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滔（近代现代）——乔世

　　宋滔说完了一长段词后，用余光寻找着何佳浪的位置。
　　在他意料之中的是，何佳浪的目光还是完完全全放在他的身上。
　　宋滔正努力排除着聚光灯的干扰，好让自己能清晰地看见弟弟。
　　只见何佳浪坐在座位上，泰然自若地抛开一个口型。
　　灯光太晃眼，宋滔没有完全读懂，却完全能够确定何佳浪说了什么。
　　他说的一定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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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读书日快乐！想要小黄灯🤤


第28章 演出事故
　　属于赵星远的表演被安排在最后。
　　宋滔按部就班地主持，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早已滚瓜烂熟的稿子几乎是脱口而出。
　　好在没什么人在意。
　　几个专门搬琴的师傅正在做着候场准备，宋滔感叹着有钱人的豪横，赵星远站在一旁整理领结，不经意地问他：“宋滔，你真的没事吗。”
　　“这种场合……很容易多多少少也有些紧张，大家都能理解，别强撑着。”
　　……可不是因为紧张。
　　宋滔只能勉强承认：“嗯，毕竟和在主席台演讲不一样，不过你放心吧，我只是觉得有点热。”
　　赵星远思考片刻，说：“你稍等一下。”
　　他离开了一会儿后台，抱过来一箱葡萄糖补水液，掀开盖子，里面孤零零地躺着一瓶葡萄糖。
　　赵星远有些生气：“肯定是那些学生闲着没事干当饮料喝了，你先来一瓶吧，看你的状态一直有点不对劲。”
　　宋滔先是婉拒：“还是留给要表演的人吧，我晕过去的话学妹可以顶上。”
　　并不想背两份词的学妹：……
　　赵星远的眼神很认真：“你不喝我会担心。”
　　宋滔受不了他的眼神，实在是没法再拒绝一遍赵星远的好意了，呆呆地接过葡萄糖，说：“那先谢谢你了。”
　　准备完毕，赵星远转身上台。最后一个节目落幕之后，宋滔的主持工作也只剩下收尾。
　　他站在后台的入口处，观看赵星远的表演。
　　赵星远没有说错，他选的这首曲子的难度一点比不过仓库里的那一首，他一个对乐理一窍不通的门外汉都感觉在哪里听过几段。
　　落差才会造成平静，宋滔刚刚见识过赵星远的表演真实水平，才感觉无聊。好在台下观众的反响还不错。
　　宋滔对曲子不感兴趣，只能全程盯着赵星远看。
　　这一看，还真的看出了一些端倪来。
　　赵星远敲打着琴键的手指越来越重，玩出了属于打击乐的感觉，甚至跑偏了几个音节。
　　保存实力，也没必要保存到这种地步吧？
　　台下的观众浑然不觉，宋滔感觉有些心慌，每次敲击都好像敲进了他的心里，让他越发呼吸困难。
　　一曲毕，台下掌声密集，赵星远在琴凳上坐着，一动不动。
　　徐老师本来想上去提醒他退场，却看到赵星远终于站起来，弯着腰，朝着观众结结实实鞠了个躬。
　　徐老师这才放心一点：“这孩子……”
　　她的心还没完全放下来，便听到台上传来“咚！”的一声，赵星远倒在了地上。
　　观众席上瞬间爆发了议论的声音，嘈杂无比。
　　……
　　宋滔大晚上站在市医院的大门口，还是因为感到抱歉。
　　他状态不对本来就不是因为血糖，而是因为被何佳浪撩得头昏脑胀……明知道自己没什么事，还喝了属于表演人员的葡萄糖，没想到真的喝出了问题。
　　如果当时留给了赵星远就好了。宋滔叹了口气，走进医院，找前台询问赵星远的信息。
　　报上了赵星远的姓名、住院时间后，前台护士很快便指了一个方位，宋滔看了一眼护士指的方向，心想一个低血糖还用的上住病房？难不成查出了其他问题？
　　如果真的查出来了，他算救命恩人还是千古罪人……
　　宋滔不自觉加快脚步，走向那间病房。
　　出于心虚，宋滔没有第一时间敲门，而是隔着玻璃看向里面，确认自己有没有找对。
　　之前见过一面的女人正坐在赵星远旁边，正在削苹果，苹果皮一卷一卷地往下掉。
　　赵星远外套搁在一边，身上穿着的是西装里面的白衬衫，手上挂着水。
　　真是母慈子孝。宋滔刚想抬手敲门，就听到女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给我添麻烦？”
　　赵星远语气漠然：“对不起。”
　　“又是这种态度！你从来没有真的感觉到过抱歉！”
　　……关心则乱，也不是不能理解，宋滔又准备敲门。
　　“赵星远！我最后悔、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生下你！”
　　宋滔彻底顿住了，他只在豪门恩怨剧里听到过这种台词，还是在经历七拐八歪的财产抢夺战后才会由反派说出这种话。而赵星远的家境应该顶多属于中产阶级，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一名母亲才会用这种话说自己的儿子。
　　病房内的女人说到一半，突然哽咽着捂住脑袋：“你爸爸的公司经营成那个鬼样子……是我，是我倾尽一切资源培养你，不愿意放弃你，都是为了让你有出息，可你连让我不丢脸这件小事都做不到，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赵星远没有再回复，女人抽了一张纸擦了擦脸，朝着门口走去，只撂下一句话：“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快点回去。”
　　宋滔闪避到了一旁，伪装成路过的无辜路人，等到女人彻底走远，他才心惊肉跳地走回门前。
　　上次见面的时候，她看起来明明很正常，也很爱自己的儿子。
　　抱着巨大的疑问，宋滔抬手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很快喊了一声“请进”。
　　病房中只有赵星远一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点滴流速缓慢，注射进赵星远那一只弹钢琴的手。
　　赵星远看到宋滔进来，表情由阴转晴：“宋滔，你来看我？”
　　“我真的没事……麻烦你替我向主任道个歉，之后我再去亲自找她一趟。”
　　宋滔拉着凳子坐下，看着赵星远：“是我应该向你道歉。”
　　“喝了你的葡萄糖，我很自责。”
　　“啊？有什么好自责的。”赵星远向宋滔展示输液的那只手：“不是低血糖，我从小到大就爱生病，有时候就是会莫名其妙晕倒，只不过这次有点不是时候。”
　　心结被解开，宋滔终于如释重负般笑了出来：“你也体弱多病啊？就跟我弟弟一样。”
　　“……你弟弟。”是陈述的语气，宋滔并没有注意到。
　　“是，一换季就感冒，流感爆发的季节回回中招。”
　　“更让人发愁的是我弟弟他不爱喝药，每次都要摁在沙发上才能强行灌下去，你肯定比他乖多了吧？”
　　赵星远低着头：“我也不喜欢喝药。”
　　“要不然你喂我试试？”
　　“……”
　　宋滔靠在椅子上，稍微放松了一下，说：“不行，太基佬了。你看上去真的不像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赵星远根本没有想到宋滔会如此直截了当。
　　他只能强行转移话题：“开玩笑的。我更想问的是，刚刚我和妈妈聊天，你听到了多少？”
　　“差不多全部吧。”
　　赵星远的脸上只有释然的神色：“你别在意，她很爱我，只是脾气有点差。我不该惹她生气。”
　　“……可是你没有做错什么。”
　　赵星远叹气：“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没有做错，但我作为儿子，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下次吧，等下次咱们两个在学校见面，我再详细跟你说说？”
　　他还没说想听，赵星远就已经递出了邀请函。
　　宋滔承认自己确实有一点建立在别人痛苦上的快感，一想到有人过得比自己惨，就突然有了动力。
　　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先应下。
　　宋滔巡视一圈，最终将床头的苹果递给他。
　　“好，学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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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发两章～
　　其实连载对我来说是个比较困难的挑战，我经常对自己一天前写下的东西产生怀疑，但是一天不写之后就完全陷入惰性的循环了……
　　非常感谢一直看到这里的鱼鱼！之后如果有比较生硬的转折也请见谅，是我在逼自己写下去😿


