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滔（近代现代）——乔世

　　“小宋好不容易回一趟临水，晚上跟我们去下馆子吧？老葛，你闺女之前推荐的那个烤肉叫什么来着……”王欣打断了宋滔的话。
　　“什么烤肉我也忘了，等会儿我打电话问问佳佳。”
　　现在好了，他们两个又要聊起来了。
　　宋滔看到王欣的耳朵上戴了一对金饰，心里一紧。那正是当年自己送给她的。
　　愧疚感排山倒海。
　　宋滔并不完全认同自己昨天喝醉之后说出来的话，但有一点无可辩驳，谁来了都不好使。
　　他现在还爱何佳浪，至少目前无可救药。
　　宋滔突然提高了声音：“王阿姨，我有话想对您说。”
　　两人成功被他吸引，宋滔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鸡毛掸子，感觉那东西马上要自动飞过来抽到自己的背上了。
　　“我……”
　　“我谈恋爱了。”
　　自顾自地就定义了和何佳浪的关系，宋滔突然觉得自己很自私。但是话一出口就没有撤回这一说了。
　　王欣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这是好事啊，你想让阿姨帮着出彩礼？没问题。”
　　……怕是用不着彩礼。
　　宋滔偷偷揪了下自己手臂上的肉，感觉屋子里的杂音被无限放大。
　　“对方是男人，是我弟弟。王阿姨，我跟何佳浪谈恋爱了。”
　　宋滔终究还是没有控制住，一点骨气都没有，一声闷响，膝盖一软，跪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是……我先下手的，和他没关系。也不算是完全没有关系吧，就是……”
　　他人生中第一次丧失了一口伶牙俐齿，默默地等待着王欣的审判，几秒钟的时间被拉得好长。
　　“你——！”宋滔听见了王欣激烈的喊声，将手上的橘子丢到了地上，随后葛叔拦住她：“媳妇儿，演得有点过了，别吓着孩子。”
　　“？”
　　宋滔还没反应过来，王欣就掺着他的胳膊，将他拉了起来：“好好的大男子汉，突然跪什么跪……”
　　“何佳浪已经跟我们说过了。”
　　“不过，他没有说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小宋，你能说吗？”王欣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这个应该说不了。”
　　“啧，无所谓，该发的火我已经对着他发过了，对你……算了。”
　　宋滔的心中突然生气一种不合时宜的喜悦。他们两个甚至都不是情侣，何佳浪就这么出柜了吗？意思就是心里还有自己？
　　宋滔傻笑了一声，王欣吓了一大跳：“你这孩子该不会谈恋爱谈傻了吧？你阿姨也不是什么老古董……不过我也不支持你们。唉，早知道当初就不嫁给姓宋的了。”没想到就成就了一桩基缘。
　　“王阿姨……我知道的，对不起。”
　　王欣严肃地看着他：“宋滔，我把你当做我的亲儿子。”
　　“我知道。”
　　“如果何佳浪喜欢男的，但对象不是你，我会把他打个半死。”
　　“……”
　　“可目前的情况是……他喜欢你，但不喜欢别的男的，我突然就不知道到底该打谁了。”
　　“没关系阿姨，他也不一定喜欢我。”宋滔尴尬地刮了下鼻尖。
　　“这件事情，我算是知道了。”王欣平静地坐回沙发上：“可能有一天，我会祝福你们，但不是现在。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本质上来说我们非亲非故，我没有资格管你。”
　　“你能过来告诉我，恰恰是负责任的表现呢。”
　　宋滔一直低着头，王欣弯下腰看一眼，惊讶道：“你怎么又哭？哭也没用！”
　　“对不起王阿姨，我都知道，我也真的把您当妈妈。”
　　为什么是“又”，他明明就没有哭过几次，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种问题的时候。
　　又被王欣拉着聊了一会儿天，并且承诺下次一定陪她下馆子后，宋滔才被放走。
　　走之前，宋滔在门口停了一会儿，问了王欣一个问题。
　　“阿姨，我想知道，何佳浪在哪？”
　　现在要去把他给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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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小何：（刚被打成半残）


第74章 妈妈
　　何佳浪被打了个半死。
　　他这几天只能暂时回宿舍避避风头，还不清楚自己到底承担了多少王欣的怒火，只能说不愧是亲妈。
　　三个室友好久都没有见过他，偶尔见了一面，被吓了一跳。
　　何佳浪的脸上出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巴掌印，走路一瘸一拐，像是刚上战场鏖战过三天三夜。
　　宿舍长姓马，复读了两年才考上大学，所以年纪最大，又会照顾人，因此得名“老马”。
　　他是室友里最担心何佳浪的那个，连忙过来问东问西：“你女朋友打你了？”
　　何佳浪从来都没有向这些人解释过性取向，反正一群直男解释了也没用，于是摇摇头敷衍：“我把我和对象的事情告诉我妈了，我妈打的，说我恶心不要脸。”
