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人变傻后,糙汉竟然爱上了(近代现代)——雨细杏香

分类:2026

作者:雨细杏香
更新:2026-06-14 08:28:54

  他的手刚碰到何相鹤的胳膊,何相鹤就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往后缩,后脑勺“咚”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下撞得不轻,何相鹤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膝盖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他哭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但也更可怜。
  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鼻尖泛红,嘴唇微微发抖,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无家可归的小猫。
  陆正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些眼泪,看着何相鹤蜷缩的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次他放学回家,路过何家的院子。何相鹤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干干净净的,像个瓷娃娃。
  他看见陆正,立刻从秋千上跳下来,跑到铁栅栏前面,笑嘻嘻地说:“陆正,你书包上怎么有个洞啊?是不是你家太穷了,连新书包都买不起?”
  那时候陆正的书包确实破了个洞,是他妈用针线缝过的,缝得歪歪扭扭的。
  他当时没说话,低着头走了。
  第二天他妈妈给他拿了个看起来崭新的书包,说是别人送的。
  不过他一直记得何相鹤站在栅栏后面笑的样子,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口小白牙。
  可现在他在哭。
  无声地、害怕地、蜷缩在墙角哭。
  实在是没想到何相鹤有一天也能哭成这样。
  陆正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你他妈烦不烦”咽了回去。
  “起来。”他的声音还是硬的,但比刚才低了一些,“把湿衣服脱了。”
  何相鹤没动。
  他好像听不懂,又好像听懂了。
  他从膝盖后面露出一只眼睛,湿漉漉的,红红的,怯怯地看着陆正。
  “我说脱了。”陆正的语气又暴躁起来,“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湿衣服穿着不难受?”
  何相鹤慢慢地抬起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又看了看陆正,好像终于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伸出手,笨拙地拽着T恤的下摆,往上拉。
  但他的动作太急了,T恤卡在肩膀的位置,怎么都拽不下来。
  他越急越乱,手臂绞在衣服里,整个人被裹成一团,露出一截细瘦的、白得发光的腰。
  陆正看着他这副笨手笨脚的样子,太阳穴突突地跳。
  “别动。”
  他走过去,一把拽住T恤的下摆,往上一提。
  何相鹤被这个动作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整个人差点撞进陆正怀里。
  T恤被扯了下来。
  何相鹤光着上半身站在他面前。
  太瘦了。
  这是陆正的第一个念头。
  肋骨一根一根的,清晰得像搓衣板。锁骨突出两道深深的沟,肩膀窄得不像个成年男人,胳膊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
  但那张脸又是好看的。
  精致的、脆弱的好看,和这具营养不良的身体放在一起,有种不协调的、让人心里发紧的矛盾感。
  何相鹤抱着自己的胳膊,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光着的上半身在晨风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细细密密的,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腰侧。
  “裤子自己脱。”陆正别开视线,声音粗粝。
  何相鹤的手搭在裤腰上,犹豫了一下,慢慢往下拽。
  湿透的裤子黏在腿上,脱起来有些费劲,他弯腰去扯,动作笨拙得像个小孩子。
  裤子堆在脚踝上。
  他站直了,不知道该不该把脚抬起来,就那样光着腿站在冰凉的地上。
  两条腿又细又白,膝盖骨突出,小腿上还有一块青紫的淤伤,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
  他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虽然确实有点冷,而是因为害怕。
  赤裸地站在一个凶巴巴的陌生人面前,他本能地感到羞耻和恐惧。
  他不知道这个人要对他做什么,只知道这个人很生气,而生气的人会打他。
  在老家那几天,翠芬婶子的男人会冲他扔东西。
  有一次一只搪瓷杯砸在他肩膀上,疼了好几天。
  陆正看着他光着身子站在那里的样子,心里的火不知道怎么灭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是烦躁。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烦躁。
  “等着。”
  他转身出去,在铺子里翻了一会儿,找到一个旧脸盆和一条没拆封的毛巾。
  毛巾还是去年超市促销的时候买的,三块五一条,他买了三条,两条在用,这条一直放着。
  他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
  这两天热水器坏了,只有冷水,不过夏天倒也凑合。
  但看着何相鹤那副瘦巴巴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转身去厨房烧了几壶水。
  兑好温水,他把脸盆端进小房间。
  何相鹤还站在原地,姿势都没变过。
