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垂耳兔(近代现代)——金迈奇

分类:2026

作者:金迈奇
更新:2026-06-14 08:25:04

  “哦,是你啊。”他语气放软了几分,嘴角挂上一个慈祥又不失风度的笑,微微点了下头,“那次采访我记得,你们校刊做得很用心。现在还在做学生媒体?”
  “在的在的!我现在是副主编了!”Nancy的眼睛更亮了,往前走了两步,兴致勃勃道,“林总,我能不能再问您几个问题?就几个,关于青年创业者的——”
  “今天不谈工作。”林再山笑着抬手,轻轻摆了一下,“出来玩就好好玩。工作的事,以后有的是时间。”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原澈,想知道他有没有在听。原澈正低头跟齐尚说什么,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之间几乎没什么距离。
  Nancy倒是不依不饶,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那说好了,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再给我一个专访哦!”
  “行,下次你让你们学校正式发函,我让助理安排。”林再山说着,拍了拍Nancy的肩膀,然后顺势从她身边绕过去,径直走向原澈和齐尚之间那个窄窄的空隙。
  “聊什么呢?”他紧挨着原澈站定,肩膀几乎贴上原澈的胳膊,目光却直直地落在齐尚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挑衅。
  齐尚还没来得及开口,原思邈就端着酒杯又插了进来,语气轻飘飘的:“你说聊什么呢?我弟弟在相亲,还不够明显吗?”
  “相亲?”林再山的声音下意识地拔高了半度,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原思邈看他那副样子,轻笑出声,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继续添油加醋:“是啊,齐总特意从加拿大飞过来的。原澈从早上就开始准备了,还喷了香水呢。你没闻到吗?”
  林再山下意识地嗅了嗅,脸色更难看了。
  “原小姐说笑了。”齐尚不急不慢地开口了,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我是来岛上度假的,顺便拜访一下原先生,相亲这个词太重了,交个朋友而已。”他顿了顿,看了原思邈一眼,又看了看林再山,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不过看这阵势,我今天应该会认识不止一个朋友?”
  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解了自己的围,又不得罪任何人,甚至还能让人跟着笑一笑。
  但林再山没笑。他彻底怒了,管不了什么体面不体面,直接拉起原澈的手腕走到一边,压低了声音,急得声音都在抖:“什么意思啊你?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姐逼你的?还是那个齐什么,自己贴上来的?”
  “什么叫‘我逼他’?”原思邈不知什么时候又跟了上来,一脸得意地抱着胳膊站在两人身后,“是我弟弟主动要求见面的。对吧,原澈?”
  “主动?”林再山看着原澈,眼睛都红了,“你骗谁呢?你昨天还说——”
  “是我主动要求的。”原澈轻声打断他,他看着林再山的眼睛,没有闪躲,也不见慌乱。
  林再山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过去了。”原澈说完,转身朝齐尚走去。走到那人面前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
  林再山下意识地要追上去,脚刚迈出一步,胳膊就被一只手死死掐住了——
  “你给我回来!”原思邈掐着嗓子低吼道,“我弟弟相亲,你凑什么热闹?”
  “你放开。”林再山挣了一下,没挣开。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力气这么大。
  “我不放。怎么着?你该不会是对我弟弟还余情未了吧?”原思邈毫不畏惧地仰着脸,眯起眼睛看他,“不是说好兄弟吗?不是说已经无所谓了吗?怎么,装不下去了?”
  林再山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他看着远处原澈和齐尚已经重新聊了起来,齐尚说了什么,把原澈逗得呵呵直乐。他忽然觉得很可笑——他在这里气得发抖,人家那边岁月静好。
  他算什么?他算什么呢??
  他强压着那股快要把他撑裂的火,甩开原思邈的手,转身就往屋里走。
  身后的欢笑声还在继续。遮阳伞下,原思邈重新端起酒杯,朝齐尚远远地举了一下,笑得比阳光还灿烂。齐尚礼貌地点头回应,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嗓音温和且有磁性:“所以原先生上次看的是什么树?”
  原澈站在他对面,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橙汁,目光从齐尚脸上移开,不自觉地朝那个正在大步离去的身影看了一眼。林再山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只留下被甩开的那扇门轻轻晃了两下。
  “银杏树。”原澈收回视线,声音很轻,“上次看到的是银杏树。”
  *
  整个下午林再山都窝在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机扔在床头柜上,一个消息都不想回。原定下午的视频会议全部推了,助理打来两通电话他都没接,最后干脆关了机。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泳池边那个画面,他本以为这些日子已经修炼得足够心平气和,可事实很快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他对原澈的占有欲非但没减,反而变本加厉了。看到原澈对别人笑,哪怕只是礼貌性地弯一下嘴角,他都觉得自己快气炸了。
  他想把那个姓齐的扔进泳池里,然后把原澈也踹下去。一个都别想好过。