　　“你女朋友到底是个什么人！”
　　老马随便一问，没想到何佳浪趴在桌子上的脑袋动了动，还真的回答了。
　　“很野，很帅，很可爱。”
　　“有你这样形容女朋友的吗。”
　　“性格很外向，很主动，没有人会不喜欢他，他也跟所有人都相处的来，对朋友好脾气，对亲密的人原形毕露，张牙舞爪。一旦有了什么事情，总藏在心里，任何人都看不出。”何佳浪继续道：“他自己想不通的话，旁人再怎么严刑逼供都不可能逼他说出来。”
　　“遇到不想解决的事情，总是会想着逃避，离开爱他的所有人，像烟一样，一吹就散了。”
　　老马还没见过他这副为情所困的样子：“听你这描述，渣女啊。”
　　“不是这样的。”何佳浪再次将头埋起来：“他做的唯一一件错事，就是不爱我。而我甚至会从我自己的描述中爱上他。”
　　……哪里来的大情种，滚出301。
　　其他室友默默听着，偷偷小声吐槽，老马看不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爱过一场就足够了。”
　　“对了。”老马终于想起了正事：“我昨天在宿舍楼底下见到跟你很熟的那个学姐了，她让我转告一下，你让她帮忙找的采访对象联系上了，你尽快安排好时间，因为那人随时可能会离开临水。”
　　何佳浪听闻这个消息，在其他人诧异的目光下，瞬间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站起来：“好，我知道了。”
　　……
　　“第一个问题是……十几年来，支撑您投身于国家保密工作的信念是什么？”
　　何佳浪机械地念着台词。
　　咖啡馆内香气四溢，服务员来来往往地忙碌，不少人都在工作学习，却还是有人抽出空来侧目往何佳浪的方向看。
　　他面前的女人实在是太显眼了。
　　女人撑着下巴，眼睛微眯，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却美得几乎到了妖冶的地步，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都成了点缀，头发盘了起来，一件黑风衣披在身上，里面是暗纹款的淡蓝色衬衫。
　　“这个嘛，嗯……”
　　女人的双手老老实实地在桌面上，脚尖却在一个劲儿地碰何佳浪的膝盖。
　　“你怎么想到采访我的？比起这个问题……你几岁了小弟弟，零花钱够不够花啊？”
　　何佳浪终于忍无可忍了：“刘青穗女士，请您自重……”
　　突然被点了大名的刘青穗女士：“……”
　　“哪有什么信念，因为我要强，我愿意干，我喜欢其他人都追捧我的感觉。”
　　此刻何佳浪完完全全地确定了，宋滔随妈妈。
　　“而且，青春本来就是用来拼命的。”
　　这个问题本来就是用来铺垫的，何佳浪点点头，翻了一下手里的小册子。
　　“您如何兼顾家庭和事业呢？”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我没结婚，我爸妈很支持我的事业。”
　　何佳浪自然而然地追问了下去：“所以您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支持……那么，会有遗憾吗？”
　　“有什么好遗憾的，当然没有。”
　　“如果能重来一次，最想从事什么行业？”
　　女人的眼神变了，沉沉地看着何佳浪：“从来没有记者这样问过。”
　　何佳浪轻笑：“我想了很久，才挑出来几个有价值的问题。”
　　“很久之前有另一个人问过我同样的问题。算是我的妹妹，住在我对门，我觉得我的答案和那时一样。”
　　何佳浪当然知道是谁，心想刘青穗都不知道这些年发生的事情有多荒唐，面上不显，从容地点点头
　　“我啊……这一辈子也就会算算数，舞文弄墨什么的不在行。但如果有的选，我想当编剧。”
　　“……我没想到您的回答会是这样。”何佳浪默默放下了刚拿起来的水杯。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表达欲？还有，我觉得这种职业很自由，可以经常去看海。”
　　“您很喜欢海？”
　　“喜欢的不得了！”刘青穗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了一会儿，向何佳浪滑动那些照片：“这都是很久以前去旅游的时候拍的照片，从老相机里导出来的，画质不太好，但我一直留着。”
　　“话说，你叫什么什么浪是吧？跟我还挺有缘的，如果你能当我儿子就好了。”
　　……这个梦想怕是已经实现了。
　　“还有啊。”刘青穗放下手机，表情变得很沉重，缓缓正襟危坐起来：“我目前确实没有结婚，但我生过孩子。”
　　“还挺惊讶的是吧？我的同事都叫我仙女，他们也没有想到。”
　　“我还以为你也是那种走走流程的记者，或是逼问我难以回答的问题，所以没主动跟你说，没想到你这么清新脱俗，不愧是大学生。”
　　“没关系的，说不说都可以。”何佳浪莫名其妙被丈母娘夸了一通，有点害羞。
　　“我……二十多年没见过他，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他那亲爹是个孬种，如果他也跟着一起走上了那样的路，我会打他。”
　　刘青穗反应了过来，有些呆滞地喝了口咖啡：“抱歉啊小何，跟你说了好多无关的人的事。我今天有点事情要办，没法跟你聊太晚，我们下次再约？放心，不是要包养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