  光着身子,抱着胳膊,低着头,像一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人形木桩。
  “过来。”
  何相鹤没动。
  陆正走过去,拽着他的手腕把人拉到脸盆前面。
  他的手指扣在何相鹤的手腕上,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脉搏跳得飞快。
  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他还感受到了不一样的触感,低头一看,手臂上竟有密密麻麻的一片疤痕。
  怎么回事?
  自残?
  这个词在陆正脑海里出现。
  可是陆正不敢相信,他没办法把记忆里那个脸上永远带着笑的,尽管是嘲笑或者讥笑的何相鹤,同“自残”一词联系起来。
  “站好,别动。”陆正强迫自己不再想了。
  陆正把毛巾浸湿,犹豫了一下,从肩膀开始擦。
  毛巾碰到皮肤的一瞬间,何相鹤整个人弹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但他没有躲开,只是闭上眼睛,死死地咬着下唇,全身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陆正的动作很粗鲁。
  他三下五除二地擦干净何相鹤的上半身,毛巾滑过那些突出的肋骨和凹陷的腰线,带起一片红色的痕迹。
  然后他蹲下来,去擦屁股和腿。
  何相鹤的腿在抖,膝盖打颤,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一棵要被风吹倒的小树苗。
  陆正一只手扶住他的腰,那腰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过来。另一只手拿着毛巾从大腿擦到小腿。
  擦到膝盖的时候,何相鹤忽然“嘶”了一声,缩了一下腿。
  陆正低头看了一眼。
  那块青紫的淤伤在白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中间还是深紫色的,按上去应该很疼。
  他的手下意识地轻了一些。
  但也只是轻了那么一下。
  下一秒他回过神来,动作又恢复了那种粗鲁的、不带任何怜惜的利落。
  擦完之后,他把毛巾扔进脸盆里,站起来。
  想了想,又给他洗了个头。
  “行了。”他说,声音还是硬的,“等着,我给你找衣服。”
  他转身去翻何相鹤的行李箱。
  箱子里没什么东西。
  两件洗得发白的T恤,一条牛仔裤,一条短裤,还有一件薄外套。
  内裤倒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
  陆正拿出来一条内裤和那件相对干净的T恤,扔到行军床上。
  “自己穿。”
  何相鹤站在原地,看着床上的衣服,又看了看陆正,好像在确认什么。
  “看什么?穿啊!”陆正的嗓门又大了起来。
  何相鹤被这一声吼吓得一哆嗦,赶紧弯腰去拿内裤。
  他一只脚抬起来,身体立刻失去了平衡,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慌乱地扶住墙,手忙脚乱地穿上内裤,又拿起T恤往头上套。
  这次穿得很顺利,大概是吸取了刚才的教训。
  他光着脚站在地上,脚趾蜷缩着,十个脚趾头像十颗小小的珠子,并拢在一起,踩在冰凉的地上。
  陆正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他弯腰把湿透的床单和被子卷起来,抱出去扔在铺子外面的垃圾桶旁边。
  然后他回来,把棉垫扔了,床单扔进脸盆里,倒了洗衣粉,用力搓洗。
  何相鹤站在角落里,看着陆正蹲在地上搓床单的背影,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很复杂。
  如果他能被称作有“复杂”这种情感的话。
  那里面有害怕,有茫然,有不知所措,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观察。
  他在观察陆正。
  就像一个被关在陌生笼子里的小动物,在观察它的饲养员。
  它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打它,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给它吃的,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会发火。
  它只能看。
  陆正搓完床单,拧干,晾在门口的绳子上。他直起腰的时候,余光瞥见何相鹤还光着脚站在地上。
  忽然想起什么,走进小房间,从柜子里翻出一双旧拖鞋。
  那是他以前穿的,后来裂了个口子就没舍得扔,一直塞在柜子里。
  他检查了一下,裂口不大,还能穿。
  “穿上。”他把拖鞋扔在何相鹤脚边。
  何相鹤低头看着那双拖鞋,慢慢地把脚伸进去。
  鞋子大了两号,他走起路来啪嗒啪嗒的,像小孩子穿了大人的鞋。
  陆正看着他走了两步,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厨房。
  他从柜子里翻出两个馒头,放进蒸锅里热了。
  然后打开冰箱。
  一个二手的小冰箱,里面只有几个鸡蛋、几捆蔬菜、半瓶老干妈和一袋榨菜。
  他想了想,又拿了两个鸡蛋出来。
  馒头蒸好之后,他把一个馒头和一小碟榨菜放在桌上,推到何相鹤面前。
  鸡蛋是给自己准备的。
  今天辛苦了,奖励一下自己。
  “吃。”
  何相鹤看着桌上的食物,又看了看陆正。
  “看我干什么?吃啊。”陆正咬了一口自己的馒头,腮帮子鼓着,说话含含糊糊的。
  何相鹤低下头,拿起馒头,小口小口地咬。
  他吃得很慢,和昨晚狼吞虎咽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正三两口吃完自己的那份,擦了擦嘴,站起来。
  “吃完把盘子收了。”他说,“放水池里。”
  他走出厨房,经过小房间的时候,看到那张裸露的帆布床,又骂了一声。
  得去买床垫。
  但他不想专门为这个跑一趟。
  何相鹤又不是他什么人,能有个地方睡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这么想着,他走到铺子里,开始收拾工具准备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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