,整个人蜷成一团。
  陆正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他不想再看到这个人。
  一秒钟都不想。
  可何相鹤就像一块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那天下午,陆正在修一辆底盘漏油的老车。
  他整个人躺在滑板上,钻到车底下,扳手在手里转得飞快。
  干这种活需要专注,需要心静,但他刚钻进去不到五分钟,就听见外面传来“哐当”一声。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
  何相鹤站在工具柜前面,脚边散落着一地的扳手和螺丝刀。
  抽屉掉在地上,工具撒了一地。
  何相鹤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的工具,又看看车底下的陆正,眼睛里全是慌张。
  “我……我……”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陆正从车底滑出来,站起来,看着那一地狼藉。
  扳手、套筒、螺丝刀、钳子……
  大大小小几十件,滚得到处都是。
  有些滚到了柜子底下,有些滚到了过道上,还有一把螺丝刀直接飞到了铺门口。
  他压着火蹲下来,一把一把地把工具捡回来,动作很重,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何相鹤想帮忙,弯腰去捡地上的一把螺丝刀,但陆正一把夺过来。
  “别碰。”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何相鹤的手僵在半空,慢慢地收回去。
  陆正把工具全部归位,关上柜门,转身看着何相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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