  他就这么一边骂咧咧,一边等,本以为那兄妹俩泳池派对结束就会走人,可等到太阳都落了山,泳池边的欢笑声渐渐散了,那辆停在门外的车还没走。他实在忍不住,开门拉过一个路过的佣人问了一句。
  “原小姐留齐先生兄妹过夜了,晚饭也一起用。”佣人恭敬地回答。
  林再山站在原地,冷笑了一声。原思邈行啊原思邈,真有你的。你这是赶着给你弟弟找下家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懂不懂?不对,她当然懂,她不是心急,她就是故意恶心自己。
  不能再这么躲下去了。
  林再山对着镜子重新审视了自己一遍,迅速得出那个姓齐的完全没有自己长得帅的结论之后,满意地松了口气,心情立刻从阴转晴。
  他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衬衫,把头发吹好抓出型,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还特意喷了点香水。凑近手腕闻了闻,刚觉得满意,眉毛忽然皱了起来——怎么跟原澈喷的那个味道不一样呢?
  他把手腕放下,对着镜子站了两秒,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那个香水是原澈自己买的。他以前不用这些,连面霜都是蹭自己的。现在呢?学会喷香水了,学会穿白衬衫了,学会站在阳光下对着别的男人笑了。喷给谁闻?穿给谁看?笑给谁?
  林再山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原澈这个不正经的,喷香水勾引男人,傻得直冒泡,被人一夸就找不着北了?随便来个长得像个人的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现在连自己老公是谁都分不清了。
  蠢货。超级大蠢货。
  他就这么一边在心里骂咧咧地下了楼,拐过走廊,一脚踏进餐厅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思邈讲究排场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为了弟弟相个亲,她居然把整间餐厅弄得像要拍杂志封面似的。之前的长桌不知道被她搬哪去了,新换上的是一个超长的实木餐桌,正中央摆了一排高低错落的烛台,蜡烛已经点上了,餐厅背对着能看见花园的落地窗,火苗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
  林再山没理她。扫了一眼餐桌——原思邈坐主位,原澈在她右手边,齐尚挨着原澈,两人正低头说话。
  他抬脚就往原澈旁边的空位走。
  “林总!”Nancy一把拽住他,笑得眼睛弯弯,“您坐我这边!我有问题要请教您!”说着把人拉到长桌另一侧,按进椅子。
  林再山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又看了一眼Nancy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菜一道一道地上。原思邈一边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一边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开了腔:“齐总,你跟我弟弟聊了一下午,觉得怎么样?我这弟弟啊,就是太老实了,不会来事儿,也不爱说话。不像有些人——”她抬眼瞟了林再山一下,“舌头比谁都长,就是没有一句是真的。”
  林再山叉起一块鹅肝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接这茬。
  齐尚放下刀叉,微微笑了一下:“原先生很好。安静的人往往心思细腻,相处起来让人很舒服。”他顿了顿,偏头看了原澈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欣赏,“而且我们都很喜欢烹饪,没想到原先生会做那么多菜”
  “那都是我训练的。”林再山语气淡淡地接了一句,“给我做了那么长时间饭,厨艺不好就怪了。”
  原思邈一听这话,“啪”地一声把叉子放下了。“那是我弟弟愿意的吗?是你逼的吧?”
  林再山端起酒杯,朝原思邈的方向举了一下。“你这话就言重了吧,”他看了原澈一眼,“要不你问问当事人?问问他到底是不是自愿的?”
  原澈抬起头和他对视,眼神里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无奈。
  齐尚全程在一旁笑眯眯地听着,这会儿终于忍不住插了句嘴:“林总和原先生是很好的朋友吧?”
  “当然,”林再山不假思索地附和,说完,又一次把目光转向原澈,“对不对,原澈?”
  原澈看他一眼,没有接话。Nancy倒是兴致勃勃地在旁边插进来,筷子夹着一块年糕,转过头看着林再山:“林总,您条件这么好,怎么还是单身啊?思邈姐说您品味特别高,谁都看不上——”
  “Nancy。”齐尚放下筷子,语气里略带愠怒,“不要问私人问题。”
  Nancy吐了吐舌头,正要道歉,林再山摆了摆手,笑得云淡风轻。“没关系,这有什么不能问的。”他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我这人感情经历比较丰富,所以挑的时间长了点。”他顿了顿,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原澈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移开了。“说实话,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喜欢女的。漂亮女人,聪明女人,各种女人,谈了不少,分了也不少。”
  林再山平时酒局待得多了,说起话来自带一种娓娓道来的从容,这会儿桌上的人都听得认真,连原澈都放下了筷子,只有原思邈抱着胳膊靠在椅背里,嘴角挂着一个“你继续编”的笑。
  “后来我发现,”林再山的声音轻了一些,“有时候心动跟性别没关系。有些人呢,他就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你就想多看两眼。”他停了一下,伸手拿起酒杯,晃了晃,“所以我现在不给自己设限了,男的,女的,都有可能。遇到了就是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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