第29章 身不由己
　　何佳浪早早进班，安安静静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们班的座位完全按照身高来排，虽然宋滔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的弟弟是小朋友，但何佳浪本身不矮，因此一直坐在后排的位置。
　　何佳浪起得太早，睡得太晚，很容易犯困。之前跟哥哥住在一起的时候有人监督他睡觉，学校离家也比较近，情况就会好一些，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何佳浪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趴在了桌子上，不知道睡了多久，班主任站在他的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去办公室坐坐。
　　他以为班主任是要强调上课睡觉的问题，谁知道班主任开门见山道：“何佳浪，你在学校里有遭受到欺凌吗？”
　　班主任明明是知道的，今天突然单独问他，不过是在试探态度而已。
　　比如他昨天拿起杯子喝水，入口是一股腥臭的味道，白水顺着嗓子流进食道，让何佳浪险些将刚吃的早餐吐出来。
　　拧开盖子一看，里面装着一条死掉的小金鱼。
　　之前的那群小混混又找上门来了，不知道是赵星远的意思还是什么，打他的时候收敛了一些，往不太明显的地方踹。
　　当时他趴在泥泞的巷子里，吐了好一会儿。
　　回过神来，何佳浪抿着嘴：“没有。”
　　“你确定？”班主任看透一切的目光死死盯着何佳浪：“如果你自己都说不出来真相，没有人能为你主持公道。”
　　“老师，我真的不认为那些行为是欺凌。”
　　“哎……”班主任拍了两下何佳浪的头：“笨孩子，老师只是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何佳浪很快就被放出来，班主任释放慈爱后还不忘警告他不许上课睡觉。
　　何佳浪回到班级，坐在自己熟悉的位置上，不可避免地趴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至于自己是不是笨孩子这个问题，何佳浪本人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
　　晚上放学，何佳浪走出校门，一眼看见了伫立在学校门口的唐婉琪。她瘦削的脸上挂着一只大墨镜，刚刚做了发型，几根四散的卷毛在风中飘飞，换了一件碎花裙子。